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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现在理一下因果,才好找办法给你治病。”
柏青霄抬手示意二人闲谈,“首先,你中了傀儡术,你给沈君越挡剑,你那师父刺了你心脏一剑,然后他被沈君越杀了。结果是,你师父死了,你的神魂也不知所踪。为什么?”
顾景怀轻声道,“傀儡术最让人厌恶的地方,远不止成为傀儡。还有,以命替命。主人死了,那致命一击会转移到傀儡上,而主人不会有任何损伤。”
柏青霄眯起眼,“你是说,方永生没死?”
怎么可能没死,要是方永生没死,前不久裴庚还杀了他儿子方景明。
柏青霄忽然有了忧患意识,追问,“方永生当真还活着?”
顾景怀沉默了一瞬,摇头,很肯定道,“他死了。因为傀儡术最后没起效。”
他斟酌着言辞,最后叹了口气,“因为师、方永生他不知道,在种下傀儡术之前,我身上已经有了一个牵扯到神魂的术法,是同心契。”
同心契是什么?法阵?禁制?柏青霄闻所未闻。
“我和君越决定在一起的时候,是在某个秘境里,当时的小队中我们有个共同的好友,她是一名符修,给我们送上了同心契作为贺礼。说,此上古婚契能连接二人神魂,若存续期间一人性命垂危,能将伤害分摊到另一人身上,以此逃过性命危机。”
“那时候,君越修为还不及我,我想着以后若他遇到危险时,能够及时救他一命,所以提前和他一同拜了天地,受了这契约。”
“君越先在婚契大典上被围攻,我当时因为契约,替他无形中承担了一半伤害,才神魂虚弱到无法反抗傀儡术,继而被操控着做出在众师长面前污蔑他的事情。”
原想保护他,最后反倒害了他。顾景怀神色黯淡。
倒不如没有那个婚契,他也不会无法反抗傀儡术,任由他人摆布。
他若能当场替沈君越洗清冤屈,更不至于沈君越后来被围攻,境界大跌,来到魔域重新修炼。
“那晚,本想替他挡伤,护他周全。却因同心契把我二人神魂相连,反倒致使君越受伤。”
顾景怀缓缓道,“那时傀儡术同时作用,把我扯向师父、不,方永生那边。我还以为那时候整个人都得被撕成两半了。”
顾景怀苦笑着,“结果就是,傀儡术比不过位属高阶的上古婚契,以至于反噬到方永生身上,他死了。而我因为两种法术的拉扯作用,被弹出身体之外,只能远远看着身体一点一点死亡腐烂,却完全回不去。”
“再后来,青欢尊者拿来了献舍的禁书,也不知到底算不算成功,我无意识地寄宿在君越体内沉睡。醒来时已经过了很多年。”
“如今我神魂不稳,消散只是迟早的事。何况这样两魂一体,只会害了他。”顾景怀盯着自己的手掌,抚着掌中的剑茧,缓缓握紧了拳。
为什么结果总是与他希望的背离。
顾景怀叹了口气,“这些年也是想着趁最后的日子,多出去走走看看这片天地。原以为君越他不知情的,我已经很小心了。”
婚契?一旁的裴庚打岔,“这婚契你还保存着吗?我想要!”
顾景怀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柏青霄沉吟着,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来,我要看看你的神魂究竟破损的多严重。”
顾景怀抬手。
柏青霄的手指按在他腕上,凝神。
一旁坐着的裴庚撑脸看着柏青霄的脸。
他又看到了光,温和的青色光芒,从柏青霄身上亮起,顺着皮肤相交处,从他手指而出,流入顾景怀手腕,渐渐蔓延到顾景怀身上。
裴庚想,师尊的法力,一看就很温暖,很无害。他也想像这样被包裹在其内。
过了片刻,柏青霄收回查看的灵识,叹了口气,“烂的风一吹就没了,亏你撑得住,很难受吧?”
顾景怀伸了个懒腰,眉目弯弯,语调和缓,“现在觉得舒服多了。”
“哼!”柏青霄骄傲地应了一声,他转了转手腕,“你该谢谢我,要知道,你身上的傀儡术已经随着操纵者的消亡而消去。可你身上还有同心契。”
顾景怀眉心紧蹙。
同心契,这个能让双方隐约感受到彼此的状态和位置的上古婚契。
在他身陨后,兴许是与沈君越双魂一体,以至于契约受了影响,导致双方几乎都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他还以为同心契已然与那傀儡术‘同归于尽’了,只是万没有想到这契约还在身上,差点酿成大错。
柏青霄沉下眼眸,续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只要同心契还在,你和沈君越,无论哪一方选择牺牲自己,最后肯定会给另一方造成危及性命的伤害。”
“喔,这么说也不对,毕竟你的神魂可比不得沈君越。若献舍法阵生效,沈君越死去,你身上的同心契足以致命。”
柏青霄拍掌,“好极了,一尸两命,同生共死的极致不过如此。真不懂你们怎么想的,这是巴不得找人垫尸呢?”
顾景怀:……
裴庚羡慕,“同心契的效力居然这么高,师尊,我也想要一个。我们两人提前把婚契定下来好不好?”
这小子就不会看时候说话?柏青霄面上挂不住,扭头道,“闭嘴!”
一害羞就装生气,裴庚习以为常,只叹了口气,“师尊好凶。”
他凶吗?柏青霄陷入自我怀疑,好像是有点,要不道个歉?以后改改好了。
又听裴庚道,“可是凶起来也好可爱~”
柏青霄这回真的忍无可忍,“闭嘴!”
好像除了‘闭嘴’外,他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见师徒二人这般相处,顾景怀没忍住,勾了勾唇。
说起来……顾景怀往裴庚看去,总觉得柏青霄这徒弟好像有点眼熟。不论是外貌还是某种气质,总觉得都充满了既视感。
“你反过来想想,这也算件好事。本来足以致命的伤害能被共享,不恰好能同时保住你二人性命吗?如今也是这样,干脆就把这个婚契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柏青霄对一旁盯着裴庚看的顾景怀道,“这样,我先给你针灸,稳固神魂。后续再慢慢修补。”
“至于双魂一体、你又不能再移魂的问题,我有个很好的治疗方案,只看你敢不敢试了。”
“毕竟这世上,估计还没人敢这么试过。”柏青霄说这话时,看了一眼裴庚,“若不是我这好徒弟在这里,我原也没想到这个法子。”
“什么法子?”顾景怀被他的话挑起一点好奇,“总不会再糟糕了,但说无妨。”
柏青霄眉眼含笑,用最平常的话语说出最匪夷所思的事情。“给你开辟丹府,一分为二,再重塑冰灵根,一体冰火双灵根。”
开辟丹府?怎么可能!顾景怀微微睁大眼,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修士的丹府只有一个,从未听闻可以割据的。他皱紧眉头。
这怎么听怎么不靠谱。若不是多年相识,顾景怀都怀疑面前的是哪来的庸医骗子。
柏青霄径自道,“若能成功,你们二人就能一直用同一具身体,仙魔双修,直到度过天劫,脱离凡躯,成就神魂那一刻。那时候,就真正不再需要躯壳,自然也无须再考虑夺舍、献舍这些事了。”
他认真道,“顾兄,你可愿一试?”
试?怎么试?拿命去试?
沈君越误以为自己得了神魂分离症后,在魔宫内供养了几位医修,顾景怀出来时得空,也曾特意去了解过相关的一些医理。
可柏青霄这些话,顾景怀仔细一听,只觉得没有一个可行。
这可比柏青霄说他是仙人还离谱。
等等,离谱?顾景怀顿了顿,忽然从头到尾把人打量了一遍,像是头回认识他。
柏青霄挑了下眉,心想顾景怀这是终于发现他的资质过人了么?他倒是不介意被膜拜一下。
甚至已经想好了谦虚的词。
却听顾景怀诚心问,“柏兄,你刚刚说的不会又是玩笑话吧?”
‘又’?
柏青霄一脸疑惑,他做人什么时候这么没有可信度了。
顾景怀想了想,越想越觉得可能,“按以往的经验,这时候只要我信了,你就会哈哈大笑,再告诉我刚刚都是骗我的。”
柏青霄:……
啊,好像、似乎他是干过这种事。柏青霄有些心虚。
顾景怀眉毛压低,有些惆怅,“每回你开玩笑的时候语气都很正经,我现在觉得,你又在给我下套了。”
一旁的裴庚听到这句,竟然十分认同,“对对对,师尊每次开玩笑时都是一本正经,唬人一唬一个准。”
顾景怀叹道,“倒是平日里说话就像开玩笑。”
“对对对,师尊玩性颇大。”
“你们两个……”柏青霄拳头捏的嘎吱嘎吱响,猛地往石桌上一锤,桌面裂开来,裂缝往前延伸到对面桌边。
偏生他天生笑眼一副无害模样,唇角含笑,语气森森,“在说谁呢?”
对面两人瞄了桌面一眼,立时缄默不言。
第84章 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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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庚靠在屋门口百无聊赖; 仰头看着天空,扫视着周围。
这魔宫可当真冷清,来往的莫说仆人都不多两个; 魔宫外光是巡视的守卫都比魔宫里多得多了。
屋子金碧辉煌,十分华丽,却像蒙尘宝珠; 久没有人打理; 杂草横生。
裴庚探头从窗口往房内一看,顾景怀盘腿背对着他坐在矮榻上; 柏青霄站在顾景怀身后,抬起的手上; 银针在略显昏暗的屋子里闪烁着冰冷的光。
看起来; 一时半会弄不完。
裴庚想,那我在附近随便走走算了。
他抬手召出长明剑,一声剑啸; 冲上天际,几乎与云同色。裴庚操纵着长剑,在半空绘下防护型法阵。
阵成; 他挥出一掌; 推移着阵法向前。
阵法飞上高空,一瞬落下,半透明的阵法穿过屋顶,落在泥土里,在脚下泛着耀眼的光,很快隐没在地里。
裴庚打了个招呼; “师尊; 弟子待会回来。”
柏青霄头也不回; 显然在忙,只应了一声。
裴庚抬脚走出去,沿着这偏殿做圆心,在四周闲逛。
越逛越觉得神奇,明明人都没有多少,偏生每个拐角都立着指向牌,像生怕来这里的人会迷路一般。
而且一路走来,魔植肆意生长,有些小魔兽也在繁殖。小鸟在枝头成窝,几只紫灰的小松鼠蹦跳着跑远了,还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不知道什么声音。
裴庚脚步一拐,从小石子路上顺着那声音钻进杂草堆里,拨开两边野草,就看见一大团雪白的毛绒团子挤在一块,因为空间不够,有些小兽还蹬着腿踩着它们兄弟姐妹的脸往上爬。
一只手伸过来,捉起最活跃的一只毛绒团,提溜起来。
那团子拼命挣扎着,都躲不过摁住命运的大手。
“魔域居然有雪绒兔?”裴庚挑了下眉,有些意外。
这种光好看,皮糙肉厚到非常耐摔耐打,生命力顽强,却几乎没什么攻击力的小灵兽,他只在小摊上见过,何况这还是成窝出现。
裴庚颠了颠掌心里的小东西,那雪白团子颤巍巍抬起一双眼睛看过来,水润的眼里满是无辜,又娇气又好看,圆润的一坨水一样坐在他手上。
裴庚心动了,他舔了舔唇,“这么肥,师尊应该也很喜欢。”
他直接捉着那‘天选之兔’乐颠颠地回去了。
裴庚抱着小白兔,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
走到半路,狭路相逢。
抬眼正看到一个紫色的身影,鬼鬼祟祟不知做了什么,脚步匆忙往宫殿外走去。
这幅做贼心虚的模样,当真有趣。
裴庚一挑眉,直接走过去。
赵婠婠见那喜怒不定的沈君越不在,拿了东西就走,正松了口气,转过头,谁想一转头,差点撞上堵在路中间的裴庚。
她吓得往后退开三四米,定睛一看。
“是你!你怎么在这!”赵婠婠又惊又气,她想起之前被这男人拽摔的事情,一咬牙,手掌在虚空中握住了漆黑的鞭子,一鞭照脸甩来。
裴庚侧身闪开,不慌不忙,抬手抓住那鞭子,在掌上绕了几圈,使劲往自己这边一拽,“那你又怎么在这?”
赵婠婠被他拽的一个踉跄上前,两人差不过半米。
“关你什么事!”如此近距离看到那张扬肆意的俊朗男子,她怒容渐敛,粉面含腮,头一回感觉到心脏砰砰跳。
魔域里敢和她动手的没几个,她在这男人身上不知摔了几次。只觉得这人果真实力强大。
她喜欢实力强大的人。
赵婠婠眼神微动,心思活络。这人不是魔域的人,又恰巧接了我的绣球,还是只妖修,妖修向来体能强大,脑子却简单的很。若是能利用他来试探宋珩……
对面的裴庚心思直接,只想着,魔域的修士都这么菜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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