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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这副神色,像极了赵皇后。
赵琼琚也见过,他在年轻岁月里最狼狈的日子。
她垂青于他,心知她是赵家嫡女,他便将所有的不喜藏在心底,与她做了夫妻,接受赵家的扶持。
赵琼琚有错么?
她没有错,但是,赵家越是帮他,他越是觉得厌恶。
在赵家人面前,他觉得自己怎么也抬不起头来,即便登了帝位,一股无名的自卑始终萦绕在他心中。
直到他在江南遇见了林婉容,他才第一次知晓,被人仰慕,被人追捧,被人无比崇拜,视作此生唯一的感觉是怎样的。
这才是他想要的!这才是他的真爱!
赵琼琚或许帮了他,但是她也因此,从未和他服过一次软,赵琼琚想和他相濡以沫,可只有他自己心底清楚,他自诩真龙贵胄,天下理应为他所用,赵琼琚想要的,无非是凭借着扶持之恩,要他屈服!
随着林婉容的挑拨离间,他心中的这些阴暗思绪,渐渐化为了实质,成了一次又一次,对林贵妃的放纵,和对赵氏的迫害。
如今,赵琼琚的儿子,又把他的丑态看在了眼中。
他再一次感到抬不起头的晦暗恼怒。
皇帝隐隐的厌恶神色被李缜看在眼里,心底冷嘲皇帝这自卑导致的极端自大,明白皇帝便是心底有数,也不会轻易放弃辰王的。
毕竟,他膝下,也只有唯二两子。
也罢,他们本也未曾指望皇帝会记什么救命之恩,皇帝不好起来,这后面的戏,可没法唱。
“既然父皇大好,那今日,孤就告退了。”
“等等!”
皇帝使了大力气撑起几日滴水未进的身子,唤出自己的御吾卫,交代几句,那御吾卫转身告退后,便不见了踪迹。
“朕的事情,今日就当着你的面,问清楚辰王和林贵妃的意图!”
外间的时辰已经过了午时,下午的秋日十分舒泛,透着些困倦。
过了小半时辰,才见辰王李溯铁青着脸,大步踏进寝殿,看见皇帝好端端地坐在龙榻上,目光明明灭灭,看不出情绪,脸上的铁青迅速苍白下去,心中惊疑非常,撩了袍子,跪到了皇帝跟前。
“父皇!您。。。您好了?”
李溯的心虚之色皇帝如何看不出来,当下大怒,不知哪来的力气,抬起对着李溯的胸口就是一脚,将所有的怒意,愤懑,屈辱全部发泄在这一脚中。
从未遭人这样对待过得李溯脑子一懵,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朝后滚了一圈,瞧着虽然无碍,却十分滑稽。
春福瞧着这一脚,觉得十分眼熟,想到这不就是当日别人踹自己的那一脚么?心中不免暗爽,拼命抿着自己的嘴角。
“你做的好事!”
这话似是质问,似是威胁,似是已经知晓了李溯心中盘算的一切,凉秋之下,李溯额头瞬间聚起了豆大的冷汗。
是愤怒,是害怕。
他羽翼未丰,不过得意了一些时日,若是皇帝此时追究,他必不得好过。
但是,这能怪他么?
李溯连滚带爬爬起身,重新跪到皇帝脚边,一句话不敢说。
他存了弑父之心,事情已经做绝,该如何争辩?
到底是谁治好了皇帝!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只差一点!
指尖抠进手心,李溯咬着自己的后牙槽,恨不得把治好皇帝的人千刀万剐。
“说!说啊!说不出来了?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辰王!”
李溯的沉默让皇帝越发暴怒,似乎在拼命求证什么,皇帝伸出手,死死抓住李溯的衣襟,逼迫他给自己一个交代。
李缜好以整暇地坐在旁侧,嘴角似笑非笑的笑意一直未褪去,欣赏这出难得一见的好戏。
这对父子,还差一个台阶下吧。
僵持间,李缜见戚嬷嬷望向了寝殿门外,心知,有人该到了。
先是两列宫人,手上端着参汤,好克化的山珍粥品,在后是皇帝的起居常服,丸药,最后,才是林贵妃两颊挂着清泪,泪眼涟涟,目中欣喜异常地快步走了进来。
见到李缜,林贵妃一愣,似有些出乎意料,再看皇帝撕扯着李溯,当下也顾不得,连忙扑到皇帝的脚边,仰着头露出自己那张靠着养身丸恢复美貌的小脸。
“陛下,您可算好了!都是妾身不好,都是妾身的错,溯儿接了朝政,日日挑灯批折子,却又无人能指导他,只好日日熬着强撑,又有赋税的案子全靠溯儿领头,妾身实在心疼,便让他专心以百姓为先,不准他日日来瞧您,妾身自个儿又实在不忍心瞧您虚弱的模样,您在妾身心中,是天神之姿,妾身一时蒙了心,便叫太监管事照料,未曾来瞧您,让您受了委屈,妾身已经打杀了那太监管事,陛下,您千万别生气了,要怪就怪妾身,您是我们母子的主心骨,您不能再有事了啊!”
春福看傻了眼,万没料到这林贵妃一番唱念洒泪,竟能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一个太监身上,还给辰王冠上了个勤政爱民的高帽。
比这更离谱的是,皇帝竟然还真的松了手,感慨地叹了口气,接着转过头望向李缜,仿佛终于证明了什么一般。
“罢了,朕突然中风,朝前朝后,苦了你们了。”
李缜回望着皇帝,心知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意思是,他皇帝,没有被这对母子算计,他还是他们的倚仗,这就够了。
“既然父皇无事,那孤就先走一步,出来久了,孤也乏了。”
言毕,连一个礼都未行,让春福推了轮椅,带着那个老嬷嬷朝殿外走去。
皇帝窒了窒,没能说什么,今日过后,他虽为皇帝,却似将在东宫面前抬不起头来。
李溯自觉在李缜面前出了个大丑,趁着林贵妃殷勤地服侍皇帝,疑惑又憎恶地瞄向李缜的背影。
这短短几个时辰,究竟发生了什么?
却见那不起眼的嬷嬷突然回过头,秀美的桃花眼里,如寒霜染雪,令人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冷。
李溯心底生了惧意,和面对皇帝的害怕混在一起,一时间,让他有些晃神,不明白这种惧意从何而来。
“殿下,您觉得皇帝此番,对辰王有何感想?”
秋日的暖阳洒到一前一后的两人身上,将那寝殿里沾染的腌臜祛了下去,泛起一点暖意。
“小人之心,自私自利,不过是装模作样的父慈子孝,辰王母子认错得快罢了,一个心虚窥觊,一个强装镇定,倒也有趣的很。”
这样说着,凤眸里却一片冰寒,面上一丝有趣的笑意也无。
既然那三人端着相亲相爱的模样,他李缜,倒偏要皇帝,亲自废了辰王!
第166章 、刁奴30
尽管林贵妃将皇帝的功夫做了个足;?那差点死在自己的秽物中的阴影还是留在了皇帝脑中,次日上朝,朝臣明显感受到;?皇帝对辰王十分严苛;?几乎没有一句好话。
李溯握着拳,面若寒霜,不敢回一句话;?等着帝王之怒过去。
仿佛一朝被打回了原形,无论是东宫还是那个皇位;?只要正主一到;?他就得退至旁侧,屈居其下。
他到底;?只是个王爷。
寒露过后;?秋收已经结束,税改之策推行,看着六部报上来的数字;?皇帝对李溯的拿捏和不满才消解了些许。
今年的税收,着实比往年多上了三成,辰王一派均是喜笑颜开;?自觉办了件大功绩;?而六部之首的协理官员们则都阴沉着脸;?显得心事重重。
“辰王此事办得极为漂亮,今年陛下还未有出巡,不若就挑这重阳佳节,去瞧瞧今年的民间百姓,也叫辰王跟着陛下多多见识一番。”
有朝臣谄媚地提了议,很快就有其他人纷纷附和;?不多久,就为皇帝定下了南巡的事宜。
“也好,说起来,贵妃的娘家亦在苏城一带,此番前去,也叫贵妃省亲一番。”
皇帝十分自得,六部只点头称是,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不在言语。
“陛下,太子殿下可要同行?”
礼部的声音在一片逢迎中十分突兀,皇帝一听太子两个字,就立马皱紧了眉头,李溯心中暗嘲礼部昏了头了,李缜连门都不出了,怎么去南巡?
大殿里有些戛然而止的安静,李溯正准备说些兄友弟恭,太子不宜出行的话,却听皇帝缓缓说了句话。
“太子也应同行,若是身体不适,多跟些人伺候吧。”
李溯猛地转过头,望见皇帝闪烁的目光。
皇帝的康复和太子脱不了干系,李缜这是为自己找到了一面免死金牌?
。。。
“当真?”
林贵妃正对着镜子理自己的云鬓,看着近日眼角突现的皱纹,又摁了些妆粉上去,听了下人传来的话,顿时欢喜不已。
帝王南巡,她却能相伴同去,这相当于在和所有人说,如今六宫冠宠之人,还是她林婉容!
“既然如此,还愣着干什么?叫制衣局和宝器局再给我多备些新样式!”
等辰王过来,见到的就是长乐宫里堆满的首饰珠宝和新裳。
李溯皱了皱眉,觉得林贵妃的铺张浪费,最近着实有些过了头,待他说了太子随行之事,林贵妃只是比划着一支珐琅彩珠的甲套,轻蔑一笑。
“左右不过是个残废跟着,你的精力给我放在陪同陛下身上,上次那事已是生了嫌隙,南巡定要好好修复你父子间的情谊才行,江南那边我也会安排下去,让你父皇瞧瞧你的真本事,你身子健朗,可不比那太子,迟早要死个干净。”
望着林贵妃那上了一层厚粉的脸,李溯将心底隐秘的不安强行压了下去。
江南可是林贵妃的老家,此番,必能妥当前去。
。。。
迟早要死的李缜得了南巡消息的时候,正怡然自得地站在卉园亭子中,铺了一卷白纸,细细地描绘着一位美人。
等赵子勤过来,那美人已经绘得差不多了,白衣胜雪,琼姿仙貌,一双桃花眼透着些悠然深远。
“这是哪位美人?倒是比那曾经的辰王府上阿璃还要多些仙渺气儿。”
赵子勤原本只是打趣一句,缺见对方放下笔,凤眸流转过来,勾着嘴角,有些自得的郝然。
“是孤欲携手此生之人,不,生生世世。”
这话倒像是什么宣誓,不容置喙。
赵子勤一愣,接着眉毛一挑,歪了头望着李缜,心中暗道挺有追求,你先找到这么个人吧。
两人相坐,才提起正事,直到晚膳将至,赵子勤才道了别。
如今李缜的双腿已经大好,入浴之事自然已经不需要旁人再多伺候,卸下每日都要给自己披上的半老面容,为自己沐浴后,云悠拉开自己的衣柜,却发现本要拿去送洗的衣裳和穿过的几件旧衣一起不见了踪影。
歪着头想了想,云悠无语地朝东宫之主的寝居走去。
夜已深,太子陪同南巡的消息一下,本也没几个人手的东宫里,绿衣和春福便都连夜去备置行李,若是叫人瞧了笑话,他们自个儿也是面上无光的。
小到茶杯,大到被褥,以今时今日东宫的地位,怕是林贵妃会有意怠慢,还是全部自己带上才放心,虽苦了几个仆从熬夜准备,也只能多发些赏钱补偿。
绿衣倒是无所谓,能和主子一道下江南,整个人十分雀跃。
踩着一路星光,云悠汲着一双素面绸面厚底鞋,不客气地推开了无人守夜的太子寝居,里间已经熄了烛火,手中宫灯所至,却照到了挂在墙上的一副画轴。
画中女子,一双桃花眼斜斜望过来,不是旁人,正是她自己。
云悠顿了顿,心底暗嗤,走到黑着的幔帐前,一把掀开。
侧卧在床榻上的李缜仿佛有所料到,悠悠转醒,芽色的雪绸薄衫松松夸夸地挂在身上,在星色月光下,泛着一点雪绸特有的雪晕,腰间只有一根藏青的腰带束着,却只能束紧窄腰间的绸子,胸前已经滑落了半点劲瘦的削肩,修长的双腿也半露在外,合着那双带着些朦胧色的凤眸,带出秀色可餐的诱惑。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殿下,最近愈发出息了!还学会了偷人衣裳!”
自己消失不见的衣裳全被对方抱在怀里,贴在脸颊边,被揉成了一团,已是皱巴巴一片了。
凤眸泄出一点温润的笑意,李缜支起身子,雪绸沿着臂膀滑落下去,露出大片的胸膛,在月光下,比白玉更甚。
男子一点悔改的意思也无,倾过身来,就去搂那提着宫灯,面无表情看着他的极美女子,将人往床榻里揽。
“寻不着嬷嬷,孤睡不着。”
云悠被这不要脸的话气笑了,您前面二十多年怎么睡着的?
当下放了宫灯,去推搡身前的人,对方却有恃无恐地将自己埋进她的小腹间,深深嗅了一口,像是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别闹了!此番南巡,你和赵家可是安排妥当了?”
“嗯。”
李缜一个使劲,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