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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喜见雪大了,心里越发不安,问道:“姑娘,您和皇上说了什么?皇上怎么、怎么……”
怎么气冲冲地走了。
乌雪昭干捧着茶杯,垂眸,缓缓地道:“我和皇上说,不想入宫。”
郑喜瞠目结舌。
平日再怎么会说话,这会儿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半天,才没忍住,叹着气冒犯了一句:“姑娘,您这不是要皇上的命吗!”
乌雪昭觉得不冷了,也不想在王府多留,便道:“劳烦您送我回去。”
郑喜心里惦记皇帝,点头答应,吩咐人用马车,把乌雪昭照旧送回了乌家。
立刻赶皇宫。
郑喜一回去,干清宫阖宫死寂,整个太医院都快来了。
他慌张地问盛福,“皇上怎么了?”
盛福脸色发青,愁眉苦脸地道:“皇上呕血了。”
郑喜顿时也面无血色,忙问道:“太医怎么说?”
盛福皱着脸说:“说是急火攻心,加上寒气侵体,吃几服药,等心神静下来慢慢调养就好了。”他手背拍手掌,焦急道:“瞧皇上这样,怎么可能静得下来?”
郑喜站在原地丢了魂魄似的。
盛福问他:“您打听出来没有,姑娘到底和皇上说了什么?”
郑喜来不及回答,赶紧进内室贴身伺候。
皇帝是醒着的。
药也很快熬好了,送了过来。
郑喜端了药过去,道:“皇上,奴婢伺候您吃药。”
桓崇郁坐起来,倚在龙床上,并不吃药,而是表情冷淡地问道:“送她回去了?”
咳嗽了两声。
郑喜点了点头,把药捧到帝王眼前。
桓崇郁推开他的手,脸色冷沉得似结了冰。
郑喜看出来帝王心里最牵挂的是什么。
把药放下,就欠着身详细地解释说:“奴婢走之前,瞧着姑娘还没什么事,安然无恙送回去了。”
桓崇郁嗤笑一声。
她没什么事。
他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
郑喜暗暗唉声叹气。
这事儿闹的。
怎么会这样。
姑娘难道到现在还不知道皇上的心意?
别说是旁人,哪怕他近身伺候皇帝十多年,从未见过皇上对谁这样,一颗真心捧出去,叫人给踩碎了还要担心她好不好。
这要换了旁人,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姑娘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眼下可不止是男女间的小事,开年之后封后的口谕已经传出去了,干清宫也打理出来了。
初五之后,封还是不封?
封谁?
这难题,迟早要问皇上,也迟早是他来问。
郑喜便趁机问道:“皇上,那干清宫……”
压根没敢直接提立后的事。
桓崇郁阖眸不答。
郑喜的心一直提着。
桓崇郁淡淡地说:“朕以后不想听到坤宁宫的事。”
郑喜惶恐道:“是。”
那药,到底还是放凉了还没吃下去。
郑喜趁帝王睡着,立刻去叫来谢秉期。
什么不想听到坤宁宫的事。
他要真信了皇上这话,才有鬼。
今儿不想听,明儿又该思之如狂,惦记姑娘喜不喜欢、高不高兴、过得好不好了。
谢秉期听说皇帝病倒,而且还有内情,倒也来了神,只不过,男欢女爱的事——他一副冷脸问郑喜:“你想让我怎么查?”
他没有半点头绪。
郑喜也是认真分析过的。
变故大抵是从姑娘亲戚们回京之后才有,时间还可以缩短到姑娘生病之后,甚至没准儿,姑娘生病正是一个起因。
就从姑娘病因和生病的时间去查。
有了方向,事儿就好办了。
谢秉期赶在除夕之前,查到乌雪昭是从她母亲忌日之后病的,顺藤摸瓜查到了一大堆消息,一股脑儿给了郑喜。
有纸,有画像,什么都有,只有郑喜想不到的,没有他查不到的。
郑喜从翻阅完赵家、江家和江若贞的事,心都酸了。
难怪姑娘不想入宫。
是怕会和赵诗斓一起入宫吧。
郑喜去粗取精,将消息一整理,递到了桓崇郁面前。
作者有话说:
后半部分全部重写了。
今晚还会继续接着更新。2022。9。18日。
第66章 (修)
“皇上……”
郑喜拿着卷宗; 到桓崇郁跟前,小心翼翼地说:“奴婢可能知道,姑娘为什么不愿意入宫了。”
冬夜寒冷。
桓崇郁在龙榻上阖眸; 不置一词。
没去问卷宗上的内容。
明日除夕,后日正旦。
他怕自己嗜血得不分时候。
郑喜心说,不问也好。
免得动气。
帝王这才大病一场; 明儿大年初一; 百官还要过来给皇帝拜年; 绝不能出岔子。
好歹容几日功夫; 让帝王把身子养一养。
再处理不迟。
不过; 皇上真能忍得住不闻不问吗?
郑喜也不知道。
说完那句话; 拿着卷宗,进退两难。
桓崇郁从龙榻上坐起来; 道:“说吧。”
嗓音有些嘶哑。
郑喜便摊开卷宗,道:“乌姑娘生母江若贞的死; 和赵诗斓的母亲赵江氏有关。”
桓崇郁墨眉一拧,睁开了眼。
示意郑喜继续说下去。
郑喜应了一声,将事情先囫囵个儿的说了一遍。
乌雪昭三四岁时; 江若贞打算为她说一门好亲事。
江若贞物色了极好的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姓朱。
旁的不说,家风极正,族中子弟教养极好; 便是女孩儿也要读书写字,好好教养。
姑娘家嫁过去; 荣华富贵不谈,绝不会受太大委屈。
恰逢朱家族中有一脉初入京城; 尚在京中没有站稳脚跟; 结一门合适的姻亲稳固地位; 是最简单的法子。
而江若贞自问有能力替此时的朱家上下打点开来。
但,乌家并不认识朱家人。
江若贞便托了在京的养父养母、长兄长嫂出面牵线搭桥。
替她做说亲的中间人。
本来是一桩一箭三雕,对谁都没坏处的事。
赵江氏居然也“看中”了这门亲事,从中作梗。
究竟是真看中,还是只想捣乱?
郑喜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赵江氏的行为。
总之,最后这门娃娃亲,谁都没定成。
郑喜叹气道:“赵江氏倒没什么损失,左右她有个祭酒公爹,并不愁女儿婚事。可惜了江氏的一番苦心,完全付诸东流。”
天晓得一个女子,在家族之间斡旋,要费多大的财力、心力。
桓崇郁凝着神,淡声问道:“事情最后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呢?
郑喜简直不忍心说。
江家两老舍不得责怪赵江氏,江家长子,也就是今天的江家大老爷江润宏,比起十几年的兄妹情,更重血脉,也没什么态度。
江润宁当时还小,人也在外地读书,并不能帮上什么忙。
赵家更不会因为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把儿媳妇赵江氏怎么样。
郑喜还是如实道:“最后事情不了了之。”
从此江若贞和江家关系僵化,更是直接和赵江氏不再往来。
郑喜心酸道:“但凡有一个人为江氏出头,也不会这般。乌姑娘,就有娘了。”他又道:“还有一些细枝末节,要您亲自看了卷宗才明白。”
桓崇郁睁开眼,要看卷宗。
都是郑喜梳理好的消息,一目了然。
当年,江若贞被赵江氏夺婚之后嫁入乌家。
婚后才发现,自己挑的丈夫乌旭海,是青年才俊不假,却并不如自己想象之中那般坚持走仕途。
丈夫甚至情愿和道士论经,都不愿意打点上峰、同僚。
只醉心文人墨客之事。
女子又不能读书入仕。
江若贞纵有千般才情,无处施展。
昔日养母一朝变脸,所嫁夫婿又不如意,无人可以依靠,十七岁妙龄女子的失望和迷惘,可想而知。
那时她身体便积了些顽疾。
幸而,江若贞生下了女儿乌雪昭。
这是世上与她唯一有真正血缘羁绊的人。
不用想也知道,她必定视若珍宝。
一旦女子做了母亲,总会担心自己哪天有了意外,女儿无依无靠。
那时她就开始身体不济,想趁着自己还有些体面,早早为女儿定下娃娃亲。
才有了说亲这件事。
可惜亲事没说成,反而让她体会到孤立无援的滋味。
江若贞到底年轻,还不能全然丢弃养恩亲情。
养父母、长兄长嫂在她心中分量不轻,接连两次背叛,种种不如意累加,病情加重。
才二十出头,就撒手人寰。
留下不足五岁的乌雪昭,孤独在这世上。
可以说,赵江氏,是压死江若贞的最后一根稻草。
桓崇郁看完卷宗,薄唇紧抿,眼眸微红。
难怪。
她小小年纪,却是这样的性子。
能护她的人,已经惨死了。
郑喜道:“为人子女,哪怕只有生恩,乌姑娘没受到江氏几年养恩的福气,心里定然也极为爱重夫人。
赵大人回京后,政绩斐然,任命他为詹事府大学士,倒也没什么不妥,只是吧……奴婢猜测,姑娘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不愿入宫。”
桓崇郁低声喃喃:“她以为,朕要立赵家女儿为妃?”
郑喜点头。
姑娘和皇上感情这么好,除此之外,他真想不到什么别的缘故,能让姑娘狠下心离开皇上。
伤人又伤己。
桓崇郁紧闭双眸,顿觉心如刀绞。
他穿着单薄里衣起身,幽暗眸色里,含着暴戾,冷脸吩咐:“为朕穿衣。”
郑喜惊讶道:“……皇上,您这是要干什么?”
桓崇郁睨他一眼,郑重道:“朕明日,亲自去宣旨。”
郑喜彻底惊住。
宣旨,什么旨?
封后的旨意?
您还要亲自去!
郑喜不得不提醒帝王:“皇上,明儿除夕,还不到初五啊!”
桓崇郁冷笑反问:“你还要朕等到什么时候?”
要不是半夜宣旨怕吵到她睡觉,哪怕明天是大年初一,百官过来朝贺。
他都不会等。
桓崇郁蹙了眉,不耐烦郑喜现在办事变得这么磨叽。
郑喜一时间也顾不上别的,赶紧替桓崇郁穿衣。
左右皇上前几天就已经除服了。
安排改就改了。
总比皇上新年里大开杀戒好。
…
除夕前夜,乌雪昭正在接受乌家人的审判。
荆氏也是今日出了一趟门才知道,外面处处都在说,乌雪昭这么大年纪不出嫁,是因为她经常在乌家庄子上私会男子!
还不知道谣言从哪里传出来的,但传得有鼻子有眼。
这事儿不管是不是真的,乌家女儿的名声,都已经毁了!
莫说是乌雪昭,就是茵姐儿,以后只怕也没有人家敢要。
还有乌家的姻亲们,要知道了这事儿,还不得冲上门来把乌家人都给撕了!
荆氏气得脑子发蒙,立刻禀了老夫人。
乌老夫人连夜将乌雪昭和她身边的丫鬟全部叫过来。
还有茵姐儿。
乌旭海也没得睡。
他是乌雪昭的亲爹,事情不管是真是假,怎么处置乌雪昭,他的态度很重要。
乌老夫人和荆氏到底顾及姑娘家脸皮薄,就没惊动家里别的人。
一大家子跟前。
乌雪昭、茵姐儿,还有两人的丫鬟,全都跪着。
冰天雪地,即便地面铺了个软垫,由低往高升的寒意,怎么都抵挡不住。
茵姐儿是从被窝里刚出来的,冷得牙齿打颤。
荆氏看着心疼,到底忍了。
屋子里谁都不敢说话,生怕戳破那一层皮。
荆氏绷不住了,直截了当地问乌雪昭:“雪昭,外面人说,你到乌家庄子上的时候……常见外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知道些什么?是不是得罪了谁,传谣言出来害你?”
这话一问,茵姐儿和丫鬟都倒吸一口凉气。
乌老夫人冷静地审视着乌雪昭。
不错过她丁点表情。
然而乌雪昭神色淡然,没有丝毫破绽。
倒是灵溪、灵月,一下子想起永宁侯府那个小厮。
灵月露出了一丝异样神情。
这样的注视下,哪怕一个眼神,都会被捕捉。
乌老夫人眼尖,沉声吩咐:“把灵月捆起来拷问,她要是不说实话,直接打死。”
灵月一下子晕了过去。
乌老夫人扫视底下跪着的人,道:“要是你们都不说,就全都打死。”
茵姐儿吓傻了,一点表情都没有,眼泪却直掉。
到底是小孩子。
没一会儿,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乌雪昭心里难受,道:“老夫人,让茵姐儿回去,也放了我的丫鬟吧。”
这是肯招认的意思?
这下子轮到荆氏和乌老夫人倒吸凉气。
荆氏到底先松了一口气,着人立刻把茵姐儿抱走。
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