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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上了年纪,难免体力不支,要好好补补才成。摄政王说了,这根参请裴相慢慢享用。”
裴景先愕然,他爹一向极重声誉,养外室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连他娘也未必知晓。
谢纾却对此了然于股掌间,这分明是在暗示人别想在他眼前玩花样。
裴景先望着那野山参,心底一寒,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与其作对的后果,为了丞相府的声誉和将来,只能“感激涕零”地接下补品:“多谢摄政王体恤。”
众朝臣见此,不敢有所怠慢,忙跟着齐声喊道:“摄政王仁厚。”
即使离京三年,摄政王还能对朝局和各人的把控还能一丝不差。今日朝会连人都没到,三言两语就让裴相成了杀鸡儆猴的鸡。这份心思城府一般人不可比。
朝会在君臣一心和谐融洽的画面中结束。众臣三三两两的散去,一路上不免有人谈论起今日之事。
“经此一事,我看得有阵子见不到裴相了。”
“说起来,摄政王说今日有要紧事要办,这个要紧事究竟是什么事?”
“也没听说边关告急或是哪里突发天灾啊。”
此时此刻,长公主府门前,车马林立。仆从进进出出,将一箱箱行李搬到车马上。
前厅正堂,谢纾静坐着低头翻折子。
明仪坐在他正对面,正伸着手让玉梨替她染蔻丹。
两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互未搭理对方,满脸写着冷漠,似乎天生气场就不合。屋里静默无声,死寂中透着几分诡异的尴尬。
气氛凝重,玉梨站在两人中间,一口大气也不敢出,替明仪染完蔻丹,赶紧退了下去。
明仪抬手,满意地望着染了蔻丹的白皙指尖,透过指尖缝隙瞥见谢纾,唇角微微往下一弯。
谢纾注意到她的视线,翻折子的手一顿,抬眸朝她看去:“怎么?”
“没怎么。”明仪与他四目相对,“只是觉得三年未见,你似乎变了不少。”
他在西北呆了三年,清瘦了些许,眉眼的轮廓比之以往更为深邃,更添了几分沉稳成熟的气韵。
谢纾随口附和了一声:“是吗?”
明仪听他语气淡淡,抿着唇撇开头:“老了些许。”
谢纾的视线落在明仪用昂贵金丝绣满褶边芙蓉的精致裙摆上,想到那几百箱要搬去宜园的衣裳首饰,回敬了一句:“你一点也没变。”
和从前一样奢靡、骄矜、麻烦。
明仪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一阵心照不宣的沉默过后,侍卫乘风穿过长廊,走了进来禀道:“王爷、殿下,行李都搬上了车马,随时能启程去宜园。”
谢纾阖上折子,起身走到明仪跟前:“走吧。”
明仪“哦”了声,跟上他的脚步,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背上,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长廊上,默不作声了一路。
直到走到正门台阶前,明仪忽假咳了几声,朝谢纾跟前伸了伸她刚染完蔻丹娇贵无比的手。
谢纾似有不解地看向她。
“看我做什么?还不快扶我下台阶。”明仪瞥他一眼,“说好的要做‘恩爱’夫妻呢?你自觉点。”
第5节
谢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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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谢纾抬袖伸手,隔着衣裳轻托住明仪手腕,动作轻柔又不失礼节,一静一动皆是谢氏楷模该有的风范。
他的动作优雅谦和却充满了距离感。
明仪从谢纾眼里看出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敷衍,不满地皱起眉。
“不是这样子。”她忍不住上前凑近谢纾,伸手捉住他的手臂,做了个示范,“要恩爱,像这样。”
手臂传来桎梏感,谢纾指尖一僵,低头看向明仪。她脚下踩着他的影子,正仰着头看他,纤瘦的身躯几乎倚在他手臂一侧,隔着衣衫隐隐能触到她的心跳。
谢纾闭了闭眼。
三个月前,他收到了明仪向他提和离的家书。
明仪是成宣帝与王皇后的独女,自小锦衣玉食娇宠着长大,受不得一点怠慢,连手指被小刺轻轻扎了下都要哼哼半天,金贵地像笼子里难养的鸟。
诚然她本就是被豢养在宫墙里的芙蓉鸟。
美艳、骄矜又挑剔。
完全与谢氏所崇尚的相反。仿佛从初识起,便注定了他们不会是一路人。
谢纾从不觉得自己会和她有过深的交集,然而三年前“春宵度”那场局,好像注定了他与她牵扯不开。
无论当初他们因何而成亲,如今骤然提起要和离,谢纾心里有些复杂。
于眼下朝局而言,他不希望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但若明仪坚持要分开,他也无意强求。
不过事态的发展似乎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明仪示范完恩爱动作,松开谢纾的手臂,别过脸轻咳了几声:“差不多就是这样,懂了吗?”
谢纾未出声,不置可否。
明仪复又将手伸到谢纾跟前,道:“换你来。”
谢纾盯着她的手看了会儿,没有动作,只问了明仪一句:“你的腿脚可有何不便?”
明仪脸色微变:“这跟我的腿脚方不方便有何干系?”
“自然有。”谢纾不紧不慢道,“府门前台阶并不高,且坡度极缓,若是你腿脚没有不便,轻易便能下来,不需要搀扶。”
明仪嫣红的唇往下一弯,神情略显僵硬,冷哼了声:“我让你扶,是为了能在人前装得恩爱些,不然你以为我很想跟你亲近?”
谢纾语气平淡地回她:“我不认为在人前恩爱有必要做这般刻意的举动。”
明仪:“……”
话不投机半句多。明仪收回伸在谢纾跟前的手,转身撇下他,径自一人朝马车走去。
谢纾行事作风一惯如此,冷静理智,从不做无意义的事,对任何人任何事态度都极其淡漠,没有例外。
来接明仪的马车是谢纾平日出行惯用的,上马车的踏板乃为身形挺拔修长的男子所设,于明仪这般纤瘦的女子而言,这块踏板就显得稍高了些,不太好踩。
再加上今日明仪身上穿的是折枝芙蓉刺绣粉紫长裙,裙摆繁复,不方便迈开步子,就更难踩上去了。
明仪站在马车前,眉心蹙了蹙。
谢纾走到明仪身侧,朝她伸手:“臣扶殿下上去。”
明仪想到刚刚谢纾那副不情愿碰她的样子,一口闷气堵在心头,拍开谢纾伸来的手。
“不必。”
她提起自己裙摆,强撑着抬脚,吃力地用鞋尖去够踏板,在试了多次无果后,生起一丝羞恼。
谢纾轻叹了口气,从身后扣住她的手臂,轻轻一提,带着她一同上了马车。
他掌心的力道很稳,动作又快,明仪尚未反应过来,脚掌已稳稳地落在踏板上。
她下意识回过头,谢纾正站在她身后,宽阔平稳的肩与她目光齐平,身上浅青色长袍随风扬起,隐隐勾勒出他腰带之下的窄腰长腿。
他的手还紧扣在她的臂膀上,明仪脸上浮起一丝别扭的红,怔在那儿一动不动。
谢纾松开手,不咸不淡地朝她丢下一句:“无意义的逞强,没有必要。”
明仪:“……”我看你的嘴也没有必要长在脸上。
两人进了马车车厢,车厢还算宽敞,明仪沉着脸地坐到离谢纾最远的斜对面。
谢纾偏头朝她看了眼。明仪撇开头,躲开他的视线,一言不发朝马车车窗外望去。
两人默契地回归沉默,马车车窗外风景一一略过,不久后宜园到了。
下了马车,抬头便可见门上悬挂着前朝书法大家亲笔所提的匾额,整座园子古朴中透着雅致,虽旧了些,但不失底蕴。
宜园管事刘永匆匆迎了上来,忙吩咐手下人帮着把马车上的行李卸下来,又遣了几个年长知事的婢女引着明仪进园子。
随后刘管事朝谢纾禀道:“王爷,方才宫里又送来了好些折子,正等着您批阅。”
因新帝年幼,自其继位以来,不仅批过的奏折都要送去给摄政王复阅,许多繁琐冗杂的朝中要务也需摄政王处理。
自摄政王归京后,忙得几乎连阖眼的时辰都没有。
“知道了。”谢纾应了声,朝洗墨堂而去。
洗墨堂位于宜园北面,沿着鹅卵石铺就的石子路,穿过一片翠竹林便到了。
此处安静清幽,谢纾便将此地设成了书斋。
堂前有一处引自后山的泉水,可用以洗墨、煮茶,因此得名洗墨堂。
沉闷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纸窗照进书斋,在青石地砖上映出斑驳光点。
谢纾坐在书案前,提起朱笔,翻开堆放在一旁的折子,一册接着一册,陷入了习惯的忙碌当中。一切仿佛都如往日一般,一成不变。
线香氤氲,一室寂静。
窗外偶有几声细碎的人语传来,谢纾执笔的手一顿,抬眼朝窗外望去,隔着葱郁的翠竹林望见那一抹熟悉的娇艳。
她本就是盛极的颜色,站在古朴园中的园中无比显眼。
谢纾望着远处的明仪,不知怎地,右眼皮跳了跳。
此刻,明仪正逛着园子,脸上神色不悦。
自进园子起,明仪就对园中老旧素净的陈设颇为不满,整座园子死寂、沉闷,透着和谢纾如出一辙的疏离和冷淡。
提起谢纾,就想起方才他来接她时说的那些冷言冷语,明仪心里窜起几束难灭的火苗,想到之后还要同谢纾这个混蛋一起住在这个破园子里,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跟在明仪身后的一群仆从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为首的刘管事悄悄捏了把汗。
摄政王夫妇素来感情不睦,成亲三年,长公主从未踏足过宜园一步,今次是刘管事头一回与长公主相处。
他早就听闻长公主难伺候,而今看来,这位主的脾气似乎是真不怎么好的样子。
刘管事心中难免有几分忐忑,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了眼前这位祖宗。宜园这份活计,他也是托了人费了好大劲才得来的,全家老小都指望着他,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明仪在宜园转了一圈,眉头深皱:“我觉着这园子需好好修葺一番。”
刘管事忙应道:“殿下说得是,这园子有些年份了,先前王爷吩咐过,若是殿下对园子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可着人修缮一二。殿下只管跟老奴说便是。”
明仪面色无波地点了点头。
“这园子里的栏杆、门窗、桌椅都旧成什么样了?这烂木头随手一掰都能拿去当柴烧,全给我换了,换成紫檀木或是黄花梨,堂前的椅子全部嵌上松花石,桌面要漆心的,栏杆上必需雕上像样的纹饰……”
“整个后花园就种了这么几株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西北荒地呢。给我把这几株草拔了,全换成十两一株的名品牡丹。再请十数专人悉心打理,务必不要让我看见任何枯枝烂叶。”
“还有那边的水坑……”
“殿下那是青莲池。”
“浴盆那么大点地方,也好意思叫池?填了重挖,新池也不必太大,自西向北贯穿宜园便可。池心处可建一座八角凉亭,不至于让池子看着太过单调。池边再装一排水力转动的风扇,以供排解酷暑。”
“本宫的衣裳不能堆在仓库发霉,西苑那空着的一排客房全给我拆了,改成储衣房。”
……
刘管事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
这、这是修缮一二?差不多快折腾得把整个园子都换了,起码也得花上万两。摄政王把祖宗接回来,怕不是想做散财童子。
“暂就这些吧,其余的容我再想想。”明仪说着,目光朝刘管事看去。
刘管事打了个激灵,生怕明仪一个不高兴要把他也给换了。
明仪盯着他看了会儿:“你这身衣裳也太旧了吧,着实碍眼。我身边的人不能穿旧衣,吩咐下去,请裁缝为府中每人添衣,以后按例每月添一次。”
刘管事愣了愣:“是、是。”
“还有,我身边的人不能太磕碜,吩咐下去,园里每人每月工钱多添三成,办事得力的,年节可多领三个月工钱。”
刘管事瞪着眼张了张嘴。
明仪扬了扬眉,瞥他一眼:“怎么?你有不满?”
刘管事忙摆手:“没有,没有。”
每个月都能添新衣,月钱还涨三成,有这么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