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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正在墙角背书的女眷闻言,脸色皆是一白:“……”
明仪又为自己添了一杯桃花酿。
程茵趁她不备,从她手中一把夺过酒壶,把里头的桃花酿都倒了。又朝身旁的云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去御马场找谢纾,让他过来把夫人接走。再不来他夫人就没了。
云莺忙应了,刚转身欲去,却见想找的人来了。
谢纾自御马场而来,一身骑装尚未来得及换。
宴上众人见谢纾来了,齐齐朝他行礼,而后一片噤声。
乘风将殿里的人依依请了出去,殿内一时安静得出奇。
明仪昏昏沉沉地埋怨道:“背啊,怎么都不背了,你们当本宫口谕是放屁不成?”
谢纾垂眸轻轻叹了声,走到她身边,取走她紧抓在手里的酒杯。
明仪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被他横抱了起来。
“殿下。”他道,“回去了。”
明仪脑袋里晕晕乎乎回荡着“回去了”三个字,在看清谢纾的脸后,奋力想从他怀里挣扎开来却无果,只能愤愤然喊了句:“不要!”
抗议显然无效,明仪被谢纾塞进了回宜园的马车。
马车颠簸在路上,明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被风吹动的车帘,沾满酒气的裙摆,还有谢纾。
第28节
她恍惚记起三年前在偏殿的那晚,谢纾告诉她“我们成亲吧”之时的样子。
那张脸上分明看不到半分喜悦。
明仪问过自己很多次,如若没有那晚的春宵度,谢纾会否还会同她成婚?她心中明白答案是不会。
没成亲前,谢纾待她的态度一惯是礼遇而疏离,疏离到她装“偶遇”碰见他十次,他统共只抬眼瞥了她两回。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不合适,包括他。
但在拿到赐婚圣旨那一刻,明仪又心存侥幸地想,或许成亲后他们慢慢就会合得来也不一定。
一路颠簸回了宜园。
谢纾吩咐云莺去准备醒酒汤,而后抱着满身酒气的明仪从马车上下来,一路穿过长廊朝长春院而去。
明仪在他怀里挣扎开来,嚷着要自己走。
谢纾怕她弄伤自己,无奈只好轻轻放她下来,轻轻掸了掸她衣上沾的尘埃。
明仪步伐不稳,东倒西歪地朝前走了几步,谢纾上前搀住她。
“小心。”
明仪憋了一天的委屈,在听见他关切话语的那一瞬,不争气地化作潮气覆在眼睫上。
“你为何没来?你知不知道……”
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这些话很多余。
明仪懂得于京城权贵而言,成亲多数时候都只是利益结盟的纽带。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过都是虚言,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陌路夫妻能做到相敬如宾已是不易,更遑论恩爱。
很多时候,只要不触及他的核心利益,谢纾也愿意给个面子哄哄她。
就像大人哄孩子,若是听话便有糖吃一般。
谢纾愿意对她尽责,在他得空之时也乐意花时间安抚她一二,可那种感情同心动和男女之情相去甚远。
明仪知道只要他们彼此不戳破真相,也能好好过日子,甚至于成为他人眼中“相敬如宾”的好夫妻。
可约是方才饮下肚的酒在作祟,明仪心绪翻滚,怎么也无法平静。
她垂着眼,以一种复杂的口吻道:“若是没有那晚的春宵度,你如今也该寻到合适的妻子了吧?”
“殿下。”谢纾眼里看不出情绪,打断她的话,“你醉了。”
“我没醉。”明仪歪着步子朝前走,无意间踩空了台阶,险些跌倒。
谢纾忙把她重新扯进怀里,横抱了起来。
明仪用力推了他几下没推开,满心愤懑,在醉酒的作用下又气又难受,只想着要挣脱他,摆脱他。
也不知怎么的脑袋里冒出“和离”两个字。
仔细想想,谢纾刚从西北回来那会儿,她本就是打算要和他和离的,连和离书都备好了的。
眼前一闪而过和离书的画面。
和离书……
明仪强笑了几声,从衣袖中甩出一纸和离书,对着谢纾轻抬起眼,扬起下巴,朱唇轻启,冷道:“和离。”
谢纾看着被她当成“和离书”扔过来的绢帕,久久无言,抱着她快步朝卧房走去。
明仪被他紧扣在怀里动弹不得,伸手推他:“你要做什……么……唔。”
她的话尽数被堵在了他的唇下。
夜风在耳边呼啸,片刻后,明仪听见他道:“圆房去。”
作者有话说:
(注)源自《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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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皇宫;御马场。
回纥小可汗望着远处的箭靶发怔,久久无法回神。箭靶上,他的箭全被谢纾的箭给顶了。
就在刚刚;他同谢纾比骑射,输了。
输得很彻底,也很快。可以说整个过程没到一炷香的时间。
阿曼回想起三年前;他也同谢纾比过一次骑射。
那一次;他明明就跟谢纾不相伯仲,短短三年谢纾的骑射之术怎可能精进至此?除非三年前那场骑射是谢纾故意让他的。
阿曼问谢纾为什么?
谢纾只淡淡回他道:“我大周乃礼仪之邦;有客自远方来;自不好让客人输得太难看。”
阿曼:“……”有这么羞辱人的吗?
“那何以今日你怎么不守礼了?”阿曼郁闷,装都装了;他怎么就不能一装到底?非要今日来打他的脸。
当时只听谢纾道:“今日没空。”没空应付无聊的人。
谢纾话毕;取了比赛的彩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独留阿曼在原地骂了他一遍又一遍。
鸿胪寺杨少卿这几日和阿曼混得很熟;几乎称兄道弟;此刻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阿曼的肩膀以示安慰。
阿曼一时无言,过了好一会儿,忽问了句:“谢谨臣;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杨少卿也猜不太透,只是道:“一个认真起来很可怕的人。”
宜园;长春院。
谢纾抱着明仪进了屋;将她轻放在卧榻上。而后他朝云莺吩咐道:“去把梅娘唤来。”
云莺愣了愣,这大半夜的;把梅娘唤来的意思是?
“今夜备水。”谢纾告诉她。
云莺红了脸;抬眼朝卧榻上的明仪望了眼:“可殿下似乎还在生您的气;且又醉得厉害……”
“放心,本王从来不强人所难。”谢纾丢下这句话,便关了门。
“砰”一声,房门在明仪眼前关紧。
外边的一切都与她和谢纾隔绝。
明仪看着谢纾向自己走来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往后退却,直到被逼到床角退无可退。
“本宫说的是和离,不是圆房!你、你听明白了吗?”
谢纾坐到床沿上,看着她泛潮的眼睛,应道:“臣明白。”
但,和离是不可能的。
他静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微微侧身朝她靠近。
屋里点了一盏小油灯,昏黄灯火照得谢纾的侧脸忽明忽暗,瞧不清他神色。
明仪紧绷着身子,一脸戒备地盯着他。
谢纾看出她的戒备,也不急着行动,他面对着明仪,抬指轻轻揩去她眼睫边上的水雾,耐心问她:“身上可有不适?”
关切的话语让人放松警惕。
明仪喝多了桃花酿,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全身上下都难受得紧,可对于素来喜洁挑剔精致的她而言,最令她难忍的,却是浑身上下散不去的酒味。
她本能地吐出一个字:“臭。”
谢纾了然一笑:“可要沐浴?”
明仪神志迷蒙,下意识点头。
却听谢纾道:“我带你去。”
明仪半垂着眼迷迷糊糊,却也觉察出这句话的不对劲,道:“你带我去?”
“殿下醉了,多有不便。”谢纾沉着眼,“臣帮你。”
帮她?怎么帮?
明仪摇摇头:“我要云莺。”
谢纾抱起她,低沉着嗓对她道:“云莺去忙了。”
明仪醉醺醺的,思绪如一滩烂泥,总觉得有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很快,她被谢纾横抱着去了净室。
净室内水汽氤氲,袅袅热气萦绕在二人身侧,谢纾把明仪抱到浴池边上放下。
他不急着解她衣扣,先抬手帮她去卸头上沉重的钗鬟,动作细致轻缓,放下她乌黑柔软的长发。指尖轻捏她的耳垂,取下挂在上面的紫玉耳坠,食指抹去她残留在唇角的嫣红口脂。
而后才将目光落在她的衣裙上。
今日她的穿着比寻常更繁复、精致,还刻意挑选了他说好看的藕荷色,从头到脚都是用心的痕迹。
谢纾落在她衣扣上的手顿了顿,沉默许久,开口道:“臣没有忘记和殿下的约定。”
明仪眼睫颤了颤,静默不语,好似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今早江南道出了急务,是我事先未料到的。此事非同小可,需费时谨慎处理,故而耽误了时辰。”谢纾在她跟前,前所未有地放下姿态,坦诚道。
这句话仿佛像在告诉她,他是人,没有办法做到对所有一切都料事如神,也会有疏漏之时。
他了解明仪,她的确是个骄矜又难伺候的女子,但任性有度,绝非不讲道理之人,她是个公主,很明白身为宗室女,国永远排在家前面。
明仪醉眼朦胧:“那为何你议完事不立刻来寻我?”
谢纾回答她:“来见你之前,我需先去取一样东西。”
明仪愣愣的,问:“是何物?”
谢纾只道:“待会儿你便知道了,你会喜欢的。”
明仪目光迷茫,什么叫她会喜欢的?
第29节
谢纾深深望着她,在捕捉到她眼里一丝动摇后,微微一笑,抬手解开她细白脖颈前的第一颗衣扣。
“衣裳卡着脖子会不舒服,臣替殿下解开。”他声音体贴道。
谢纾接着去解第二颗衣扣。
明仪似觉察到一丝莫名的危险,捉住谢纾欲解衣扣的手。
“怎么了?”谢纾问她。
他刻意放缓放轻的声线,让明仪有几分松懈,但她仍然坚持道:“不可以。”
谢纾温声道:“若不解衣,如何沐浴?殿下总不会想一直穿着这身沾染了酒气的衣裳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明仪还是觉得哪里不妥。酒醉后思绪混乱,下意识朝后退却。
“别怕。”谢纾声线斯文压抑,似诱哄一般,“臣什么也不做,只是帮殿下。”
明仪犹豫地望着他。
谢纾对上她的眼睛,告诉她:“臣是殿下的夫君。”
这话似在暗示她,他们曾经做过最亲密的事,是世上最亲近的人。
所以不必害怕他靠近。
但……
“你很快就不是了。”明仪牢牢记着要和离之事。
谢纾:“……”
谢纾不同醉酒不清醒的人争长短,只道:“现下还是。”
明仪反驳不了。
谢纾淡淡笑了声,替她解开衣衫上繁复的扣子。
而后把手浸入浴池,替明仪试了试水温:“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他所做的一切周到、细致、礼遇、克制,挑不出一点毛病,让人放心和信任,卸下心防。
临了,谢纾用干帕子替明仪擦净身上水渍,只取了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明仪扯了扯松垮垮遮在自己身上的薄毯,道:“我的寝衣呢?”
“不必穿。”谢纾道。
累赘。
反正一会儿也是要被扯掉的,何必多此一举。
清洗完毕,谢纾横抱着明仪回了房。
明仪意识迷蒙,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轻轻抬起,由净室回了卧房。
迷蒙间,她听见谢纾问:“可还有哪里不适?”
明仪醉醺醺的觉得哪都不适,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谢纾把她放到榻上,半敛着眸,端了摆在黑漆梨花木的醒酒汤过来。
“喝了,会清醒舒服些。”
夜色融融。
明仪小口小口地喝下谢纾喂来的解酒汤,解酒汤有些辣,呛得明仪轻咳。
谢纾轻拍她的背安抚,喂水给她漱口。
漱完口,他对怀中人道:“睡吧,我在,睡会儿就好了。”
明仪觉得他此刻格外温柔,温柔得不像谢纾。她缓缓闭上眼,靠在他臂膀上沉沉睡去。
谢纾垂眼望着怀中之人颤动的纤长眼睫,耐心等待。
他是个卓越的猎手,善于谋算,也善于等待。
等待猎物心甘情愿入他口。
三更时分,更深露重,外头打更声起。
明仪被声响惊醒,缓缓睁开眼,许是因为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