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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贵妃笑道:“是个健康孩子,不过,兴许是宋良媛怀胎时三翻四次出事,小皇孙的身体有点弱,哭声也不大。”
皇帝听了,心想怎么不直接夭折了,面上却不显,忙道:“那可得多赏赐些补品过去,爱妃多跑几趟,去库房翻一翻,不拘是什么,只要对小皇孙的身体有好处,便都收拾出来,送去东宫。”
顿了顿又道,“另外,宋良媛生子有功,还是太子目前为止唯一的儿子,怎么也得抬一抬身份才是,你先去库房收拾东西,收拾好了来朕这里一趟,朕写一份圣旨让你带过去。”
他暂时收拾不了东宫任何一个人,但是可以恶心人,例如,给宋良媛隆重的封赏,就可以恶心到身为太子妃的萧遥。
萧遥收到这个圣旨,倒不觉得恶心,也没空恶心,因为她知道了皇帝“过于欢喜和激动”而晕倒的消息,马上知道这可能是个套,所以第一时间修书一封,托姬长夜悄悄传给建安侯府。
因太子喜获麟儿,承恩公夫妇以及年轻一辈的主事者,都过来贺喜。
此刻太子应酬过后,正跟承恩公夫妇密谈。
萧遥将密信交给姬长夜后,也前去招待承恩公夫妇。
承恩公夫妇正与太子讨论夏狩该怎么办。
承恩公道:“虽然说,老夫当年掌管北军,然已经易将多年,老夫手上又没有兵权,所以基本上使不动北军了。”
太子脸上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那孤便只能坐以待毙么?”
刚得知自己喜获麟儿,他是很高兴的,可是得知仍然无法应对夏狩,他那点子高兴便不翼而飞了。
有后自然高兴,可若自己没了命,又着实高兴不起来。
萧遥也看向承恩公。
她相信,承恩公不会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皇帝的软弱和爱面子上,他应该也有些准备的。
只是原先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表露出来而已。
果然,承恩公缓缓道:“倒也不是全无法子,当年北军有一批将士舍不得老夫,又不喜信任北军首领,便跟了老夫出来,这些年,他们一直住在北地,又收留了不少无家可归之人,倒也有几千人马。”
太子仍然很不满:“几千人马能顶什么事?只怕敌不过人家一个回合。”
萧遥柔声道:“殿下不必焦急。承恩公既然说出来,自有盘算的。再者,这几千兵马,本就不宜正面迎敌,毕竟一旦正面迎敌,殿下极有可能被按上逼宫之名,还不如分开呢。”
承恩公看向萧遥,目露精光:“太子妃说得极是。”随后低声说出自己的计划。
萧遥虽然自己也有计划,但是想知道承恩公府的实力,所以和太子一般,认真听着。
太子听完承恩公的计划,本来提着的心瞬间落回了原处,感动地道:“多亏了外祖父……”
承恩公握住太子的手:“殿下好,便什么都好。”心中却不免叹息,太子殿下委实草包了些,很多事太子妃轻易想到,他却想不到,只会烦恼,不会想法子解决问题。
再思及先皇后年轻时也算有勇有谋也有担当,太子却这般,定是皇帝故意养废了太子,心里头对皇帝,又多了几分恨意。
若不是承恩公府,不是建安侯府,凭借皇上的资质,根本就当不上皇帝。
没想到,他们几家合力捧他坐上了皇位,他却反过来提刀刺向他们。
萧遥等大家商量好此事后,便提起皇帝因为“欢喜和激动”而晕厥一事,低声道:“只怕猪儿会背上克皇上的名头。”
猪儿是宋良媛今日生下的小皇孙的名字,都说贱名好养活,承恩公夫人便做主,给起了这个小名。
听了萧遥的话,太子、承恩公夫妇俱是脸色大变。
太子一下子站了起来,咬牙道:“绝不能让猪儿背上这样的恶名。”一旦猪儿背上这样的恶名,他作为猪儿的父亲,便绝对没有登基的可能!
承恩公夫妇同时点头附和:“没错,绝不能让猪儿担上这恶名。”
萧遥轻声道:“我想了个法子,殿下和承恩公、承恩公夫人听一听,若可行,我们便这么办,若不可行,我们再另行想法子,务必保住猪儿的名声。”
“太子妃有什么法子只管说。”承恩公忙道。
萧遥道:“鬼神对鬼神,这是最容易取信于人的手段,也是为猪儿乃至东宫挽回声誉的手段。我初步打算,在城外弄些神迹,取信于老百姓,再从百姓之口,传到京中贵人耳中。”
“这个法子好!”承恩公夫人马上点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萧遥,“太子妃需要我们承恩公府做什么,只管说来。”
萧遥笑道:“正等承恩公夫人开口呢,单凭我,是断断不能成事的。”又低声道,“希望夫人派可信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到京郊东南布置神迹,再让一批人不着痕迹地将神迹传回京中。这两件事,都一定要快!”
承恩公夫人点头:“行。”说完看向承恩公,“事不宜迟,马上便派轩儿去办罢。”
萧遥低声道:“因事情紧急,方才甫一收到消息,我便让侯府也遣人悄悄地去办了,夫人派府中二老爷前去,兴许能碰到侯府的人。”说到这里站起身,施礼道,
“此事不曾先告知殿下与承恩公、承恩公夫人却先办事,是我的不是,还望殿下、承恩公和承恩公夫人莫怪。”
太子连忙道:“这如何能怪你?相反,孤该赞赏你才是。”
承恩公夫人也握住萧遥的手,亲切温和地道:“你这孩子,还跟我们客气起来了。你这般机灵,又一心为殿下,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怪你?”
承恩公也道:“太子妃不必多想,你做得很好,太子身边有太子妃,我们很放心。”说完急匆匆地出去了。
当日,东宫新生的小皇孙克皇帝的流言还在宫中悄悄传播,还来不及传到大臣以及老百姓耳中,京城东南郊便传来一个神迹,这神迹经由当地百姓之口向外传,很快传进京城里。
京城许多老百姓便都知道,京城东南郊村民在挖水渠时挖出一只大乌龟,乌龟背上刻着“安康和乐”四个字。
老百姓们对这个神迹议论纷纷:“这突然冒出来的神迹,预示着好兆头啊!”
“说不得,这是大兴朝越发强盛,天下百姓皆安康和乐之意!”
“神迹想必是真的,只是不知为何天降神迹,难不成,宫中哪位娘娘诞下龙子?”
“倒没有娘娘诞下龙子,不过,东宫一位良媛娘娘,倒是在生下一名小皇孙!”
“听闻小皇孙乃辰时出生,按先天八卦宫位,兑居东南,正合了辰时!说不得,这神迹,与小皇孙有关!”
当天傍晚,东南郊的村民将背部刻了字的大乌龟送到京城时,许多老百姓们瞧见了。
于是,老百姓们对神迹与东宫小皇孙有关更是深信不疑。
皇帝隐隐听到宫中流言,很是高兴,想着或许明日,这流言就能传到宫外,更是心情愉快。
等听到京城东南郊出现神迹,更是喜出望外,觉得自己不愧是天子,深受老天爷庇佑。
然而,当知道伴随着这神迹而来的传言时,皇帝气急攻心,再无上午的好运气,在喷出一口血之后,活生生厥过去了!
贾礼在知道消息时,便猜到会有这种情况了,所以特地叫了张士奇过来守着,对外就说,生怕皇上接连听闻喜讯,再次忍不住激动得晕过去。
张士奇看到皇帝吐出一口血之后晕厥,且面白如纸,隐隐露出衰败之像,吓得连忙拿出参片给皇帝含着,又赶紧给皇帝扎针。
贾礼惴惴不安:“张太医,皇上这情况怎么样?”
张士奇脸色凝重地扎针,嘴上低声道:“不瞒公公,皇上原先便有暗疾,再加上今日这般接连两次心情起伏动荡,情况很是不好啊,需要将养十数年才能好转。但若再受两回这样的刺激,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没有法子了。”
第970章
贾礼听了;脸色难看,低声道:“这可如何是好?”
他跟在皇帝身边的时间不短,自然知道皇帝的性格——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心眼更小。
心眼不大,随便遇点什么事都得想半天;更容易被气到。
张士奇含糊道:“公公不如尽量劝着些皇上?”
贾礼叹气:“咱家怎么不劝?可皇上自有决断;哪里是我这样一个老奴才可以劝的?”说完兀自到一旁琢磨起来。
张士奇的扎针技术不错,他扎针没多久,皇帝便醒了。
皇帝甫一睁开双眼,马上便问道:“那什么乌龟;是朕做梦;是不是?”
贾礼和张士奇相视一眼;一时都不知该怎么开口。
皇帝看到两人神色,脸色阴沉;喉咙腥甜;眼前阵阵发黑。
贾礼吓坏了:“皇上;请保重龙体啊!”
张士奇则直接给皇帝扎针,嘴上道:“请皇上冷静啊!若皇上再吐血;臣难以施救,只能请神医才能救啊。”
皇帝听了,死死控制住自己,可这实在太难了,他的身体剧烈抖了起来。
张士奇和贾礼一个扎针,一个给皇帝揉胸口,紧张得不行。
皇帝这个样子实在太恐怖了,他们甚至担心他一口气喘不上来;就此驾崩了——届时他们两个绝对没了活路。
过了许久,皇帝终于冷静了些,缓缓开口:“那什么乌龟呢?去带过来——”
贾礼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那定是东宫搞的鬼,要不还是别看了罢?”他实在害怕皇帝看了之后,直接升天啊。
倒不是那乌龟以及上头的字有多气人,而是乌龟和传言这事很气人——他们都准备好流言了,可却迟了这乌龟一步,这太特么气人了。
皇帝咬牙切齿:“他们终于暴露了自己的狼子野心了,好得很啊!朕就拿这乌龟治东宫的罪!来人——”
贾礼忙道:“皇上息怒!这……虽然东宫失了手段,可乌龟上的文字是‘安康和乐’,这不犯忌讳啊!”
要他说,东宫这足够小心谨慎了,就算搞鬼,也是为了活命。
半个不该出现的字,半点不该流露的意思,他们都没写。
却不想,皇帝听了更生气——这不就是故意跟他作对却又丝毫不留把柄,让他根本无法处置他们么?
贾礼见皇帝又抖起来,忙又过去帮他拍背,嘴上道:“皇上,这东宫看起来只是想活命,依老奴之见,皇上不如把太子殿下分封到偏远之地?”
甫一说完,贾礼意识到自己说什么,忙跪了下来,“皇上恕罪,老奴担心皇上,这才胡言乱语的。”
皇帝本来想发火,但见贾礼自己认错,态度还十分诚恳,加上自己不舒服,不想动,因此没有发作,只道:“朕不可能废太子。”
只有皇子才能被分封到外头,太子不行,贾礼让他将太子分到偏远之地,就是暗示他废太子。
可是当年他上位以及封太子的内情,京中许多人都知道,所以他不可能反悔,让世人议论他这个一国之君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
贾礼这次没敢再搭腔,但是心里头想法极多。
他甚至想劝皇帝立下密诏,在他驾崩后,由他指定的皇子继位,不让太子上位。
可是,他不敢再说。
皇帝压下怒意,难受地闭上双眼。
他不能废太子,不能让自己成为世人眼中出尔反尔的小人,所以,只能让太子绝后,或者让太子薨了,没法继位。
只有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重新选一个太子。
皇帝缓缓睁开双眼,看向贾礼:“去,请成国公进宫。”
太子绝不能活着过完夏狩,他得死在夏狩!
所以,要确保这次的行动万无一失!
萧遥坐在床边,举着手中的铃铛逗小宝宝猪儿,嘴上说道:“迟些本宫与太子均要随驾去夏狩,顾不上府里。宋良娣务必小心,若遇上什么事,保存自己与猪儿为上,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的事。”
宋良媛生下猪儿当日,皇帝便发了圣旨过来,故宋良媛便升为宋良娣了。
宋良娣看了一眼容色倾国的萧遥,点头道:“妾省得。”她相信,萧遥是真心希望她和猪儿好好的。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生猪儿那日,因身体不好,又多次被算计吃了容易流掉孩子的药,好不容易将猪儿生下,自己却大出血。
当日情况十分凶险,她看着血水一盆一盆被端出去,稳婆毫无办法,心中已经绝望了,以为自己要死了,便哭着要求看猪儿最后一眼。
她的贴心宫女便出去求太子,却不想,猪儿不曾进来,倒是太子妃来了。
太子妃来了之后将稳婆赶出去,随后拿出一套银针,对着她身上就扎,她当时吓坏了,但那针扎下去没多久,便不再出血了,再之后,太子妃让她不许对外提起,便拿着银针出去了。
因为此事,宋惜容坚信,太子妃是个好人,她并无取她性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