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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结果让陆软坐在地上愣了很久。
原来他们母子一场,竟然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上次我回老宅求妈时看见小秋了,他比以前更高了,但对我还是很冷淡,我想让他回来,但是他根本没理我,直接走了,你说他是不是恨我们啊?”
傅建庭听到这儿,原本已经迈上台阶的脚突然顿住,转头看向陆软。
陆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哭,又像是在笑。
“他当然恨我们。”傅建庭也不再上楼,而是转身和陆软一起在楼梯口坐下。
别墅只开了一盏小灯,他和陆软大半都隐没在黑暗里,像是被时代抛弃的遗老。
“那天爸还骂我了,说我活该,感情都不是凭空来的,平日里不维系,如今他已经不需要了,再来还有什么用呢?”
原本傅建庭最讨厌听老爷子的大道理,可是如今听来,却觉得五味陈杂,于是苦涩道:“爸说得没错。”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孩子需要我们是什么时候?”
陆软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下,“然后我就想到沉泽了,他从小最乖,知道我们忙,总是一个人待着,也不黏我们,小时候有一次自己切水果不小心被刀划破了一道口子,哭着来找我,当时我在开一个线上会议,看他的手伤得那么重,会也顾不上了,连忙给他包扎,那么小的孩子包扎的时候愣是没喊一声疼,反而对我说,‘妈妈我好幸福啊’我当时听得眼泪差点掉了下来,然后想我是不是太失职了。”
“我还想到了霜迟,他刚出生那会儿公司正是上升期,所以刚一出生就把他送到了老宅,让爷爷奶奶看着,一直到六岁才接回来,以前每次回老宅看他,他都抱着不让我走,所以接回来后总觉得亏欠他,对他的宠爱也最多,他想要的从来都满足他。”
“然后就是小秋……”陆软说到这儿,扭头看向傅建庭,眼眶一点点红了,“可是我发现,我根本想不到他什么时候需要过我?”
“他前二十年都没有长在我们身边,我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是好是坏,什么时候需要我?后来他回来,我也没有想着怎么补偿他,想的却是霜迟会不会不高兴?想的是霜迟也是我的孩子,我得一碗水端平,不能让他感受到和以前的生活有什么差距,后来霜迟的事,沉泽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占据着我的注意力,等我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秋已经离我们这么远了。”
陆软说着,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手中的照片上。
她连忙想要把照片上的眼泪擦干净,然而却没拿稳,手中的照片撒了一地。
陆软俯身想捡,然而一低头就是一张全家福,那似乎是晏秋回来的前一年拍的。
那天是傅霜迟的生日,全家人精心为他准备了生日会,傅沉泽还为他定了一个八层的生日蛋糕,上面写着:我的弟弟要永远幸福!
傅建庭亲手给他戴上生日王冠,陆软在蛋糕上插上蜡烛,傅霜迟闭眼许愿,吹灭了蜡烛。
然后全家人在一起拍了一张全家福。
陆软的手指刚碰到那张照片,却又触电一般突然放下,有一瞬间,陆软好像有些恍惚,照片上的傅霜迟变成了晏秋。
晏秋穿着一身白色的晚礼服,戴着生日王冠,笑得开心灿烂。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恍惚,毕竟晏秋从来没有这么笑过。
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看向他们的目光冷淡而冰凉。
从前陆软总是觉得他不讨喜。
可是刚才才反应过来,她似乎从来没有去探究过为什么?
他前二十年过得好吗?他也过过这样的生日吗?他为什么不爱笑?为什么看起来总是这么难过?
答案似乎很明了,只是她却故意蒙上眼睛从不去看。
似乎这样,就不用愧疚了。
其实原本这张全家福上,应该是晏秋的。
原本应该是他拥有一场光鲜的生日宴,原本应该是他穿着白色的晚礼服,原本应该是他由父亲戴上生日王冠,原本应该是他闭着眼睛吹灭蜡烛,原本应该是他接受哥哥的祝福。
我的弟弟要永远幸福!
所以最亏欠的孩子明明是他,为什么自己却没有想到呢?
陆软收回手,再也不敢去捡起那张全家福。
“老傅……”
陆软刚一开口,就听傅建庭打断了她,他的声音很艰涩,似乎每一句话都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其实有过的。”
“其实有过他需要我们的时候。”
“他回家的第一天,肯定需要我们发自真心的拥抱和迎接。”
“他胃癌躺在医院等待做手术的时候,肯定需要家人陪在身侧。”
“他和妈闹翻从老宅搬出去的时候,肯定需要一个安身之所。”
“其实有很多时候,只是……我们都错过了。”
“所以,他也永远不会原谅我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67章 听话
法院受理了傅建庭的破产申请后; 便开启了债务清偿程序。
除了要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还要清偿公司所欠下的职工工资、医疗、补偿金,以及社会保险费用和所欠税款等一系列的费用。①
虽然董事会按比例赔付; 但傅建庭身为董事长; 赔付的依然是大头。
因此除了傅家的资产全部被冻结外,不动产也没逃过,傅建庭名下的所有房产; 包括老宅都将公开拍卖。
晏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想要回一趟老宅去看爷爷。
傅家其他人落得什么下场都是罪有应得; 他也不想管,但他不能不管爷爷。
爷爷已经上了年纪; 不能居无定所。
黎郅自然支持他的决定,本来一大早就打来电话想陪他一起去; 但是公司临时有事; 于只是派了司机送他过去。
“其实不用麻烦; 我自己可以过去。”
然而黎郅却说:“我不放心。”
晏秋听到这儿有点想笑; “我马上就二十一岁了,又不是小孩子。”
然而黎郅却不容他拒绝,“听话,我忙完了去接你。”
“好,那我等你。”
挂断了电话,晏秋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卡塞进了口袋里,里面是他这些年一半的存款; 虽然不多; 但也足够爷爷安享晚年。
拿好卡; 又给小狸花准备好今天的水和饭; 晏秋便下了楼。
他以为还要再等一会儿; 没想到刚一下去就见林业已经等在楼下了。
“林业; 你来得好快。”晏秋刚一坐定,便忍不住问道。
毕竟从黎家到这儿的距离并不短,他从挂断黎先生的电话到下楼前后也不过五分钟的时间,他竟然已经过来了。
林业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其实我早就来了。”
“是吗?”
“先生本来让我来接您去一个地方,后来又说先送您回一趟傅家老宅。”林今如实说道。
“什么地方?”晏秋有些好奇地问道。
林业闻言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他越是这样说晏秋越是好奇,“林业你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让黎先生发现我已经知道了。”
林业摇了摇头,保持沉默。
“林业,只说关键词行吗?”
林业依旧摇头,把自己当成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不得不说黎先生身边的人嘴就是严,晏秋磨了一路,林业愣是一个字也没说。
直到下车,晏秋也没问出个结果。
不过他也没来得及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车刚一停下,就见别墅门口围了一堆的人,还有很激烈的争吵的声音。
晏秋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爷爷,于是连忙下了车,向别墅走去。
刚一走近就发现别墅门口站的是执法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封条,似乎正准备封大门。
而傅老太太母鸡护崽一样张开双手挡在门口,怎么也不肯让他们贴。
“这是我的房子,谁允许你们封的?谁允许你们封我的房子?我告诉你们!我不同意!你们都给我滚!滚出我家里!”
傅老太太彻底失去了往日的体面,只穿着睡衣和拖鞋,头发也没有梳好,杂草一般堆在头上,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精致的妆容,尽显老态。
爷爷似乎在劝她些什么,然而傅老太太根本不听。
整个人死死挡住大门,像是孤军奋战,誓死守护自己领地的骑士。
“以兰。”傅老爷子无奈地叫道,“你得接受现实。”
傅老太太一听,猛地抬头看向他,对着他同样怒目而视。
“接受现实?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这儿是我家!现在他们要把我赶出去,你让我接受现实?我不接受!离开了这儿我们去哪儿?难道和你一起露宿街头吗?”
傅老爷子被她说得难受不已,抬手捂着胸口,似乎有些喘不过气。
晏秋见状,连忙跑过去扶住了他,关切道:“爷爷,你没事儿吧?”
“小秋?”傅老爷子闻言抬起头来,看见是他,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晏秋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傅老太太看见他却突然激动了起来,“你居然还敢来!”
说着,朝他大步走了过来,双手紧紧拽住他的胳膊,因为太过用力,即使隔着衣服,晏秋还是觉得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一旁的林业见状,直接走过来抓住傅老太太的胳膊把她向后扯去,然后挡在晏秋身前,隔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晏秋抬手拍了拍刚才被傅老太太碰过的地方,丝毫没有被刚才的事所影响到,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然而傅老太太就没了他的云淡风轻,满脸怨毒地看着他。
声嘶力竭,愤怒不已,“你是故意的!晏秋,你就是故意的!你明明能救傅氏,能救傅家的!你为什么不救?好歹你也流着傅家的血!你怎么能真的眼睁睁地看着傅家倒下去?”
晏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记得傅老太太是最爱体面的。
哪怕老了,也要时时刻刻保持精致。
但如今……
看来傅家破产,老宅被封的事对于她的打击比傅沉泽的死来得还要大。
“晏秋!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傅家倒了究竟对你有什么好处?看见我们变成现在的模样开心了吧?你高兴了吧!”
晏秋听到这儿,终于开了口。
他笑吟吟地望着傅老太太歇斯底里的模样,一字一句地回道:“我当然高兴。”
“你!”傅老太太被他一句话噎了回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似乎被气到,抬手扶住旁边的墙才没让自己倒下。
晏秋抬手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林业,一步步向她走过去,不紧不慢地说道:“傅家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养不熟的白眼狼?是傅家把我养大的吗?是傅家在我困难的时候帮的我吗?你们什么都没付出过,现在却来找我索取回报,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呢?”
傅老太太被他问得哑了声,却还是不甘心,想继续说些什么。
“但你身上毕竟留着傅家的血……”傅老太太强撑道。
晏秋闻言笑了一下,“你身上不也流着高家的血,当年高家求你帮忙你帮了吗?所以奶奶,我们不愧流着同样的血,你看,你的自私、冷漠、刻薄、无情不都被我完美继承了,所以落得今天的下场,你也活该不是吗?谁让你的血就是脏的呢。”
说完,晏秋转头看向身后的执法人员。
“你们可以把封条贴上了,辛苦了。”
傅老太太一听,立刻急了,转身就要继续去阻止他们。
晏秋见状,直接伸手拽住了她,厉声道:“傅家破产了,各种形式的动产不动产都要依法冻结,这儿已经不是你家了,你在这儿撒泼打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傅家败了!你明白了吗?”
傅老太太闻言终于停下了挣扎,再也没了动作,仿佛一只戛然而止的钟。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封条贴在别墅的大门上。
贴好的那一刻,傅老太太仿佛再也受不住一般突然尖叫起来。
然后转过身来想要扑打晏秋。
一旁的傅老爷子见状,走过来拦住了她,对着她喝道:“够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还嫌不够丢人吗?”
“丢人?”傅老太太被这个词击得一愣,许久才反应过来似的,扭过头来看向他。
“你说我丢人?”傅老太太更怒,“你说我丢人!我高以兰丢人?”
傅老太太大概一生都没有听过这样的评价,一时间被气懵,嘴里反反复复只剩下了这句话。
“你说我丢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去,薄薄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眼泪蕴在眼眶,却怎么也不肯掉下。
“你说我丢人!你说我丢人……”
从小到大,她都是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