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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皇后忽然发疯,原本站在太子身侧的江淮却突然冲上来护住了云儿,而云儿在进宫之前还曾说过要‘挑个护卫’这样的话。
再联系她今日的突然举动,她哪里还能想不明白。
叶岐云抿了抿唇,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她早知她的固执与执拗,陈若懿转过身,“罢了,你去吧。”
见长公主应允了她,叶岐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更加愧疚,又端端正正拜了一拜,才转身离开。
她拎了一个小包裹连带一把剑,便这样出了公主府。
很快,郦都城内便传出了叶岐云因打碎了驸马送予长公主的定情玉佩,而被赶出了公主府乃至郦都的消息。
与太子联合皇后给皇帝下毒这样的事比起来,这并不算什么大事。
181 再潜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驸马的任何一样东西,对于长公主来说,都是命一样的存在。
一气之下将本就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赶出去,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公主府中只剩了沈澜依一个郡主,然而她却并不怎么高兴,长公主待她们一向慈柔宽和,宛若亲女,外人可能不知,但沈澜依却明白,长公主不会因为一个玉佩就将叶岐云赶出去,即便那是驸马的遗物。
此事必有古怪。
但眼下她却是没时间理会,眼看暮色四合,她便换了一身简便装扮,从公主府后门独自去了一间瓦舍。
她刚到没多久,便有一道身影瞬间出现在她面前。
即便这种情形已经发生了很多次,沈澜依依旧有些心惊,鹰柏是在她八岁的时候遇见的,那日她从公主府出来逛庙会,却不慎与碧波走散,还被几个人贩子盯上了,然后鹰柏突然像鬼影一样出现,吓走了他们。
他告诉她,他叫鹰柏,还说要奉她为主。
她半信半疑地信了他,他也没有令她失望,在她此后十年间,交代给他的事情,一次都没有搞砸过。
沈澜依有时候也在想,像他这般神出鬼没的能人异士,为何会甘愿被她驱使。
但这么一把送上门来的好刀,她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查的如何了?”
鹰柏单膝跪在地上,恭敬道,“郡主与晔王收到的第一封信,皆出自景王府。”
“陈泽景?”沈澜依满目愕然,“确定没有出差错吗?”
怎么可能是那个蠢货?
难不成这些年他一直在扮猪吃虎,纨绔只是他的伪装?
若真是如此,那他能连续伪装二十年不露马脚,其心计和城府之深,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回禀郡主,绝不可能出错,确然出自景王府。”
沈澜依眸光颤动,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不想这皇室四子,竟然个个都是野心勃勃之辈,而隐藏最深,竟然是众人一开始就没放在眼中的景王。
由此来看,凭借陈闻晔的头脑,是斗不过陈泽景的。
“倘若我此时转而向景王投诚,你觉得如何?”沈澜依忽而开口。
鹰柏哪里有这个脑子,他能将沈澜依交待的事情不办砸,已经是拼尽全力了,是以他没能立即接上话。
沈澜依却很快摇了摇头,否认了自己方才的话,“不行!”
景王将她与晔王绑在一起的原因,便是根本没瞧上她,若是有与她结盟的打算,他早就联络自己了,又何须将晔王推到自己眼前。
他先是隔岸观火,看宣王败在太子手中,又暗中将她与晔王联系在一起,助他们将太子拉下马,那接下来……他就该对付她和陈闻晔了!
沈澜依忽然觉得周身一凉,她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襟,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陈泽景要将她与晔王一起除掉,那她只能先下手为强。
“鹰柏,你能潜入景王府将陈泽景除掉吗?”她转而看向那个周身隐在斗篷中的男子,眼底寒光闪烁。
凭着他的能力,将陈景泽除掉不过是在翻手之间,这是目前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办法,无需什么阴谋诡计,直接一击必杀最好。
鹰柏一愣,连连摇头,“郡主,您忘记了吗,我和您说过的,不能出手伤害这里任何一个人。”
别说取凡人性命,就算他出手伤了这里的人,也会受到天道严厉的惩罚。
沈澜依自然记得鹰柏说过这话,她方才也不过是一时情急,才出口试探了鹰柏能否帮她这个忙。
见他拒绝,她沉了沉目光,又有一计浮上心头,“那你帮我悄悄放个东西进景王府。”
*
叶岐云除了公主府之后,便找人散播了消息。
为了将关系断绝得更彻底,不拖累长公主,她只得将她塑造成这样的形象。
两日的时间,她将一切都准备妥当,只待明日陈闻晔册立太子的典礼开始,她便潜入天牢救出江淮,再趁乱离开郦都城。
白日不好遮掩行踪,所以叶岐云在翌日正午,陈闻晔坐着太子轿撵游街的时候,才换了一身男装又带了一个银色面具朝天牢而去。
此时街上的民众十分多,禁卫军鸣锣开道,还有官府衙役在维持秩序,人群后的叶岐云压了压面具,倒也不算起眼。
她快速拐进一条羊肠小巷,这是刑部天牢的后街,她打算和上次一样从天牢的后墙翻入。
小巷方行至一半,叶岐云便听前方忽而响起一声细微的动静,她猛然顿住脚步,便见八个黑色劲装的男子自两侧一跃而出。
她握住剑的五指微动。
为首那名男子却冲她抱了抱拳,“敢问可是岐云郡主?”
叶岐云心下一沉,她如今都装扮成这幅模样,竟还会被人一眼认出,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知道她要去救江淮的,只有长公主,而且看这几个人也并无恶意,难道是长公主反悔了,派人来劝她回去的?
为首那名劲装男子继续开口,一边说,还一边在怀里掏什么东西,“郡主且慢,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
将逢并未出鞘,剑柄在日光下折射出道道寒光,叶岐云旋身而起,在他们之间划过一道暗红色的残影,随即响起八声闷响,她脚步未停,继续朝前而去,身后的人相继晕倒在地,再无动静。
而刚才说话的那名男子,晕倒之前,眼中闪过深深的懊恼,即便晕倒在地,那只刚从怀中出来的手,还紧紧攥着一块白玉糕。
叶岐云迅速走到天牢后墙,悄然翻入,然后按照上次的路线一路闪避来到关押江淮的那间密闭牢房前。
她一路走来,发现此时天牢的守卫比上次夜里还少,难道也去大街上看热闹了?
叶岐云更加警惕,闪身来到落单的守卫身后,用沾了迷药的白布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依法炮制五六次,终于将那个拿着钥匙的守卫放倒,取了钥匙之后,她轻手轻脚地打开了牢房铁门。
江淮看到她的时候,淡漠的眸色中闪过一抹怔愣。
“你……”
“别你呀我的了,趁此刻人少,快随我走!”
182 驾崩
铁门大开,光线透进来,叶岐云见江淮的脸色还不算特别差,当下放了心,她一剑劈开了他的手铐,“如何,还能走吗?”
江淮拧紧了眉头,“你没遇到他们吗?”
刚想问‘他们是谁’,叶岐云便听到了一声惊呼,“坏了,有人劫天牢!快来人——”
她闪身出了铁门,指尖弹射而出一枚石子将那个守卫打晕,连忙折返回去将江淮带出了牢门,低声道,“被废话了,有事出去再说!”
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叶岐云带着江淮朝原路线折返,她已经听到了匆匆赶来的大批守卫的脚步声。
依稀还能听见他们的几句对话。
“你们干什么去了,擅离职守,丢了犯人谁担这个责任!”
“我们被叫去公主府救火了!”
“是啊是啊,长公主府上的婢女跑到这里说公主府走水,她们府上的侍卫都去帮着衙役维持长街秩序了,只得就近来咱们这里送信!”
“得了别废话了,赶紧追,一会儿人都跑没影了!”
听到‘公主府’三个字的时候,叶岐云脚步停顿了一瞬,面具下的双眸满是复杂。
忽而她又闪过一个念头,长公主是故意借着起火来帮她调离一部分刑部守卫,那她根本就没想过阻拦她,所以,之前那八个人,又是谁派来的?
但叶岐云也明白此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念头一闪即逝。
“守卫陆续都回来了,你带着我很难脱身,还是将我放下,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叶岐云咬了咬牙,到底是谁给这家伙的自信,进了天牢不过三五日,便已经伤痕累累至此,她今日将他放下,怕是明日连给他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闭上嘴。”她道,“你只管迈开腿就行了。”
“站住!”一大帮守卫追了上来,“快将他们拿下!”
叶岐云带着江淮且打且退,将逢始终都没有出鞘,她顾及着这些守卫的性命,不愿滥杀无辜,可那些守卫没有这么多顾及,刀刃锋利,很快她胳膊上就挂了彩。
再重的伤她都受过,这点小打小闹她根本没放眼里,可看在身后的江淮眼中,瞬间便暗了眸色。
他转而夺过一把守卫的刀,反手将砍伤叶岐云的那个守卫钉在地上。
‘哧’一声,刀尖穿透手臂,血色瞬间汩汩而出染红了地面,杀猪般的叫喊声瞬间刺痛了耳膜。
守卫们被这一击惊住了,见江淮一身褴褛血衣,嘴唇苍白而干裂,明显虚弱不堪的样子,却仍有还击之力。
若是那把刀尖插入的是心口,便是一击致命。
“弓箭手准备!”
一声令下,眼前三面屋顶瞬间出现一排排蓄势待发的弓箭,箭尖上锐利的寒光闪烁。
包围住他们的守卫纷纷后退,数十根羽箭全部对准了叶岐云与江淮两人。
叶岐云握剑的手微微渗出湿汗,若是陷于此种境地的只有她一人,那全身而退不是难事,可眼下还有一个虚弱的江淮,她该如何将他安全带离?
然而弓箭手们可没打算再给他们时间,“放箭!”
霎时间,漫天箭羽疾射而下,叶岐云将手中长剑舞出了虚影,箭尖与剑刃相击的声音绵延不绝,一波箭雨稍稍停歇,她抓住时机,从怀中掏出一个细小的圆筒用力掷在地上,登时黄色的烟雾四起,遮盖了所有人的视线。
“咳咳咳……不好!他们要跑!”
“继续放箭!”
漫天箭雨再次穿透烟雾袭来,这次他们没了准头,叶岐云咬了咬牙,转身揽着江淮自后墙一跃而出。
等到烟雾渐小一些,守卫们强忍着咳嗽,“快、快追!”
然而才走两步,便觉双腿一软,刀兵掉在地上,东倒西歪了一大片,连屋顶上的弓箭手也接连摔了下来。
“不、不好,这烟雾、有问题……”
逃走的叶岐云带着江淮驾驶着她提前备好的马车,一路朝城门而去,她掏出早就备好的路引,十分顺利地出了城门。
本着灯下黑的原理,叶岐云并未带着江淮离郦都太远,而是寻了一处城外的小村庄落了脚。
然而一连过了七日,都没传出搜捕他们的消息。
“看来你这个囚犯也并没有很重要嘛。”叶岐云将一碗刚熬好的汤药递到江淮手中,“那些守卫当日那般拼命要将你我抓住,我还以为要在整个天宸下通缉令追捕呢。”
江淮接过,而后淡声道了个谢,“或许,他们在忙着太子册封的收尾吧。”
无人追捕是好事,几句话揭过,叶岐云也没再纠结,等她傍晚再提着从镇上市集买来的鸡蛋果蔬回来时,神色隐有沉重。
“发生什么事了?”江淮倚坐在床头,手里捏了一本泛黄的书,见她神色有异,开口问了一句。
今日是她第一次去集市,采买物品的同时,还顺便打听了一些郦都城内的消息。
果真让江淮说着了,眼下没人追捕,正是因为他们在忙着别的事。
不过不是册立太子,而是太子登基。
“皇帝……驾崩了。”叶岐云目光微沉,“是死于中毒,而这次,毒药却是出自景王府。”
四个皇子,最终只剩了一个,就连那个纨绔至极的陈泽景,他们也没放过。
叶岐云忍不住闭了闭目,皇帝如何说也是长公主的亲弟弟,沈澜依竟真的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
短短七日光景,郦都城内早已天翻地覆。
陈闻晔登基为帝,沈澜依也成了天宸的皇后。
她最终还是如愿以偿了。
叶岐云睁开眼,发现自她说完之后,江淮似乎没什么反应,她转而看向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