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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莺端着吃食进来,暖身的鸡汤、剔了骨的鲜鱼,补气益血的燕窝、素膳是豆腐羹和凉拌山药;还配了甜品炖梨,虽都是些简单的吃食却处处透着精心。
云莺向明仪劝膳:“王爷说殿下方才累着了;这回儿可要多用些补一补。这商船虽比上回来时的客船要好些;可也没法备太精细的吃食。”
明仪看着眼前的吃食,多问了句:“他吃过了吗?”
他也出了不少力;也要补一补。
云莺摇头:“王爷尚未用过。”
“议事固然重要;只今日一整天也不见他用过东西;眼下离姑苏还有些路程,先吃些东西也耽误不了多久。”明仪道,“你去把他唤过来,就说我等他一道用膳。”
云莺应是,推门走去了外头。
明仪望着饭菜,静静地等待,等了许久也不见云莺回来。
她心中正疑惑,忽听船身发出一声巨响,似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激撞过后,船身跟着一阵巨晃,摆在桌上的晚膳“哗啦”全滑落在地,鸡汤顺着摇摆的船室流淌。
明仪扶着身旁的木栏,朝窗口望去,只见浓雾之中,有星星点点的火光自远处朝他们所在的商船而来。
明仪的心没来由地猛然一跳。
云莺在这时忽然冲了进来。
“不好了!殿下,外头似乎来了一群水匪把咱们一队商船给围了。”
“婢方才照您的吩咐去寻王爷,谁知走到半道便瞧见咱们的船被人给围了,前前后后来了几十艘船的水匪,婢瞧见那些人手上都拿着砍刀,来势汹汹。”
云莺虽这么说着,面上神色却尚算淡定。她想着,水匪虽人多势众,然则他们商船上留下的都是摄政王身边的精卫,以一敌十不在话下,眼下虽看似凶险,实则无碍。
明仪望着窗外越离越近的火光,沉下眼:“不对。”
“来的不是水匪。”
若是劫持商队的水匪,为的是财,水匪熟悉水路,此刻水上有浓雾掩护,正是偷袭的好时机,怎会刻意点上火把,引人注目。
云莺面色一白:“那……来的是?”
明仪道:“是兵。”伪装成贼的兵。
只有兵在夜里追捕围堵人之时,为了清楚确认目标,才会点上火把。
来者不善,那些人怕是有备而来,没有那么好对付。
船室之外,脚步声凌乱,窗外火光逼近。
“那该如何是好?”云莺慌了神,去看主子。
明仪凝视着窗外,狭小的窗口只能看到外头的一角,她的心跳得异常快。
这辈子明仪不是第一次被人围堵,性命攸关。
若论起来,眼下的场面还不及当年三王之乱十分之一。
可她的指尖却忍不住颤意,他的夫君还在外头,比她更危险。恐惧和凉意自心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多时,一队精卫自门外涌入:“属下奉王爷之令,前来守护殿下安危。”
这一队护卫的到来让云莺稍安心了些,明仪却不乐观,正是因为危险,谢纾才会派整整一队人护她。
不多时,外头传来箭矢嗖嗖划破长空之声。
云莺颤着声:“殿下,眼下该怎么办?王爷还在外头……”
明仪紧握着手心,深吸一口气:“顾不了他了,自保要紧。”
云莺睁大了眼,这些年她是最清楚明白殿下对摄政王情意的人,殿下从不是冷血冷情之人。可眼下听见明仪要抛下心爱之人自保,云莺不由一怔,这难道便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明仪很清醒。
她不会武,纵使再牵挂谢纾,也帮不上什么忙,出去去寻他,反给他添乱子。
眼下重要的是自保。
谢纾忧心她安危,才派了这么多精卫给她。只有保护好自己,谢纾才不会有后顾之忧,全心对敌。
提到自保,云莺想到了船舱的那艘小船。
商船里配备的小船,是为了在商船遇上意外之时用的。
“殿下不若乘小船先走。”只要离了这地,便安全了。
明仪却道:“这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擅用。水上浓雾重重,你我在船上根本无法知晓前路还埋伏着多少‘水匪’,贸贸然出去,未必比在船上安全。”
“商船甲板之下有一密闭船室,原是存放货物用的,眼下正空置着。”
“那群‘水匪’攻船需费些时辰,一时也无闲暇搜船,那处是这商船上最隐蔽的船室,暂时安全。你先同我去那一避。”
云莺点头,跟着明仪去往甲板下的船室。
船室只有一个入口,明仪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相对安全,要那么多精卫也只是浪费人力,故而只留了两个精卫守在门前,以备意外,吩咐余下精卫回去谢纾身旁。
商船船头,甲板之上。
谢纾抬眼望向不远处那艘船上的“水匪”头目。这张熟悉的脸,是他那日在苏晋远府上见过的。
这群“水匪”求的恐怕不是财,是命。
浓雾之中,星星点点的火光密密麻麻地布满整条河道,贼船堵住了前方去路和后方退路。水匪手上的兵刃在夜幕下透着寒光。
乘风站在谢纾身后,道:“照一船三十人算,前头约是有一万余人。”
而他们的精卫只有对方的十分之一。
苏晋远是铁了心要取人性命,派一万人精兵,取一人人头,够狠辣。
若眼下他们一行死在水路上,皆是“水匪”所为,与他无关。
是场硬仗。
十八路精卫,依次排列成阵,只等谢纾一声令下。
谢纾垂眼,问乘风:“殿下呢?”
乘风回道:“殿下带人躲去了甲板下的船室。”
谢纾笑了声:“那就好。”
第51节
他的夫人是最懂他的。
没了后顾之忧,谢纾朝身后十八路精卫抬手。
商船甲板之下。
密闭的船室潮湿闷热且散着难闻的霉味。
明仪静默地坐在船室一角,此处能清晰地听见甲板上的动静。
耳旁不时传来重物撞击甲板发出的突突声。那是人被击倒在地的声音。
兵刃刺破血肉之声,受伤之人的痛呼,凌乱沉重的脚步声充斥在明仪耳旁。
在船室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她屏息留意着声响,却独独寻不见一点有关谢纾的声响。
明仪低头捂着心口,指尖在心口颤,她害怕,害怕听见她夫君倒下的声音。
云莺担忧地望向明仪:“殿下……”
明仪见云莺这般,对她笑说:“无事,这可比三王之乱那会儿好多了。”
云莺没在多话,只守在明仪身旁。
甲板上的动静越发大了,人声呼喊嘈杂,仅隔着一层甲板,明仪能隐隐听见打斗之人的呼喊声。
起先喊的是令人心惊肉跳的“杀”字,而后声音渐渐凌乱。
到后半夜,这些呼喊声越来越少。
约是其中一方开始掌握局势,可明仪不清楚,掌控局势的是哪一方?
是水匪?还是……她的夫君。
她静静地等着,忽然不知是甲板上的谁高呼了一声:“……中了箭。”
谁?谁中了箭?
明仪屏息去听,确认了一遍又一遍,那人喊的是——
摄政王。
云莺攥紧手心:“殿下……”
“我知道。”明仪缓缓站起身,想迈开步伐,想冲出去,想见到他。
不成,她不能去,不能出去。
忍,要忍下去。
可……
明仪没忍下去,拿起船室角落露着尖刺的烛台,推门往外冲去。
推开门,守在门外的精卫看见抄起烛台就往外冲的明仪一惊,急呼:“殿下!”
明仪回神,理智回笼,豆大眼泪顺着侧脸落下,攥紧烛台的手一点一点地松开。
她转过身,重新回到了密闭的船室。
等待异常煎熬,可她得等下去。
日出东升,商船上才逐渐平静下来,运河之上飘着浮尸,鲜血浸染了一方水域。
前方贼船之上悄无声息,不复先前声势。
“水匪”头目的头颅悬挂在前方船帆之上。
谢纾白净的脸上溅着点点血迹,浅青色的衣衫染红了一片,残箭还挂在他身上。
一场恶战落幕。
乘风亦在身上挂了不少彩。
不过他更担心主子,忙朝谢纾望去:“您的伤如何了?”
谢纾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残箭,抬手欲要去拔。
乘风阻止:“别。”
这箭看着扎在要害,若胡乱拔了,恐会引起大量出血。
谢纾却直接将箭拔了出来,看得身旁的乘风一阵心惊胆战。
可等到箭被拔了出来后,乘风愣住了。
都扎成这样,怎么拔了一点血也没渗出来?
谢纾扔了手上的残箭:“放心,我未受伤。”
乘风睁大了眼。这怎么可能?他可是亲眼看见那箭射过去的。
谢纾自怀中摸出一只红色的平安符:“它替我挡的箭。”
他握紧平安符,心想:夫人救命之恩,该如何相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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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乘风疑惑地看向谢纾手上的平安符:“这是?”
谢纾盯着平安符。
是他刚从西北回来那会儿;他夫人嘱咐他,定要带在身上的——
定情信物。
这只红色平安符里藏着似硬铁一般的东西,恰巧挡住了“水匪”的乱箭。
远处朝阳初升;金色的波光遮下染血的运河。
谢纾靠坐在船沿的木栏边,疲惫的闭上双眼。
得知危险已除,不等来通报的精卫细说;明仪自甲板下密闭的船室冲了出去。不顾被船钉勾破的裙摆;出去寻谢纾。
船上到处都是“水匪”的尸体和残肢,未干的鲜血浸染着船板;血腥味和水雾交杂在一起;散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明仪忍住反胃之感,朝甲板上奔去。
她一眼便看见了靠坐在船沿的谢纾。他满身都是血;双目紧闭;身旁还掉这一支残箭。
明仪脑子一片空白,拖着沉重的步伐;跑向倒在血泊中的谢纾;把头埋进他怀里。
她隔着衣衫听见了谢纾胸膛沉缓的心跳声;眼睛一红,泪水顺着白皙脸颊打湿谢纾的衣襟。
他还活着,可他流了那么多血;会不会撑不下去?
她朝不远处的乘风喊:“还不快去请随行的大夫!”
“殿下,王爷他……”乘风想说什么;却被明仪瞪了回去。
谢纾疲惫地靠着木栏小憩;昏沉间听见明仪的喊声,意识慢慢回笼;睁开一条狭长的眼缝。
入目是明仪蹭着他胸膛哭着凶人的样子。
他的第一反应。还有力气凶人;便说明她很安好。
心中紧绷的弦在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松了下来。
她似乎误会了,以为他受了重伤,直哭着让他不要死。
谢纾的目光落在她晶莹的眼睫上,心口微滞,抬手想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却在此时,听见明仪在他怀里,吸着鼻子凶巴巴对他道:“谢谨臣你给我醒过来,如果你敢不醒,别以为我会守着你的牌位,我不仅不守,还要立刻改嫁,找个比你体贴一百倍的男子,你听到没有?我看你还敢不敢死!”
谢纾:“……”
明仪趴在谢纾怀里控诉了一番,哭累了抬起头,正好对上了睁眼看着她的谢纾,瞧着脸色沉沉的样子。
“你……醒了?”明仪一愣
谢纾:“嗯。”
明仪伸手去摸他身上沾了血的地方,急道:“那你的伤?”
“我无事,这些血不是我的。”谢纾道。
明仪擦掉眼泪,撇了撇嘴不满道:“你既没事,就该早些告诉我,害我……”哭了那么久。
谢纾语调微沉:“妨碍了你改嫁?”
明仪:“……”她说了那么多话,他就独独记得这一句?
谢纾微愣,他一惯自诩冷静理智,只在听见她说要“和离”或是“改嫁”之言时,无端心烦意乱。从西北赶回京是,圆房是,眼下也是。
明仪冷哼了一声,松开他转身便走。
谢纾望着明仪离去的背影,眼眸微敛,让人瞧不分明他眼底的情绪。
昨日一场恶战,万余“水匪”或死在船上,或跳江潜逃。乘风连同商船上的其余精卫一同清理船上的残骸。
明仪带着云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