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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谁能想到呢。”
无双也面露同情,“去年圣上下旨把章小姐指婚给大皇子的时候,大家都晓得那肯定不是圣上自己的意思,章大人抗旨不接,领着全家跪在祠堂里,还备好了鸩酒白绫,说要以身殉国,差点就真喝下去了,还是大皇子听说了消息拼命赶过去拦下来的。”
“后头也不知道大皇子是如何劝说的章大人,那道指婚的圣旨终究还是接下了,本来说的待大皇子这次册封典礼结束,他俩就该完婚了,结果又成了如今的局面,现下朝中各位大人都避着章大人一家,各府小姐也不搭理章小姐,瞧她孤零零的也怪可怜。”
“婚约尚未废除,总归还是阿煜的未婚妻,是我未来的弟妹,不能让她受委屈了。”
萧宁抱着雪团儿,抬了抬下巴,脸上露出矜贵笑意,缓步朝着那粉衣少女而去。
……
萧楚自御书房出来,明媚的日光落下,让他一时感觉有些刺目,忍不住抬起袖子遮了遮眼睛。
“今日天气不错。”
他笑了笑,仰头望着皇城上空的蓝天白云,然后偏头想了想,“去御花园走走吧。”
“是!”
随侍的小太监立刻也高兴地应了一声。
随着天气回暖,万物复苏,草木萌芽,鲜花盛开,一路行去,皆是一派勃勃生机,瞧着都会叫人心情愉悦。
萧楚走了一阵,忽然抬头望向天空,愣了愣。
不远处的天上,正有几只色彩不同形状也不同的风筝在摇曳,他的脚步不由停了下来:“谁在放风筝?”
小太监瞧了瞧,立刻回话道:“今日公主请了许多官家小姐来宫里赏春,想来是那些小姐们在放风筝玩呢。”
萧楚点了点头,他又仰脸望了会儿那些风筝,略微出神,片刻之后,却是调转脚步,还是往东宫方向去了。
小太监疑惑地问了一句:“殿下不去御花园了吗?”
萧楚摇摇头,脸上带笑:“今日虽然适合放风筝,可少了人,终究不好,还是去瞧瞧东宫的桃花开了没有吧。”
小太监应了一句,随着主子往东宫方向而去。
距离林之南上次离开,已经过了快三个月,他们原本约定的是三月之后林之南会回来陪他一同去踏春放风筝,然而五日前萧楚收到了一封书信,信上是林之南的笔迹,说她此次无法回来,恐怕要失约,并提及之后她要闭关也许都不方便再写信过来,所以提前与他说一声,让他不要担心,待她出关,一定第一时间来寻他。
那封信萧楚这几日来回看了无数遍,信上语气一如林之南以往说话时那样总是故作轻松,遣词用句一点不讲究,但瞧着却仿佛她在亲口跟他说话似得生动,萧楚都能想象出她写信时,一只脚踩着椅子蹲在那儿笑嘻嘻写字的模样。
可终究还是不一样的,萧楚一眼就看出来,这封信的笔迹到后面,力道笔锋都有了改变,似乎书写之人力气渐失,笔都快握不稳了却还在努力咬牙维持。
萧楚在收到那封信的那天,一夜未睡,第二日提笔写了回信,同样用如往常那般轻松的语气,说了些宫里的近况与发生的趣事,并折了一枝含苞待放的桃枝放在了信中。
那封回信他就放在收到信的书案上,如同悄无声息地出现那样不知何时也悄无声息地被取走了,他想,在这之后也许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也许都不会再有南儿的消息了。
但是无妨,明年,后年,再往后的每一年,都还会有春日,纸鸢也会一直静静躺在他的木箱子里,同他一起等。
……
林之南最后又看了一遍萧楚的回信,然后把它照原样叠好,塞到怀里。
“躺好。”
师兄冷冷道。
“哦。”
林之南应了一声,躺下,忽的又坐起来,左右张望,“阿楚给我的桃树枝呢?”
“啧。”
师兄无语,“枕头底下。”
林之南伸手一摸,寒冰枕下果真摸到了那一截桃树枝,她把桃树枝拿出来双手握着,重新乖乖躺下。
“准备好了?”
师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之南点点头,她的视野已经变得猩红一片,看什么都仿佛加了层深红色滤镜,就连看她这位世外高人一样从头白到脚的师父,也是一身的红色。
“这一睡着,能不能醒可就看你自己造化了,”
师兄趴在冰棺边上,语气调侃,“三年五载的还好,再多点时间,保不准你醒过来的时候,你家小太子的孙子都能满地跑了,我倒是好奇到时候你对着那满脸皱纹的老头子会不会还这么恋爱脑。”
恋爱脑这个词,还是他从林之南那里学来的,就在林之南第一次提到萧楚,并理直气壮说自己就是恋爱脑的时候。
林之南撇了撇嘴:“那种事情,还是等我醒了再说。”
师兄冷哼了一声。
“荧惑,时候到了。”
师父标志性的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传来。
师兄抽了下嘴角,嘀咕,“不是说了别叫我这名字么?”
一边说,一边直起身。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啊。”
林之南闭上眼睛,发表看法。
师兄“呵呵”冷笑两声,“你倒是不怕我这颗荧惑靠近你家小太子。”
“荧惑守心,帝王驾崩什么的太封建迷信了,”
林之南想了想,提出建议,“不过师兄你可以多往萧弘那儿凑凑,我觉得他活得够久了,万一他真能早点驾崩,你这就完全成福星了。”
师兄眼角也抽了抽,走到冰棺尾部,与面无表情的师父一头一尾站定:“闭嘴吧你。”
“定神。”
师父道。
师兄妹两个都闭上了嘴,师父抬手凌空一挥,地上厚重的冰盖被内力裹挟飞起,轰隆一声重重砸在了林之南躺着的冰棺上。
“你体内蛊虫用寻常方法已无法控制,这套冰棺是为师自千年寒冰深处掘出打造,寻常尸身放置其中,可保百年不腐不烂。”
师父说得寻常,一边抬手催动内息,将冰盖缓缓往后推,一点点覆盖住躺在冰棺内的林之南。
“师父,你当年在里面睡了多久?”
林之南忽然问。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二十年。”
林之南“哦”了一声。
师兄在站在冰棺尾部,同样催动内息,停留在他肩头的幽蓝色蝴蝶振翅,朝着冰棺之内飞去。
蝴蝶落入黑暗,哐当一声,冰盖彻底盖上了。
师父双手上抬,冰棺也被那雄浑内力抬起,随着他的动作,缓缓被推入了他们身前不远处,那座巨大冰山的山洞里。
冰棺进入山洞,师父又以同样厚度的寒冰将洞口封死。
一时间,山顶凌冽肃杀的狂风席卷过冰天雪地,伫立于此的两人一时望着那山洞的方向,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师兄才叹了口气,摸摸嘴角:“没了那聒噪丫头,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他看向师父:“您当真认为,她能同您一样再醒过来?”
师父抬眼,绝尘的眉目间依旧是一片淡然:“她的肉身在三年前已死,活着的不过是蛊虫构成的身躯,我本给了她一个月的时间,让她去做想做的事。”
“一个月后,你就会亲手杀了她销毁掉那些蛊虫,以杜绝后患,”
师兄抱着胳膊,“这些你早就跟我们说过了,可谁能想到这丫头在最后一个月里还能折腾出这么多事情,不但得了新的噬心蛊,还没因为这个破坏身体平衡当场崩解成一摊血肉和虫子,反而还被那小太子误打误撞地种了同心蛊,勉强维持住了肉身。”
“只要那小太子不死,傻丫头就还能勉强活着,只是谁也不知道以后活着的究竟真的是那丫头还是完全控制了这具身体的蛊虫,这终究还是隐患。”
“但若要消除隐患杀了南儿,有同心蛊在,那小太子必然也活不成,这小太子若是万一死了,天下可就真要大乱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
师兄叹了口气,“如今最好的情形,也确实是让她长眠此处,既好好活着,也能叫那些蛊虫沉眠不危害人世。”
“而倘若未来有朝一日,她能从里面出来……”
他勾起嘴角,“那就当真是破茧重生了。”
第五十八章
承乾殿内光线幽微; 人影寥寥,伴随香炉内袅袅烟雾升腾而出的,还有浓郁苦涩的药草味道; 一声声苍老无力的咳嗽声自层叠床幔之后传出,让人哪怕没有亲眼见到; 也能想象出床幔之后那人油尽灯枯的枯槁模样。
“来、来人……”
一只布满褶皱,皮肤干瘪的手自床帐后挣扎伸出; 那个苍老喑哑的声音用声嘶力竭的尖锐语调道; “叫、叫那个不孝子,过来……”
守在殿门口的两个内侍对视一眼,一人颔首,匆匆朝外跑去。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殿外走来一道瘦高的人影,青年一身玄色金纹的衣袍; 步伐不急不缓; 背脊挺得笔直,神色很淡。
他刚一走进,候在门口的内侍立刻下跪行礼:“殿下千岁——”
年轻人朝他点了点头:“起来吧。”
内侍领命立刻起身退到一旁。
萧楚听到了内殿里连续不断的咳嗽声; 他神情未变地问:“太医怎么说?”
内侍立刻回道:“张太医瞧过了,说是就这两日了。”
萧楚颔首,神色间也瞧不出他是什么心情,他示意身后跟随的其他人等在外面; 自己迈步跨过门槛; 走向内殿。
内殿光线昏暗; 浓郁的药草味道扑面而来; 他走至床边,撩起衣袍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 “父皇。”
床帐内的咳嗽声短暂停了一瞬,那嘶哑地声音呵呵冷笑:“是我那不孝儿子来了?”
“是要来看看我这个父王死没死么?你是不是早就迫不及待想坐上那个位子了?”
他有剧烈咳嗽起来,那声音,仿佛是要把身体里的心肝肺全给咳出来。
萧楚的嗓音清冷,仍然是不辨喜怒的冷淡:“您死不死,与我是否要登上王位并无什么关系,我若是想坐上那个位子,随时都可以。”
萧弘粗重的喘息声又重了几分,似乎是被气到了,然后哈哈笑起来:“你现在,竟是连一点遮掩都没有了。”
“事实如此。”
萧楚望了眼床帐后透出的那个枯槁影子,道,“您若没什么其他事情要说,容儿臣先行告退。近日西境战事紧张,儿臣还要回去与众臣商议应对之策,无暇与您闲聊。”
说罢,他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你给我站住!”
萧弘厉声。
萧楚并未理会,依旧往外走去。
“你是不是还在等林之南?”
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萧楚的脚步顿住了。
“没想到我竟是生了个痴情种,”
那喑哑的声音又笑了起来,带着些许阴狠的快意,“死心吧我的孩子,她回不来了。”
萧楚眼睫低垂。
“我马上就要死了,这个北齐终究是你的,”
那声音如同毒蛇低语,“你很清楚她不会回来了,难道你要为了她,一辈子不登基不留后吗?你当真要眼睁睁看着北齐毁在你手中?”
萧楚闭了闭眼,不再理会身后声嘶力竭的质问,抬脚往外走去。
“萧楚!”
“你是我的血脉,你会走上跟我一样的路!”
身后的呐喊越来越远,萧楚神情冰冷地走出了承乾殿,跟随在他身后的一众人都低着头不敢吭声,气氛很是凝肃紧张。
“殿下!”
金陵匆匆赶来,见此情景愣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承乾殿方向,眉头皱起,“是不是那老东西又跟你说了什么?”
萧楚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脸色有些苍白,即便是在夏日热晒的光线下也显得缺少血色。
“不必放在心上,”
他说,然后看向金陵,“可是西境又有军报传来?”
“是。”
金陵赶紧应道,他双手呈上一道信函。
萧楚从他手中接过,匆匆看了一眼,从他的脸上,很难看出他的情绪。
金陵抬眼瞧了瞧他,心中不合时宜地又有了些许感叹。
从前那个粉雕玉琢的小殿下,一眨眼的功夫,如今已是长得同他一样高了。
他还记得从前小殿下笑起来酒窝凹陷的讨喜模样,可现在他都想不起他上回笑是什么时候,现在的他,明明年纪轻轻,却总是心思深沉,叫人难以辨识喜怒,偶尔看过来时的眼神,都会让人心下一惊不敢直视。
不过短短五年时间……
但是五年其实也不短了,殿下都还没到二十岁呢。
“陈将军的情报,”
回到书房,萧楚示意金陵将刚刚传上来的军报传给其他等候的人过目,他负手站在巨大的地形图前,抬头望着那地图,“半个月前,西秦派遣了一支特殊的队伍来到了望北关外。”
金陵也是第一次看到情报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