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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百战百胜。
在直冲云霄的爆发声中,岑肆摘下面罩。
他像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汗让碎发都绺绺垂在额间,宛如特意做的造型。他嘴唇微张着喘气,目光移向观众席。
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标。
他迅速扬起了嘴角。
观众席炸了。
没人想到个人夺冠都没笑过的他,却把这么意气飞扬的笑容留在团体八强赛上。
岑肆的眼睛非常亮,他越亮,对视过来,江识野眼里就泛起更浓的雾。
在喧闹嘈杂的观众席中央,他看着他。
他突然明白了。
这人不是把命运交给天意,只是全方位相信自己。
他真的很狂,没经历过任何挫折的那种狂,这一刻,他的气质,是真他妈把自己当世界之王。
但他们才19岁,这又有什么关系。江识野就是需要一个人,把虚无缥缈的未来自信中二地描绘成期待又希望的底色。岑扬说岑肆的喜欢永远赶不上自己的,这又有什么关系。他的恋爱从一开始就不是势均力敌的竞技。而是他溺水十八年,来了个唯一的人把他捞起。
在喧闹嘈杂的观众席中央,江识野看着他。
岑肆大概很适合演电影,能把一个表情做出慢动作的效果,能让一个眼神意味深长。
好像比任何时刻都温柔。
又好像比任何时候都挑衅。
——你信不信?
在喧闹咆哮的观众席里,江识野终于冲他笑了。
眼尾的疤像翅膀一样飞扬。
…
岑肆带领男佩团体杀进了四强赛。
但出乎意料地是,下一场比赛,他没上场。
和J国一战本就耗费了巨大体力,岑肆又不上,我国最终以三分之差惜败淘汰。
但已经是历史最好战绩了。
尤其是打赢了J国。
赛后有很多发布会和采访。
这次江识野没混着志愿者去看他,而是直接去了那个没人的更衣室。
他知道岑肆一定会想方设法过来。
但他没想到,岑肆几乎是后脚就提着个硕大的训练包出现了。
话都没说一句。
进门,锁门。
抵墙,俯身。
亲吻。
这个吻很长,岑肆的汗直接往江识野嘴里滚,又咸又甜地叫嚣着。很烫,舌尖很烫,手心很烫,眼睛很烫,心里也很烫。
江识野并不嫌弃他的汗,甚至迷醉于那种潮湿的味道。他闭上眼,任着他吻。
好一会儿,他才把他推开,慢慢找回语言功能:“……你是不是脚受伤了?”
“嗯,还好。我前面打了封闭,但教练不让我再上场了。”岑肆无所谓地跺了跺脚,笑得像个孩子,又张开双臂,“所以,我终于比完了。”
江识野又埋入他的胸口。
穿着这么厚的击剑服,他也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一起,快到合二为一。
“你快去接受采访吧。”
“等会儿。”岑肆说。
然而却等不及了,门外响起匆急的脚步和人声。
“岑肆呢?”
“不知道啊,赛后发布会都快召开了,他人呢?”
“这孩子总喜欢瞎跑!卫生间找了吗?”
他们沿着走廊喊,开始一扇一扇地开门。
声音越来越近。
江识野想把他推开,有些慌:“他们在找你。”
“没事儿。”岑肆露出些不耐烦的神色,下巴的汗又滴到江识野嘴唇上,江识野抿着。
“你别说话。”岑肆说。
他主动拉开门,站在门框间。
江识野被挡在门后。
“啊岑肆在这里!”
是几个场馆主办方的工作人员。
他们跑过来。
“你们教练等着你呢!”
“嗯。我在这换衣服。”岑肆语气淡淡地表示。
“那你快点哦!”
岑肆点头。
等他们走后,岑肆就三下五除二地开始脱衣服,扯击剑裤的背带,急匆匆拉开他那个相当大的训练包,换上一套常服。
换好后,他抓起江识野的手腕:“我们走。”
江识野一愣:“走哪儿?”
“出去。”
“你不去发布会了?”
“不想去了,我不想面对镜头。”岑肆说,“快点,现在没人,我们从东门走!”
江识野没反应过来,就任着岑肆拽着他往前走。
快要出场馆,听到更响亮的雨声时他才清醒过来:“别了你快回去。”
“无所谓,僵尸,我已经赢了。”岑肆边快步走边笑,“那些套话不用我说也能应付,发布会只是开始,我这一去今天可能就没机会再见到你了。”
“你放心,现在这时候,我再怎么任性都没人敢怪我。你介意淋雨吗?我们来个私奔。”
私奔。
江识野被这个词深深一击,头脑瞬间空白。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就说不介意。
后方有人喊:
“小肆你这是去哪儿,发布会要开始了!”
“我日。”这下岑肆真急了,他不管了,紧紧拉过江识野的手腕,开始狂奔。
他们直接冲入雨中。
东门是个很窄的偏门,后方人稀少。雨水瞬间打湿两人的身体,模糊了视线,又潮又凉。
但江识野被岑肆拉着,却前所未有的爽快。任何担忧迷茫,都在这一刻被冲刷褪去。
但理智也慢慢恢复过来——
他进来时看见过外面的阵仗,即便下雨天,也不缺媒体。
他们会被发现的。
哪有什么不会怪罪,刚得了冠军,就逃掉发布会拉着男人私奔。岑肆的形象可以在一天跌入谷底。
他任性,自己怎么跟着任性?
“四仔。”就在他开口时,岑肆突然又把他拽到怀里,脸往身上贴。
“我不在意让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雨水繁密,汩汩作响,岑肆镇静地从训练包里拿出自己的面罩,“但不能让人看到你的样子。”
刺啦,面罩后面的松紧带被拉开的声音。
头被托起。
岑肆给他戴上面罩那一瞬,江识野像被塞进一个小鱼缸里。
视野挤压锁紧,有些眩晕。面具的下端紧紧勒着脖子,不太舒服。
雨声瞬间变得模糊,也不再有雨沿着眉骨往下滴滑,这感觉和戴上VR眼镜有些类似,不习惯,世界都不一样了,又有一种欲罢不能的吸引力。
岑肆胳膊环着江识野的肩膀,紧紧搂着他往前走。
很滑稽的场面,他淋成了个落汤鸡,旁边一个戴着击剑面罩的人,像搂着个刚落地的外星生物,或是一个傻乎乎的宇航员。
但大抵是因为觉得江识野被面罩护住了,他不再畏惧什么,岑肆本就什么都不怕。
他放慢了脚步,搂着他,像在漫步。
江识野起初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后面却习惯下来。
热乎乎的面罩,岑肆的温度。他深深呼吸了一口,几十分钟前岑肆比赛时的气息。汗液、肌肤组织、鼻息……江识野想着这些,就止不住地发笑。
有谁能透过世锦赛冠军的击剑面罩,观看雨中京城的街道?
有谁能共享世锦赛冠军的击剑面罩,还靠在他的怀抱?
雨水拍打着肌肤,在水泥马路的积水上点着水泡,又飞快地溅起来,欢快的精灵舞蹈。
走过体育场这一路,岑肆才把面罩取下来——城市很大,人们打着伞自我忙碌,不会留心路人。再戴着才是自曝。
“妈的,这面罩又是汗又是雨的,真要废了。”岑肆笑道,“但我还是要好好收藏。”
他们依然并肩走着,漫无目的,江识野抓住岑肆的手,十指紧扣,雨顺着两人的指缝下渗:“你会不会感冒?”
“不会,我身体好着呢,很少感冒。”岑肆说,“我们走回家吧。”
走回家,是要跨越一个区。
他们走了三个小时,从下午走到傍晚,从大雨走到淅淅沥沥的小雨。像京城里两个无业游民,像被世界隔绝,像快乐的亡命之徒。马路上的车灯在水中泛起斑斓的色彩,江识野睫毛都是雨水,却还是忍不住停下。
拍照。
然后让手机也湿了个遍。
真是疯子。
回到家时,他们已狼狈得人畜不分,哪怕心情是好的,也是路过人看一眼都想捐钱的程度。
他们一起去泡澡,江识野这才注意到岑肆的右脚踝肿得厉害,这人真的很任性。他心疼了,想拿药膏给他抹,却是自己的脚踝先被抓住。
第一次在浴室。
过程很久,有点痛,但击剑手无师自通。浴缸里的液体从边缘往下漫,仿佛无法枯竭。
岑肆说,他真爱死江识野这双腿了。
洗完爬上床,岑肆一瘸一拐,江识野筋疲力竭。喝了包感冒药,话都没多说一句就累得相拥睡去。
这个觉不长,江识野很快醒来。因为岑肆会睡人却不会睡觉,长得好看睡姿却不好看,相当张狂,硬生生压得他没喘过气来,就醒了。
江识野挣脱魔爪,看着岑肆的腹肌。他最喜欢看他腹肌线条的起伏了,比鼻子更会呼吸,性感得要命。他看了会儿,拿出手机。
岑肆缺席发布会的新闻先弹出来,江识野瞬间从天上坠落在地。
但幸运的是,教练只对外宣称岑肆是因为脚踝扭伤,要进行医疗评估,所以才缺席了。
江识野松了口气。
或许岑肆是对的。
现在所有人都会护着他。
他又搜了搜,没发现有他们出逃的照片。
更放松了。
江识野想纪念今天,决定把从没换过的头像改成刚傍晚拍的雨景,拍来拍去也就一张还挺好看。正准备把那些废图都删去时,一个声音冷不丁响起:“这张别删,发给我。”
江识野回头看人,“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他觉得岑肆应该很累才对。
岑肆把他手机夺过去:
“这张水泥地发给我。我改成朋友圈背景。”
“……好丑。”这是雨水手机触控不灵意外按错的图,废图里最废的一张。
“我觉得挺好看的,一种忧郁的灰色。你发给我吧。”
“……”
这人虽然很有运动天赋,但在审美方面,也是真的弱智。
他把图发给他,后面也不知干啥了,抱抱啃啃了一会儿,岑肆就把江识野压住:“不行了,再比一场。”
“……”
于是他们又开始第二次,运动员的精力是真他妈好,江识野被折腾得要死不活,真像在赛场上被岑肆追击。
卧室窗外有一道窄窄的月色,让他们身上也不知是谁的汗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都潮汐月泽般泛着晶莹的浅银色的光;身体贴在一起,冲撞、起伏,呼吸的声音都像歌谣,镌刻着一种古老的永恒。
江识野突然很想写一首,击剑和呼吸做垫音,暧昧缱绻的歌。
岑扬昨天给自己说了这么多,岑肆今天给自己说了这么多,他迷茫担忧过,又怀疑感动过。但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
索性什么都不要想了。
索性做自己想做的。
索性把握当下。
他从没想过和他分手,他喜欢的就是岑肆那股任性劲儿。
今天过后变的只是——自己干脆也索性一点儿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4比赛后看观众席的僵尸有被媒体拍到,在第21章 末尾提到过
*两人淋雨也有被拍到,第25章 最后有说
第53章 Verse。旧时吉他
江识野醒时; 天还是黑的。
他不知道时间,窗外一轮月色,岑肆躺在身边。
好像还是世锦赛的夜晚。
但几乎一瞬间; 他就反应过来。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自己从19岁的回忆梦境里苏醒了。
毕竟房间主人变化巨大。江识野盯着岑肆熟睡的背,嶙峋沉默的山,知道19岁的他绝不会这么蜷着身体睡觉,呼吸也不会这么微弱; 轻到完全听不见。
他盯着他。
第三次记忆梦。
一次比一次信息量大。
这次大到哪怕他已一动不动盯着岑肆一小时了; 心还是紧紧皱着。
梅子酒、面罩、雨、汗、吻……每个细节都那么清晰,和一些失忆后听过的话相互对应; 绕来绕去都拥着一个中心。
自己和岑肆谈过恋爱。
难怪。
难怪岑肆那么轻车熟路。
难怪自己觉得似曾相识。
江识野其实没有很意外; 记忆这玩意儿; 一恢复就嵌入魂骨; 让他觉得顺理成章浑然自成。
只是挺五味杂陈的。
一方面有点儿爽。类似在饮料瓶盖里看到买一送一、做饭打了个双黄蛋。
像初恋抽到了张“X2”的卡牌。
另一方面也有点儿酸。
毕竟谈过; 就说明分了。再谈就不是初恋。
叫复合。
可他什么都没说。
江识野调节着自己的情绪,但脑子还是乱。过了会儿,他干脆悄悄从床上爬起来。
岑肆被惊醒; 翻了个身。
“去哪儿。”他闭着眼含糊不清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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