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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在国外,他也一定有很多事要去做,没有条件陪着自己的。
于是他真的没再想,正要去找个能和外界通话的工具,房间的门就被轻轻开了一道缝。
莫陌惊喜的脸出现在门后,见他醒了,才放心大胆地把门推开:“淮哥,你醒啦?你吓死我了!”
见到秦淮的伤势后,莫陌也吓得脸色苍白。从深山里回来后,除了后怕,他更怕秦淮真就再也回不来了,所以日日夜夜煎熬,短短几天,人就瘦下去好几斤。
他眼周红了一圈,几次要说话,都磕绊得难以开口:“对不起。。。淮哥,当时我要是不乱跑,脑子能清醒点,你就不会有事了。”
“不是你的错。”秦淮摇了摇头,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那些人是冲我来的,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跟我一起遇到危险。”
他顿了顿:“你有见到过段忱吗?”
“段总啊?”莫陌一愣,想起对方一大早就离开了,张口就是,“他早走了。淮哥,你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问问看?”
他本意是对方今天一早有事离开,但落在秦淮耳中,便是截然不同的含义。原来段忱把自己送到这里后,就走了。
为什么?
他会觉得自己是个累赘,给他无形中添了一堆麻烦吗?可在秦淮一直以来的认知里,段忱不是这种人。
秦淮在心里缓慢地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下,看向莫陌:“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反应?”
作为助理,莫陌待在秦淮身边的时间很长,也逐渐意识到对方和段忱关系好这一事实,但两人的具体关系,他并不知晓。
莫陌想了一下:“段总好像身体不太好,还吃药来着。我听陆老师和他聊心里膈应什么的,应该是心脏有问题吧。”
秦淮一怔,原本因为生病脸色就灰白许多,现在看来显得更白了,没有生气,就像个被拆去关键零件的玩具小人。
他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眼睛和耳朵都嗡嗡作响,后面的话也没听清。直到莫陌走出去了,秦淮还保持那个姿势坐在那里,手指被压得有点儿发麻。
居然。。。是这个原因。
听起来很意外,但非要深究起来,谁也不能说出什么指责的话来。
秦淮一下子就想到了最坏的可能。自己被关了那么多天,段忱可能以为他被碰过,心里膈应,所以躲着不愿见面。
他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对方有点嫌弃自己了。
秦淮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又痛又委屈,还掺杂着一种麻木的无奈。他本以为对方会更在乎的,是眼前的危险、自己的生命。
明明他没有错。他也差点儿死了。
因此,就算段忱要因为这件事和他分手,秦淮也不会把错误归结到自己身上。
心里酸涩归酸涩,但世界上的许多事,哪里是能用对错评价的?他没错,段忱也没有。
如果心里真有了隔阂,是无法控制的,就算现在装作看不见,也会成为横亘在彼此心间的一根刺,拖得越久,就扎人越深。
他无力去责怪段忱什么,最后能做的,就是留给自己足够的体面。
秦淮一直很怕自己活得不体面,这曾是他什么都不剩的时候,仅有的能握在手里的东西。
他可以为了活下去放弃尊严,但不能为了讨好这个世界而放弃自己。
所以秦淮没有声张,只是自己想着以前的事情,想着。。。如果就这样分了,也就算了。阳光还是很干净,但照在他身上时,再没有那种把疲惫身心涤荡一空的魔法了。
他从来没这样冷静过,把两人相处以来的所有事情都盘点了一遍。
在这个过程中,秦淮忽然发现,他以为记不清的细节和点滴,被从记忆长河中捞起来的时候,擦去表面的水渍,竟还是那么清晰。
最后,秦淮终于长长地吁一口气。他确定在这段感情中,自己没有亏欠的所在,也没有需要弥补对方的地方。
如果段忱下定决心了要提分手,他就答应。
秦淮很怕段忱现在不说,日后又会找出其他的理由,和自己分开。到那时他才真正不知道缘由,会再被打击、受到伤害。
他不想再听到任何所谓的错处了。
而且,就算现在拖着,勉强不让对方分手,也只会消磨双方的精力,落到彼此难堪的地步。
纵使段忱现在心有愧疚,也只限于一时。比这份感情无疾而终更可怕的,是日后不时的冷暴力,他会不会不知道错在哪里,而怀疑对方每天都因为自己不开心?
够了。
他这一辈子,妄自菲薄的时刻已经够多,不需要再多一种战战兢兢的日子了。
走到这一步,不能怪任何人。更不能钻牛角尖,跟自己过不去。
第一百零一章 你凭什么
虽然秦淮想得很清楚——坐在房间里,从下午想到天色发黑,任谁也不能思考得更清楚了。但他还是伤心。
所以等段忱回来的时候, 奇 书 网 w w w 。 qi su w a n g 。 c o m 他整个人都发自内心哆嗦一下,不敢去和对方说话。
段忱刚从外面回来,他被凛冽的寒风吹来吹去,整个人像是从冰块里凿出来的,衣服上还沾着冷露的气息。因为疲惫,面上还带了一点儿未及收拢的阴郁,穿髓透骨。
段忱把外套脱下,拂去周身的风雪,被冻得发麻的指尖逐渐恢复温暖,他也就一边耐心等待着,一边把面容上的戾气尽数驱逐。
他马上要到一方柔软温暖的小世界里去,所以非得等到自己把一身寒气拂去,满目阴森消融,才敢去见天底下最需要精心呵护的那个人。
“段忱。”
那声音很轻,还是立即把他的魂儿给捞走了。放在平时,段忱一定要上去抱抱他,抱紧他的宝贝,然后再搂着他亲昵上一会儿。
但现在不行。
段忱走到他身边,目光先落到了他肩膀露出来的绷带上,神色就是一痛。假如以十倍疼痛作为代价,能换来伤在他自己身上,他也心甘情愿。
但段忱没想到的是,他眼中这个此刻一打就碎、需要精心养护得简直如同个玻璃人的秦淮,居然攀上了自己的脖颈。
秦淮从没这样主动热情过,要和自己交颈接吻。他眼底闪过的神色很慌乱,一瞬之间,段忱没有看清。
对于爱人的主动献身与热情奉迎,即便是天下最有克制力的人,也没法不激动万分。
段忱的心几乎要猛跳出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下,目光灼灼盯紧对方,舍不得松手。这样热情的秦淮,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颗心已是心跳如雷。
喜欢的人亲自送入怀中的柔情款待,谁能不意志沦丧,三魂没了七魄呢?段忱觉得自己此刻被勾走魂魄的状态再合理不过,更不丢人。
可目前秦淮的身体,显然不允许自己胡乱折腾。
段忱想起了他受的伤,想到了他曾被乔那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抓走——他受了多少看不见的委屈,他该有多害怕、多疼多痛?
更何况那家伙是个变态,除去明面上的伤,很可能还有看不见的陷阱在。他发现了那个致人精神混乱的药剂,可是在此之前,还有没有别的?
段忱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突然放开秦淮,指尖止不住颤着,去握住对方的指节,声音哑得厉害:“乔。。。那个混/蛋,他都对你做过什么?”
秦淮看着他,什么都明白了。
从一开始,慢吞吞在外面磨蹭,就是拖延时间不想进来见自己。后来……
他就像被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透心寒凉,五脏六腑也被看不见的小虫子啃咬着,煎熬得人心痛苦。
秦淮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已经想好了体面的提出方式,却还是没控制住下意识的行为,非得让自己丢人。
他在做什么?
用身体迎合一个男人,以这样讨好的方式挽回对方的心意。是不是只要段忱回心转意,自己随时都能做对方勾勾手就能召来,挥之即去的床伴?
他这才是作践自己。
太可笑了。
就算段忱那里暂时过去了,他能过得了自己心里这一关吗?到那时候,他还是自己吗?
丢掉自己,比丢失任何事情都更可怕。
他现在生活已经很好了,应该知足了。
而且,从一开始,自己就比很多人要更幸运。他身体健全、学业顺利,还有张好看的脸,即使没有背景也能因此进入娱乐圈,已经比许多人都要幸运了。
他没资格使自己堕落。这是对所有出身更差、生活更坎坷却还在困境中挣扎的人的蔑视,也是对自己人格最深刻的侮辱。
秦淮坦然道:“没有。他们什么也没做。。。没做成。”
他打了个寒战,于是翻身坐起来,伸手在衣服里翻捡一下,抽出件居家穿的柔软外套,披在身上。
长夜漫漫,也许这是场持久的争论。
秦淮看了看对面的人瞬间变得难看的神色,旋即意识到,是因为自己刚才的那句话,心里也更黯淡。
“段忱。。。”他猛地攥紧了手心,唇齿不住发着抖,语声也不成调子,“段忱,你嫌我脏,你在嫌我脏。”
他的声音到此刻依旧没那么哑了,但是透过寒冷的夜色,变得又凉又伤心,抖得厉害:“可是我不脏。我被关的那些时间,你想象的这些事情全都没有发生。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也不脏。”
“我还不至于跟人做个爱,就不干净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秦淮不敢看他,也不敢看自己的心声,他说得每一句话,都是拿叉子把心脏戳得千疮百孔,可又不得不说下去:“我们可以是开始,也可以是结束。能把我弄脏的,只有我自己。”
他说完这些,浑身的力气便被渐渐卸去,再没了争辩的心情。秦淮里面也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披着外套,看起来格外的小,格外孤苦伶仃。
“是我不识抬举,你走吧,也省得我作践自己,还让你犯恶心。”
段忱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看着他说完一通话,忽然眼底微微泛红,呼吸也急促起来,像喘着粗气的野兽。
有人说皱一下眉也会心疼,此刻他心如刀绞,像被刀搅得血肉混合在一起,拧得眉心也紧紧皱起来,脸色苍白如纸。
他不说话,从抽屉里摸出瓶药,哗啦啦倒出来药片,直接干咽下去。
秦淮见他这么大的反应,吓得脸色也更白了,心急如焚想立刻过去看看他怎样,却又不敢动弹——怕自己让他病得更严重。
两种情绪上下一烘,秦淮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心里像被无数蚂蚁爬过,疼得眼眶直钻泪水,偏又不能当真落下来。
他在看不见的地方,捏紧了手心,把指节也掐得咯吱作响:“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心疼的病又发作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秦淮的心情起伏不定,一时没忍住,就说得太过直白,让对方难以接受。
他。。。不是这个意思。
第一百零二章 没有心和心肌梗塞
他只是想给自己找到个可以放手的理由,也给段忱一个安心离开的借口,但当面见到对方的时候,本就不多的理智还是被溢上心头的伤心冲散了。
是不是。。。自己真的精神失控了?
语出伤人,他也相当痛苦,披着外套之下的身形一直在颤,低头看着自己被捏出道道深痕的手心,不再出声。
快点,快走吧。
你离我这样近,我该怎么办?我怎么做到控制自己,怎样才能下定决心放你走。
秦淮突然感到一阵绝望。
即使是在乔的威胁之下,这种情绪也并未完全攫取他的内心。但现下这种无力的绝望,又岂是任何努力能改变的?
段忱也在盯着他,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刚才那些话要是别人说的,他能立刻唤醒身体里最鲁莽的冲动,让对方后悔当初、痛不欲生。但由秦淮自己说出来,令他痛心的程度,却远胜前者一万倍。
但是秦淮。。。他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的人,怎么可以这么作践自己?
这是要他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