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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也是第一次看到情报内容:“陈远说那支军队士兵不对劲,里面的人仿佛没有痛觉不惧伤亡,被砍了脑袋都还能爬起来继续打……这!”
他倏然抬头望向萧楚,眼睛都睁大了。
“这似乎与传言中,当年南楚皇军很像——”
袁武脸色凝重,问,“陈将军可有说敌方将领是何人?”
“说是一个戴黑色修罗面具的男人,具体身份不明。”
金陵道。
“莫非又是巫妖族人?”
袁武拳头握紧,“这群阴沟里的老鼠,当真是怎么都杀不完!”
“孤已经传信让阿耶去一趟西境,他对巫妖族了解得比旁人多。”
萧楚平静道,“陈远将军此前也与巫蛊人交过手,有不少经验,不必太过忧惧。”
众人又是一番商谈,结束之时已近黄昏,其他人都离去之后,萧楚对留在最后的金陵问了一句:“皇姐近日身体可还好?”
金陵挠挠头笑起来,笑容间满是期待幸福:“张太医最近每天都来诊脉,说情况不错。”
萧楚脸色神色舒缓,总算看起来有了些许放松,“那便好,算日子是这个月?”
“对,估计这个月就该临盆了。”
金陵搓了搓手,颇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晓得是闺女还是儿子,要是闺女就好了,贴心又乖巧。”
顿了顿,他又面色古怪地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倒也不一定,万一生了个跟南儿那样的小魔星……”
他说到这里,话音骤停,赶紧去看萧楚。
但他想象中萧楚会沉了脸色的模样并未出现,近年来已经越发喜怒不形于色的这位太子爷罕见地露出了几分笑意。
他问道:“南儿小时候当真那么顽皮吗?”
“那是,”
金陵松了口气,同样笑起来,满是怀念地说,“她呀,刚学会走路没两天就开始招猫逗狗,我以为我小时候已经够皮了,那个小魔星比我还夸张,我记得那时候她爹三天两头拿棍子上街碾她呢!”
萧楚低笑出了声来。
见他终于笑了,金陵心情越加放松,同时心里也是多有感慨。
“殿下,你……”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这个问题也同样是萧宁一直想问的,“还在等南儿吗?”
萧楚唇角笑意未收,只看他没说话。
“头三年你每年三月都要去一趟天山脚下,我们都知道你是想去看她,”
金陵眼神闪烁,“这两年你不去了,也没再提到南儿……”
“年初礼部已经有人提了选太子妃的事,萧弘眼看着要不行了,不出意外您今年之内应当就要正式登基,恐怕再拖延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金陵闭了嘴,老实说他的心情也很复杂。
作为林之南的大哥,他自然是希望南儿有朝一日能够再回来的,而在那之前,他也必然要好好看着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的妹夫的。
萧楚这些年身边从未有过其他女子,朝堂上有人提出遴选太子妃的事情也一直是被按下的,显然他从未有过这些心思,对此金陵很满意也是大大松了口气。
看好的妹夫一心一意地对自己妹妹,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问题在于,这位妹夫的身份不一般,他是北齐注定的王,是不能一直这么无休止地等一个不知是否还能回来的人的。
南儿的情况他们谁也不知道,自从五年前她离开上京,就再没有消息传来,不过只要萧楚还活着,那就说明南儿一定也还活着,只是他还记得五年前,南儿那位古怪的师兄曾经说过,活着也是有不同的活着的方式的,能跑能跳是活着,躺着不能动只会喘气也是活着。
现在想来,那位师兄这番话,说不定就是给他们的提示。
金陵满心苦涩。
这时,他突然听到萧楚说:“皇姐的孩儿……”
金陵疑惑地抬头看过去。
萧楚笑了笑,“孤倒是希望是个男孩。”
金陵愣住。
……
西境望北关外,黄沙漫天。
夜幕深沉,陈远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敌军营帐里的点点火光,眉目深锁。
他自城墙巡视回来,步入军帐。
“少爷,晚膳都凉了,你还是先吃一口吧,”
小兵眼巴巴地跟上来,“也不耽误这一点时间。”
陈远看了他一眼:“元宵,阿耶有消息了吗?”
这小兵便是从前兴远县跟着萧楚的书童,自萧楚回宫,陈远参军之后,他就跟在从前的大少爷身旁照料起居。
虽说他更想跟着少爷,但是少爷身份今非昔比,他若真要进宫伺候,恐怕得先净身,这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恐怖,万万使不得,所以元宵最后还是决定跟着大少爷一同参军。
这几年军队生活让从前白白胖胖的小团子也抽长了条,他黑瘦了很多,与过去简直判若两人,元宵这名字也是非常不适合了。
“回少爷,还没有。”
元宵挠挠头,“阿耶少爷行踪不定,要找他太难了,咱们传出去的书信他都不知道有没有收到呢。”
陈远叹气,他坐到书案后,看着桌上已经凉透的饭菜,没什么胃口。
即便已经回了营帐,他身上的甲胄也未曾卸下,昨天晚上,北齐军营刚经历了一场偷袭,有西秦巫蛊兵趁着夜色自护城河下潜入,悄无声息就越过了城门。
若不是从前阿耶留下的小金蝉表现异样,引着他们出去,陈远都不会发现敌军潜入。
虽然他们及时发现并抓住了那些巫蛊兵排除了隐患,但这件事让他越发警惕起来,城门守卫等级提高的同时,他夜间也无法真正安睡,小金蝉更是完全不离身。
他摸了摸怀中装金蝉的小瓷瓶,好在今天到目前为止,金蝉还未表现异常。
刚感叹完,他就感觉胸口传来轻颤,他刷地站起,带倒了面前桌子,一时间那些饭菜乒铃哐啷落了一地,正在收拾东西的元宵也被惊得差点跳起来,紧张地望向他。
陈远飞快自怀中取出小瓷瓶拔开盖子,小金蝉从瓶子里飞出,在空中绕了几圈,径自营帐外而去。
“西秦那边的人又来了?”
元宵震惊。
陈远脸色肃穆,脚步急促地跟出去,同时吩咐元宵:“叫醒所有人。”
元宵收敛情绪,冷静应下,赶紧去叫人。
伴随着警戒的号角吹响,北齐军营一时人影攒动到处都是兵器与甲胄碰撞的动静。
陈远匆忙登上城墙,刚要询问情况,已经有人来报。
“将军!西秦营地有情况!”
“说!”
“他们、他们的大营,烧起来了!”
第五十九章
“什么?!”
陈远不可思议地望向远处; 漆黑的天幕外,远处西秦大营方向,果真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隔得这么远,仿佛都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各种惊叫声。
“他们军营走水了?”
匆匆跑回来的元宵睁大眼满脸茫然。
“怎么可能!”
陈远眯眼; “莫非是故意的障眼法?继续盯着,不可大意; 严守城门。”
“是!”
众人应声。
停在陈远肩头的小金蝉突然又飞了起来; 在他眼前绕了两圈,然后欢快地颤着翅膀朝着城楼外而去。
那模样,仿佛要去迎接什么人似得。
下一刻,一道黑色人影突然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城楼上,年轻人一身黑衣,融在夜色里几乎与背景合为一体; 叫人一下都没察觉出来; 陈远愣了愣,看着这面无表情气质清冷的年轻人,脱口而出:“阿耶?”
指尖停着小金蝉的年轻人抬眼点了点头; 然后开口,依旧是言简意赅:“可以出兵了。”
陈远一怔,明白什么,面露喜色:“是你放的火?”
阿耶摇头:“我; 来报信。她; 还在打。”
陈远一边快速下城楼安排出兵; 一边抽空疑惑问:“她?”
阿耶神情不变:“林之南。”
陈远急促的脚步猛然止住; 他愣了一下,望向阿耶。
阿耶点头; 仿佛听到他内心的反问一般点了点头:“她回来了。”
……
望北关大捷的消息传入上京城,满朝文武俱是松了口气,北齐举国庆祝,萧楚也在心底呼出一口气来。
陈远传来的军报非常简略,只说他们在西秦大营后方放了把火,趁着敌军大乱之际突袭,进而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对此说法萧楚心中存疑,西秦大军中有巫蛊军队这件事他们一直都知道,但是并未向其他人公布过,一是怕动摇军心,二是北齐皇城的巫蛊之乱过去了三年,朝臣与百姓们好不容易开始淡忘那些事,重新升起对未来的期望,这时候提起,之前他们所做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巫蛊军队不死不伤,极难对付,而有他们在,偷袭放火焚烧大营什么的,绝对不是什么易事。萧楚有猜测可能阿耶插手帮了忙,但却总觉得阿耶的实力应该不足以他从敌方大军中安然脱身,这毕竟不是单打独斗的武林争端,而是数十万大军的你死我活。
只是纵使他疑惑再多,也只能等边关来使回报才能知晓详情。
自御书房出来,夕阳已经西沉,金黄光芒斜斜洒在皇城琉璃瓦上,在青石铺就的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公主府有消息了吗?”
他问。
“回殿下,尚未。”
随侍的小太监赶忙汇报,“林太医一早就候着了,现下还未有消息传来,公主应是还未生产。”
萧楚皱眉:“皇姐今早就有征兆,怎么这么久还……”
“随孤回东宫更衣,孤要去一趟公主府。”
“是!”
萧楚脚步匆忙地回了东宫,刚进入内殿,一道小小的白色影子突地从屏风后“喵”一声蹿了出来,擦着他的鞋边就跑出去了。
“哎哟,这雪团儿今儿怎么了?”
小太监也惊奇,“可怜见的,被什么给吓到了吧,毛儿都炸开了。”
萧楚的心脏却是咚的一跳。
雪团儿这猫在皇城里无法无天惯了,少有能被吓到的时候,唯有面对一人时,会摆出这幅模样。
他定定抬眼望向屏风,然后抬脚缓步走了过去。
几乎是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垂在身侧袖子内的手指也蜷曲了起来,他绕过屏风,深吸一口气抬眼。
屏风后空荡荡的,小圆桌上照例摆着几碟点心零嘴,但并没有人如他记忆中那样歪歪斜斜坐在凳子上吃零嘴等他,也没人在看到他的时候就笑嘻嘻地抬手跟他挥挥。
刚刚升起的那丝不切实际的隐秘期待瞬间湮灭,他抿了下唇,掩饰心底苦涩。
他垂下眼于心中长长呼出一口气,正要叫小太监,忽的感觉背后肩膀处似乎被人戳了一下。
他一怔,猛然转身。
身后什么也没有。
他刚张了张嘴,眼前突地一暗,微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眼皮传递而来,伴随着的是一阵在夏日里格外沁人的冰雪般的气息。
悦耳清脆的少女嗓音带着笑意在身后响起:“猜猜我是谁?”
萧楚的身影僵住了。
他长长的眼睫抖动,嘴巴张开又合上,半晌发不出声音来,只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到让人觉得他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了。
察觉到他状态不对的林之南一惊,赶忙松开手,“阿楚?”
但她的手刚松开,就被萧楚死死抓住,萧楚转过身来,一下将她抱紧,双臂用力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之南“啊呀”了一声,倒是松了口气,她抬手拍拍他挺直清瘦的背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闷气哄:“不怕不怕,是我。”
萧楚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到林之南都觉得有点疼了,不过她没吭声,继续一下一下慢慢拍抚着他的背脊。
好半天,那手臂的力道才缓缓松懈下去,她能感觉到萧楚紧绷的身体终于重新放松下来,这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笑着看他:“几年不见,你长高了好多呀。”
萧楚定定看她,有些缺少血色的嘴唇张了张,半天吐出一声沙哑的:“南儿。”
林之南眨了眨眼,“是我。”
萧楚又叫了一声:“南儿。”
林之南弯起眼睛,踮脚在他唇角亲了一下:“是我。”
萧楚再度抱住了她,但这次他抱得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林之南在他胸口蹭了蹭,“你高兴吗?”
萧楚轻轻地“嗯”了一声,终于放开了她。
他专注凝视着她的脸,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全部刻进眼底。
三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但对十多岁的少年少女来说,却足以产生很大的变化。
林之南也长高了许多,但五官轮廓并没有太大变化,明艳漂亮的眉眼一如既往。
他的目光最终与她对上,她眼底闪烁着晶亮的笑意,也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仿佛与他一样,想要把眼前人的模样烙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