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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秋不明白黎郅为什么会带他来这里,刚想问他,谁知一抬头就在黎郅的眼中看见了几分危险之意。
“朋友?”黎郅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重复着刚才他的话。
晏秋一听,知道他似乎是在为自己刚才的回答而生气,于是连忙想要解释,“不是,我以为你还……”
然而还没说完,就见黎郅突然俯下身来,一股清淡的冷松味突然袭来,带着凉意的嘴唇擦过他的耳朵。
黎郅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传来,“你和朋友会这样吗?”
话音刚落,一只薄而长的手突然捂住了他的眼睛,隔绝了他眼前的所有视线。
紧接着,其余的感观突然放大,晏秋听见了清脆的虫鸣,闻到了冷松的清香,以及,唇上抵住了一片柔软。
他似乎尝到了香槟酒的清甜。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捂着他眼睛的手掌便突然离开,刚才的一切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梦,只有嘴唇还记得轻微的触感。
晏秋下意识抿了一下嘴唇,然后抬头向黎郅看去。
黎郅扭头过避开了他的目光,向来沉静的面上透着些赧然。
晏秋也迅速低下了头,两人都下意识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黎郅望着不远处的满墙的倒影,晏秋则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又亮又圆,照映着世间的一切圆满。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黎郅先开了口,“不早了,我们该进去了。”
说完,便抬步向外走去。
晏秋也如梦初醒一般跟了上去。
黎郅走得很慢,因此晏秋很快就追了上去,然后两人并肩一起向外走去。
他们一路来到前厅,此时宾客差不多已经齐聚,正陪着黎老爷子一起聊天。
虽然知道避免不了,但晏秋看到黎老爷子的时候还是不免尴尬了起来。
黎老爷子倒是神色如常,和黎郅一起招呼往来的宾客。
开宴时正堂只布了一桌席,其余人都在堂外。
因此能坐这一桌的只有黎老爷子,黎郅,旁系的几位长辈和几位重要的宾客。
晏秋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按什么排的位置,但看到这一桌子的人,下意识觉得自己不应该坐在这里。
然而刚想起来,就被黎郅按了回去。
“无妨。”黎郅低声对他说道。
其他人虽然不认识晏秋,但看他的位置也能猜出来些什么,眼中不由露出几分意味深长来。
寿宴结束已经是深夜。
宾客纷纷散去,待祖宅恢复了往日的安静,黎老爷子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晏秋和黎郅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抬步跟了上去。
他们随着黎老爷子来到书房。
黎老爷子似乎有些累了,一进门就在书桌后的那把红酸枝文人椅上坐下,然后抬手示意他们也坐。
晏秋坐的还是上一次的位置。
刚一坐定,就见黎老爷子开门见山地对着他问道:“今日又是哪出?不是没关系了吗?”
晏秋一听,就知道这是在说自己,一时间恨不得把头埋进地底。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次逃避。
因此虽然还是有些难以面对黎老爷子,但晏秋还是鼓起勇气站起身来,迎着黎老爷子的目光说了句,“对不起。”
“为什么?”黎老爷子似有不解地问道。
大概是知道黎在他身边的缘故,晏秋觉得自己似乎比上次多了不少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自己一直想说的话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对不起师父,上次我撒谎了,我因为自卑骗了您,其实我很在乎黎先生,我不希望余生和他没有关系,我想和他在一起,师父,我喜欢他,真的很喜欢。”
晏秋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后才发现,其实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难。
他扭头看向黎郅,然后就见黎郅也正望着他。
晏秋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红了,却还是冲他笑了一下。
黎老爷子望着他们,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我不会祝福你们。”黎老爷子对着他们说道。
晏秋听完,只觉得心底一沉。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上次给他留下的印象太差,让他觉得自己配不上黎郅,因此还想再试着挽回一下。
“师父,我……”
然而没想到黎老爷子下一句话却是,“但……随你们便吧。”
说完,便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晏秋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发展,看着黎老爷子离开的背影,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向黎郅,不确定地问道:“师父这是同意了吗?”
黎郅起身向他走了过来,和他一起望着黎老爷子的背影,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中满是复杂,“看样子……应该是吧。”
眼看已经今天已经快过去,晏秋也顾不得什么恰当的时机,正准备拿出生日礼物。
然而黎郅却先带着他去了一趟黎家的祠堂。
里面密密麻麻地摆着黎家一代又一代的排位,肃穆又安静。
晏秋只在电视上看过这样的场景,因此不免被震撼了一下。
黎郅走过去拿了三炷香递给他,然后自己也拿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点燃,插进了香炉里。
晏秋也学着他的样子做了一遍,这才问道:“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黎郅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座牌位上,缓缓回道:“这是黎家的规矩,若是遇到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说道这儿,黎郅转头看向他,眸中是认定一生的许诺,“就把他带到这里,见一见家中的长辈。”
虽然黎郅的话有些耍糖锩靼姿囊馑迹挥筛卸艘凰病�
想到黎郅父母早逝,于是问道:“你父亲母亲也在这里吗?”
他想给二老单独上一柱香。
黎郅闻言回道:“我父亲在。”
晏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就见最后的那个牌位上写着黎舟二字。
晏秋走过去单独上了一柱香,其实他想问问黎郅母亲呢?
但想必都是伤心事,因此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走出祠堂时,晏秋已经有些困了,正想着是不是可以回家了的时候。
突然听黎郅问道:“我的礼物呢?”
晏秋这才想起来礼物还没有送给黎郅,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连忙低头看了一眼表,还好,距离12点还有五分钟。
于是连忙将在口袋里装了一天的礼物盒掏了出来。
“这是什么?”黎郅问道。
晏秋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他打开。
黎郅依言打开,然后看见了一对木制的同心锁式样的袖扣。
“这是我用红豆杉做的。”晏秋期待地望着他说道,“喜欢吗?”
“喜欢。”黎郅说着,把袖扣从盒子里拿了出来,当场便想要换上。
晏秋见状,主动请缨想要帮他戴上。
黎郅自然没有意见,然后就见晏秋将他衬衫上原本的蓝宝石袖扣取了下来,认真地将自己刻的同心锁袖扣换了上去。
黎郅垂眸看着他,少年大概只是提前研究过怎么戴,但毕竟没有实践过,因此戴得又慢又笨拙。
然而不知为何,黎郅却看得一阵心软。
“好了。”晏秋戴好后,低头看向黎郅衬衫的袖口,虽然没有刚才的蓝宝石华贵,但是红豆杉独特的色泽,加上自己的雕刻,也还算不错。
“很好看。”黎郅也跟着说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用红豆杉吗?”晏秋看着他问道。
“知道。”黎郅望着他,眸色深深,几乎要将他纳进去。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①
红豆杉、同心锁。
晏秋说不出太肉麻的话,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露骨的表达爱意的方式。
戴好袖扣,两人便伴着月色慢慢向外走去。
夜色深凉,人总是不自觉寻找热意,加上两人走得又近,因此走着走着,手指就会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两人第一反应都是下意识想躲开,但终究谁也没躲,就这样时不时碰一下。
黎郅强压住嘴角的笑意,想着下次再碰到时就牵住他,然而没想到晏秋也有着同样的想法,先一步牵住了他。
黎郅想,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明明已经不是毛头小子,却会为一次牵手而心动不已。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到了门口,大门打开,林业已经等在门外。
看到有外人在,晏秋下意识松开黎郅的手。
黎郅知道他还不习惯,刚想把手收回去,然而没想到晏秋只离开了一瞬,就重新牵住了他的手。
比刚才握得更紧。
作者有话要说:
①《相思》王维
第66章 需要
虽然傅建庭这些日子一直在东奔西走; 勉力支撑,但傅氏还是不可避免地衰败了下去,直至走到了破产清算的结局。
傅建庭向法院提出宣告破产和清偿债务的诉讼请求后; 一个人在法院门口坐了许久。
如今已是深秋; 盛放了一夏的草木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充满生机的绿色褪去,只留下枯黄撒了满地。
傅建庭刚坐了一会儿,脚下便铺满了一层落叶。
秋天到了; 傅建庭想。
这是他最讨厌的一个季节。
自秋天起; 一切都开始变得死气沉沉,缺乏生命力; 花谢香消,草木凋零; 世间万物都开始不可避免地衰败下去。
但他二儿子的名字却叫晏秋; 多么敷衍而又随便的一个名字。
傅建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了现在还会突然想起这个?
他明明应该想的是怎么就败了?怎么就到了如今的地步?为什么自己一辈子矜矜业业; 从未行差就错; 怎么临近晚年,却落到了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其实按照他的计划,再过十年他应该就从公司退休了,和陆软在家一起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
而不是形单影只地坐在法院门口想这些毫无用处的东西。
若是再早上几年,他肯定不会甘心,豁出这条命来都要东山再起。
可是现在却没有了那时的心劲。
毕竟就算东山再起; 他再白手起家出一份家业; 又能留给谁呢?
他的大儿子已经没了; 二儿子厌烦他到根本不稀罕他的东西; 小儿子还在牢里。
不对; 或许傅霜迟其实已经不算他的孩子了。
他们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他还做出了这么让他伤心的事。
所以他应该算是只有两个儿子。
还不对,只剩下一个了。
又或许,其实早就一个不剩了。
若是时间倒回到一年前,别人说他会失去所有的孩子,家破人亡,他大概会当场翻脸。
但谁能想到,竟然都是真的。
可是他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就开始错了?
是很多年前他们忙,傅沉泽刚出生就被丢给保姆?是傅霜迟在老宅长到六岁才接回来,还是晏秋回来的第一天的家宴,就以不欢而散而告终?
答案早已随着过往被埋进了时光,他也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了。
傅建庭在外面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将晚,冷风将他整个人吹透,他才起身回到家中。
度假别墅的佣人早就散了,因此推开门空荡荡的。
陆软只开了一盏小灯,盘腿坐在地上,地上铺满了各种各样的照片。
陆软一张张拿起又很快放下,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傅建庭皱着眉头问道。
自从傅沉泽去时候,陆软的精神就时好时坏,看样子是又不正常了。
“建庭。”陆软听见声音抬起头来,面色在灯光的映衬下,泛着不正常的白,“我在找小秋。”
“小秋?”傅建庭有些不解地问道。
“对。”陆软说着捧起地上的照片向他走了过来,“我把家里所有的照片都翻出来了,然后发现没有小秋。”
“我们又没和他合过影,哪来的照片。”傅建庭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可是刚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是啊,晏秋回来这么久,可是他们却连一张合影都没有。
陆软仿佛抱着自己的孩子一般将手中的照片抱紧,喃喃道:“沉泽和霜迟的都在,除了小秋。”
这句话就像一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次鲜血淋漓,傅建庭闭上眼睛,喝道:“别说了。”
可陆软哪里会理会,最近别墅只有她一个人,连说话都会有回声,空荡得可怕,所以她只能把从前的照片全都找出来,对着他们的照片说话。
可是今天说着说着,陆软突然发现,上千张的照片里,竟然没有一张晏秋的照片。
她坐在地上想了很久,也想不起来他们到底有没有一起拍过照片。
于是便开始一张张翻看,然而从白天一直翻到现在,也始终没有看见一张。
这个结果让陆软坐在地上愣了很久。
原来他们母子一场,竟然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上次我回老宅求妈时看见小秋了,他比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