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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半跪着在她面前,漆黑的眸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心疼。
“哭什么。”他宽厚有力的大掌覆盖在她后脑勺柔软的发丝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规律地轻抚,哑着声哄。
“你已经很勇敢了。”
而我不会让你输。
第27章 回京
完玉儿。
他竟然叫自己完玉儿。
耳畔是飞机从地面起飞的巨大轰鸣; 完璧如却觉得自己的大脑也正嗡嗡作响。
尤其是男人刚刚的那声称呼,反复回放。
她躺在飞机内唯一一间起居室的床上,心里还有点不踏实。
这应该是景煜屹的私人卧室,不少装饰品都极具他的个人风格; 于情于理也不该让她来住。
景煜屹意思却很坚定; 半点没有让步的意思; “哪儿能委屈了姑娘。”
完璧如当时听到这句话; 下巴惊讶得差点要掉在地上。
他好心带她在安庄来回一趟,她已经非常感激了; 就是让她在机舱的座位上睡一晚都不会觉得委屈的。
看上去一向吊儿郎当、并不正经的男人,在某些时刻的原则性却强到了极致。
完璧如争论不过,只能听由他的安排睡在卧室里。
回想这几天跌宕起伏的经历,她百感交集。
她对秦斯铭坚守八年的执念在一夜之间崩塌; 心理防线被毁灭般地击垮,却又好像能在生活的其他地方、其他角度窥见天光。
夜色渐深; 在胡思乱想中; 她最终还是昏昏沉沉闭上了眼睛。
而起居室之外; 景煜屹倚在机舱的柔软沙发上; 还在处理今天没来得及查看的公务文件。
这时; 手机里意外地打进来一通电话。
景煜屹视线扫过上面显示的来电人; 愣神凝视片刻,突然合上面前的电脑,接着按下接听。
他微微垂眼; 沉声朝那头问候; “林阿婆。”
“阿屹; ”老人家上了岁数; 身体却一向很好; 说话声音也舒朗清亮。
她性子直,不爱和别人弯弯绕绕,于是称呼了一声便开门见山地抛出问话,“听说——小玉那姑娘今天回来过。”
“跟你一起的,对吧?”
对面的人把自己所获悉的说出口,与其说这语气是在反问确认,倒不如说是再平淡不过的陈述。
她甚至并没有对此感到任何好奇和震惊。
景煜屹握着手机,喉结微动,承认开口,“是的。”
林莲春听到这个回答,半点也不意外。
她没问完璧如为什么一声招呼不打、来了又走,只是冷冷笑了声,“这姑娘,是和秦家那小子分手了?”
这回不是陈述,是真的带着存疑的问话。
景煜屹低低地答,“嗯。”
老人家发出了个很轻的讽刺声,又突然沉默下来,半晌没开口。
景煜屹耐心等着,终于听见她一声突兀的叹息,语重心长,又像是自言自语,“我呐,早和她说过该分了。”
林阿婆的声音里那股精神劲儿逐渐逝散,透出了些许沧桑感,“这回肯定吃亏了,长记性咯。”
景煜屹没吭声,他暂时没立场评价完璧如的感情,更不好直接把秦斯铭的腌臜事儿说出来,惹林阿婆担心。
林阿婆缓缓开口,“现在呢,她是跟着你一起回去的?”
“在飞机上。”景煜屹答。
那头似乎放心了许多,长长舒出一口气,“还是得麻烦你了,阿屹。”
“希望你在京市多照顾她些,我这老太婆,离得远,也没法一直陪在她身边,小玉事情考虑得简单,容易犯傻,还不爱听劝。”
“您放心吧。”男人身上那股散漫痞坏的劲儿被敛得一干二净,沉稳着声线,宽慰电话那头的老人。
“倒是您,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他语气中惨了些无奈,更加体悟到了长辈心中的忧虑。
林莲春解释道,“听说了这件事,就想着来问问你。”
景煜屹看了一眼正安静关着的起居室,语气笃定,“别担心,就算您不提,我也会照顾好她的。”
他音色微微上扬了些,刻意松动气氛凝重的对话,想让林阿婆能够安心。
林莲春总算笑了笑,又怅然感慨着,“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阿婆信得过你。这么多年,我不会看错人的。”
景煜屹垂下眸,低低地应了声,被记忆带回到前几年的时光。
他和林阿婆的交流次数不多,但对方似乎却能轻而易举将他心中所想洞悉。
高中时,为了能更了解完璧如一点,他没经由身边任何人的商量,擅自把研学地点改成安庄。
也很刻意地来打听到林阿婆的住所,拜访这位老人。
那时,他的名义是民风研学,拜访沪派钩针传承人,林莲春女士。
景煜屹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只字不提有关完璧如的任何。却未曾想到,在他说出自己学校的那一刻,林莲春早已经猜到了大半。
林阿婆拆穿他之后,倒没有大动肝火。
她一如往常地和这位晚辈聊天,偶尔会透露出一些完璧如的事情。
高三研学的最后一天,林阿婆送他回京的路上,认真道别时曾提过一句。
“阿屹,你是个拎得清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
她慈爱地拍着少年的肩膀,“所以呐,一切都不用着急。”
……
挂了电话之后,景煜屹独自在沙发上。
他思索片刻,还是推开了房间的门。
起居室的主灯已经被关掉,只留下了嵌在墙壁上的一圈小灯,散发着微弱的亮光,投射在完璧如恬静的睡颜上。
她今天没化妆,素净着一张小脸,皮肤光滑细腻宛若白玉,睫毛浓密又纤长。
小姑娘睡得很踏实,就是睡相差了些。
身上的被子乱成一团,一只腿还大大咧咧地伸了出来。
景煜屹无声牵起嘴角,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
似乎一见到她,笑意便会不自主地溢出。自己怎么能荒唐到,一看到她就开始无意义地笑,冒失得像个情窦初开的青春期男孩。
自嘲了会儿,他帮人重新压了压被子,调整一下房间的温度,很快又退出来。
大多数人的眼中,他天生就桀骜张扬,轻狂无礼,干什么都随心所欲,不顾后果。
可只有景煜屹自己知道。
他到底有多能忍。
…
回京市的那个早上,是早春时节晴朗的好天气。
完璧如不打算回秦家,下飞机之后,就跟着景煜屹一起去了泓景。
泓景商业广场高楼林立,如艺坊正坐落于最核心的商场中。
从如画的江南水乡再次回到钢筋水泥的森林,孤独感也就如同这片冰冷冷的建筑物一同把她包裹。她环视一周,深呼吸几次,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
才过去了几天而已。
尽管生活发生了物是人非的转变,但依旧有永恒存在的温暖在等着她。
分别的时候,她下车,认认真真朝景煜屹道了声谢。
白衣黑裤的男人扬着眉,低声笑,“在店里就别愁眉苦脸的了,免得丢生意。”
完璧如心虚着没看他,嘴上还胡乱应着,“知道了。”
心里却清楚得很,她没办法强撑着时时刻刻保持开心。
他又开口,“你要真难过,就从你们店里那落地窗往外边儿看。”
“为什么?”
完璧如疑惑出声,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抬头永远阳光灿烂”这种感人肺腑的话。
没成想,男人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你抬头,对面就能看到我啊。”
“……”
商场正对着泓景集团总部,四座塔楼林立,镜面的材质在日光下反射出亮眼的光,的确是景煜屹平常办公所在地。
从如意坊的落地窗望去,除了高大又恢宏的建筑物,什么都看不到。
完璧如简直无语,“我真是闲的。”
她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表情正经起来,“我走了哦。”
景煜屹点了点头,“嗯。”
“对了,”完璧如刚转身,突然又停下脚步,回头对上他的视线。
此刻站着的方位正好迎着晨光,她不得已地微敛双眸,犹豫半晌开口。
“我还是想好好和你说一声,景煜屹,对不起。”
“之前做的一些很伤人心的举动,是我不好。”
她一只手抬在额前,尽力挡着直射的阳光,故而看不太清景煜屹的神色。
只好就着这样的姿势继续开口,“但我很感谢你,也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希望你能原谅我之前的一些行为。”
女孩的声音清软,字字句句都浇筑着真心和实意。
景煜屹微微躬身,迁就着她的高度,很认真地听完。
他伸出一只手,为面前快要睁不开眼的女孩挡光。
“朋友”两个字砸落在心上,那一刻他都难以明说自己的复杂情绪。
最后喉结微动,淡声道,
“我没怪过你。”
作者有话说:
哈,景二被发朋友卡
景煜屹:没事儿,过段时间就把俩字变仨字:…D
第28章 搬离
回京市的这几天; 完璧如很安心地专注在如艺坊的经营上。
她忙着赶制最近几个大单,赶过好几个通宵,所以吃住都在如艺坊里。
为了不让好友担心,特意给几个朋友报了平安。
她和秦斯铭的共友很多; 发生这件事情之后; 划分站队的形式也很明显。有的人不相信秦斯铭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自然就不会向着她。
完璧如也不在意; 无法明辨是非的人,她又何苦去挽留。
好在林荟含一直很坚定; 时常会送些小吃点心和生活用品过来。
最难面对的其实是秦爷爷。
醉酒后在安庄醒来的当天,她为了不让秦老爷子担心,暂时声称的借口是去外地交流学习。
她没准备一直骗下去。
这段感情已经完全没有了复合的可能,纸是包不住火的; 秦爷爷迟早会知道他们分手的事情。
她拖延的目的,无非就是希望等到自己情绪稳定下来; 再托盘而出。
正好这几天考虑得差不多了; 完璧如在手机里编辑好一条信息; 抿唇浏览一遍; 接着按下了发送按键。
…
晔山别居。
秦家的跃层别墅隐没在林景夜色中; 周围环境寂静无声; 冷清的氛围将这座住宅环绕包裹。
秦宅住的人本来就少,雇佣的管家和保姆占据了大多数,完璧如不在的这几天; 更是空空荡荡。
秦斯铭被叫回家的这天; 心情已经在几天的积累之下糟糕到顶峰。
他脸色很差; 推开书房的门; 想不明白秦老爷子为什么非要他大晚上回来一趟。
墙上的挂钟严谨走着; 发出滴答滴答的细微声响。
秦斯铭看向沙发椅上低头看文件的老人,薄唇紧抿,下颌绷直,颔首叫了声,“爷爷。”
秦炅直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难掩眸中锐利深沉的光。
“璧如最近去哪儿了。”
秦斯铭眉毛紧蹙,也正因为这件事儿烦得不行,“她不是和您说了,去临省办事儿了么。”
距离他的生日会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完璧如当晚气恼离开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他的确也有不对的地方,没及时和吴珉柔断干净。
但完璧如在门口听到的不过只言片语,她何必要大动肝火,在那么多人面前,把事情弄得难堪。
秦斯铭心里也憋着一股气,没打算哄她。他猜测着完璧如会回家找秦炅直告状,过不了多久,等自己的气儿消了,自然会主动来找他。
这整整几天的时间内,却没有她的半点音讯。
事情逐渐脱离他的掌控中,秦斯铭心里不断冒出不好的预感。
只能先顺着完璧如的说辞,瞒着秦老爷子。
未料下一秒传来一声轻哼,“老头我又不是傻子,你还继续骗?”
“你自己说说,都干了些什么好事,丫头已经告诉我了,要和你分手!”
直接被露骨地拆穿,秦斯铭面露土色。没想到完璧如会再次联系过来,还把分手的决定告诉给爷爷,他僵硬地开口,“从前的事了,她没必要当真。”
避重就轻地解释完,秦斯铭又格外别扭地问,“她怎么和您说的,我最近联系不上她。”
好几天没收到她的消息,秦斯铭略有不适应。
昨天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拉下脸主动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却发现自己竟被拉黑。
不止是手机号码,他用能想到的所有社交软件联系她,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转而去找林荟含,对方几乎是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按下了挂断键,最后一秒的时候还不忘冲着手机破口大骂,“渣男给姐们都滚远点儿,嫌脏——!”
看着团团郁气盘旋在秦斯铭的面容上,秦炅直冷嗤一声,“你这态度,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咱们秦家从小教育,是爷们就不干龌龊事儿,要有责任有担当,好好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