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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到灯泡换成崭新的,光线清透;大到客厅多出来的红木沙发,原先旧到坐下去不免担心压垮蠹虫屋脊的上一任不声不响蒸发不见了。
阳光清凌明澈,以百合为焦点花的插花美如新雪微景,缀入视野一抹亮色。
喻闻庭放松地坐在沙发上,后背挺拔。手指从容不迫地翻过一页早上助手专程送过来的纸质文书,是休假时间也免不了需要他过目翻阅的好几份当日报告。不用提办公室书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卧室的小圆锁从门背后被拧开,声音轻轻的。
喻闻庭应声侧过脸,视线落了过去。
宋栩词午睡醒来,扶着门。一身柔软的芭蕾粉珍珠睡衣。怀里抱着枕头,伸手揉了一下眼角。
柔顺的桑蚕丝袖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的腕子和手臂细腻如凝脂。
宋栩词低着头,默默跟着鲨鱼拖鞋挪到了喻闻庭身旁。
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枕头放在了喻闻庭的脚边,坐上去抱着双膝缩成一团,因为掩耳盗铃而存在感很弱,隔着深色家居服舒适上乘的面料,一声不吭紧紧贴着喻闻庭修长的腿。
虽然知道是受信息素影响的依赖,与感情无关,喻闻庭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到心底忽然一片柔软。
喻闻庭垂着眼睛看了一会他的侧脸,白皙隽秀,一如既往冷若冰霜。
“栩词。”纸质文件被随手放在一边。
宋栩词身体一轻,愣愣地,连同着身下的枕头一起打包,被妥善又珍而重之地放在了喻闻庭怀里。
喻闻庭清冽的气息围上来,像冰砌的笼子密不透风。
宋栩词紧张地捏住了袖口,绷紧的后背熨着喻闻庭沉稳的心跳。
喻闻庭搂着他的腰,轮廓优越的下颌轻轻搁在他柔弱的肩膀上,看着宋栩词像淋过雨的蝴蝶一样的眼睫。
“还是不想说话吗?”
宋栩词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猫不需要说话这件事情,只好踟蹰地往他怀里缩了一些,就当作真的没有听见。
“好吧。”喻闻庭眼里带着清浅的笑意。“看来真的不想再理哥哥了。”
宋栩词绞着袖口犹豫了一会,自暴自弃了:“咪……”声音轻又细小,稍纵即逝,很容易就错过了。
宋栩词眼睫微微扇动着不安,感受到喻闻庭倾过身。宋栩词看见他抽出一张空白的纸搁在自己面前,摘了高限钢笔的笔帽,微绘珐琅雪原图案密嵌着蓝宝石。
喻闻庭随手写下几行夹杂空格的英文字母,笔迹凌厉漂亮。
很简单的填字游戏。宋栩词握着钢笔,手背拢在喻闻庭掌心,慢慢填上FAVOR空缺的O。
不去管其他的空格,只是一直加深着这个字母。圆可以一直圈下去,手也可以一直握下去。
在一层层墨水浸透纸面之前,喻闻庭换了一张纸,带着宋栩词的手,几笔勾勒出简洁的轮廓。
錾刻雕花的笔尖流畅滑动,为画中的人简单扎起长发。
宋栩词看着纸面上的人对着喻闻庭笑靥粲然,心尖微微抽痛起来。
“莉莉。”喻闻庭画完了,手腕停下来。冷淡的声线此时柔和得不真实。
宋栩词僵了僵,透明的眼泪慢慢不堪重负地砸了下来,晕开了水墨。继而慌张地用手擦了一把波光拥挤的眼眶。
“怎么在哭。”喻闻庭抱着他在怀里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喻闻庭捧着他的脸用指腹轻柔地揩掉眼泪,触到指尖的一颗水珠像毛茸小动物一样幼弱委屈。
喻闻庭斟酌了一下,“哥哥刚才是不是弄伤你了?”将语气放得尽可能温和。
宋栩词勉强止住泪水,眼睫里一片碎晶。
慢吞吞将睡衣往上卷起来,拉到胸口上方,用牙齿咬住边缘。
露出的胸膛原本光洁瓷白,新鲜的吻痕在肌肤上覆出斑驳的痕迹。乳尖殷红有一些肿胀,但没有破皮。
喻闻庭想到做爱的时候,他脸上明明写着害怕,脆弱高热的内壁却用软肉死死缠紧了他。敏感处被刺激得受不了的时候,指甲终于在他后背上留下一道挠痕,下一秒指尖就深深掐回了掌心,只是像柔软的肉垫一样将手又搭在他身上。
“好乖。”喻闻庭移开了视线,帮他把衣摆放下来,轻轻抚平了褶皱。
重新把宋栩词搂入怀中,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抚在后脑勺上,低下头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
在他臂弯里,宋栩词贴着他的胸膛,仍然耷拉着眼睫在想他的画。
想到自己曾经也是有这样如瀑长发的,只是在见到喻闻庭第二天就剪掉了,再也没有留长。
十月中旬的初雪天。
第一场雪浪漫如初恋,总是和告白,心愿,遇见喜欢的人联系在一起。
晚修之后,宋栩词在联盟大人物像宫殿一样的家里,接过妈妈那天未完的活。
宋栩词跪在艺术品一般的橡木楼梯上打蜡,比天冷之后给干燥的皮肤擦上面霜要认真万倍。
直到一片阴影笼罩在了自己身上。宋栩词转过头去看,头皮突然一痛,几根发丝被扯断了。
眼眶不受控地开始发红。
宋栩词微红着眼尾,长发曳地,仰望着眼前高挑冷漠的Alpha。
面前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人,用温度很低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好像在俯瞰黯淡的六等星。
可能是因为被踩到了脚下,宋栩词忽然觉得低微如泥。看见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眼里的自惭形秽,好像庭中的月光照到了污雪。
宋栩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高贵俊美的Alpha,想移开眼不显得那么卑微汲汲,又忍不住颤动着眼睫去看他。
喻闻庭发现自己踩到了他的头发,目光里流露出一点微讶,停下了上楼的步伐。很快对着突然出现在家里,此刻在眼前脸庞划过一线水痕的长发美人说了一声抱歉。
喻闻庭转而看见他手头的工作,淡声开口道:“你不用继续做了。”
宋栩词抿了抿唇,指节泛白,眼眶又被逼红了一些。
意识到自己的措词有些歧义,喻闻庭微蹙了一下眉。
半晌,喻闻庭看着他校服上面的名札,尽量放缓了语气:“栩词?”
“夜里很冷,早点回去休息吧。”
宋栩词攥着手指,感觉身体被收回的眼泪灼烧得很疼。
像是几千只蝴蝶在胃里飞舞,连带着心脏都疼痛起来。
第5章 5
几个穿着正装的高大Alpha静候在狭小居室门外,像数头乌云攒动。
宋栩词没有分走视线去看,只是如临大敌地用温凉的脸颊紧贴着男人修长干燥的手心,汲取赖以生存的抚爱。
宋栩词照例抱着膝缩在沙发腿边,身下换成了几何印花的宠物床,很柔软很安全,仿佛陷在棉质蛋挞里。
喻闻庭西装革履,屈尊就卑地半跪在他面前,刚刚给他喂完一块手工巧克力。沉默地抚摸了一会他的脸颊。
“一起走好吗?”
喻闻庭凝视着他漆黑的眼珠,被略带苍白的巴掌脸衬得愈深,黑得像砚台里新研的墨。
“哥哥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里。”
宋栩词躲闪着眼睛,迟疑了很久。终于张开手,做出了一个请求拥抱的姿势。
——
喻闻庭从临时待了几天的方寸之地带走了他的小猫,他的Omega。
宋栩词被他抱进车里,没有去想目的地,没有看一眼车窗倒退的景色。好像外面太大了,从他怀里探头看一眼就要缩回去了。
从偏僻贫民区到中区联盟总部,远得像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的距离。
宋栩词蜷在喻闻庭怀抱和西装外套构筑的绝对安全的空间里。
余附在外套上沁冷的气息将他织入梦中,找到了一台放映机,想起了回忆的暗面。
梦里他真的很讨厌喻闻庭。将他的名字嵌进自己能想到的最恶毒诅咒,写在课本扉页。
虽然知道很没有道理,但没有办法忍住不去迁怒。
回放兀自投影,烂漫春光翩跹在草坪上。
美丽的Omega夫人衣着华贵,气质雍容,一颦一笑仪态万方。
京枝端着骨瓷杯,呷了一口红茶,氤氲的清香沁人心脾。捏着茶柄的拇指和食指掩映在老镇玫瑰花纹旁,养尊处优保养得莹润如琼。
宋栩词匆匆忙忙跑了出来,手中将落在别墅的习题册胡乱塞入双肩包里。路过京枝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低眉顺眼地抿了抿唇,远远打了个招呼。
京枝颔首致意的弧度沉淀着修养,眼里泛起的笑意温和而潋滟。
想到了什么,京枝看向一旁侍候的许蕖,体贴地开口,声音温柔似水:“闻庭基本不在学校里,他的宿舍空着也是空着,可以给栩词休息的。”
明英的寝室环境不逊星级酒店,住宿费高昂令人咋舌。但是自上拨下来的一点点馈赠都能轻易压垮泥做的脆弱脊背,更抬不起头来。
许蕖本想婉拒,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下。
想到宋栩词早上提前几个小时起床洗漱时挂在脸上的倦色,想到他原本已经洗净的校服,只是因为穿过脏水巷,裤脚上又重新溅渍的污点。
许蕖终于眼里带着一点淡淡的悲伤,笑着感谢了夫人的好意。
宽敞漂亮的单人间的确舒适无比。因为宋栩词住进去特意改变了原本冷感简约的装潢,走进去像走进纯粹的纯真梦幻。
床头的生命树捕梦网,手工编织的波西米亚风格,好像在梦里会变成星之湖畔哈尔吞咽下去的那只流星。
宋栩词只睡了一晚,第二天便收到了躺在自己储物柜里奄奄一息的死蛇。
在宋栩词不知道的地方,学校BBS论坛一夜之间成百上千的帖子围绕着擅自从喻闻庭的房间走出来的Omega,使用最多的词频是“滚”“恶心”“怎么配”。
收到的暴力也区分了阶层。储物柜里每日更新的惊悚盲盒,倒在他座椅上的胶水,堵在他回家路上的豪车,永远没有他那一份的试卷,最后一个从音乐教室离开时怎么也打不开的门锁……诸如此类的行径来自富商子女。
贵族不屑于用下三滥的方式施暴,只需要一个眼神,从他身上轻飘飘掠过去的冷眼就重若千钧。
这样过去了一学期,棱角反而被磨得越来越冷淡尖锐,生出无济于事的刺想要避开家里和学校两点一线往返的腌臜,宋栩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
“喻闻庭”,看着在化学书扉页写下的这三个字,宋栩词握笔的指尖泛着白,还在滴着水。
这个名字就在刚才又意味着突然失灵的水龙头,新受到的伤害让他在冷气很足的教室里衣服湿透,浑身冰冷。
“去死吧。”父亲缠绵病榻,最终还是免不了病死,欠下的巨债掏空了他生活的光彩,暗淡的隧道没有尽头。 这是能想到最恶毒的诅咒。
本来是真的很讨厌他的。可是忽然有一天宋栩词再翻开这本书,这个名字忽然和初雪日楼梯上矜贵英挺却对自己给予温柔的Alpha联系在了一起,深恶痛绝的心情忽然变得陌生遥远。
习惯了脏乱与不堪,拥挤和吵闹,很难不为山巅高擎的最冷一簇新雪怔神。
无法不渴望干净又高高在上的远寂寒意,像一种任何颜彩也不配着色的白,被他跪仰着用蒙着水雾的双眼取景,就忽然之间变成心中腾起的白色焰火。
喻闻庭向他走过来的时候,一个人的救世主犹如神祇。
沸水一般的阳光没有照到花坛角落。
再好闻的Omega信息素在他鼻子里都是劣质香精,熏得宋栩词几欲作呕。
围住宋栩词的几个人中也有Alpha,信息素天生压制着他,让他毫无反抗之力。
冷汗让视线一片模糊,宋栩词在狼狈境地中,看着停到了远处的一辆黑色宾利。
车牌号显赫,看一眼就能记住。早上宋栩词远远目送着这辆车在朝雾里驶出了别墅。
后座的车门打开了。走出来的Alpha面容深邃冷淡,眼底结着一片寒冰。
宋栩词看着那个高挑的身影,细弱地喃喃自语:“哥哥……”
勉强护着后颈的手背一痛,被尖刃划开一道血口。
“你喊谁呢?”
“想给哪个哥哥舔啊?”
“不要脸的贱种。”
“……”
喻闻庭在阴影和阳光的分界处停下步伐,抑制着血液里难以言喻的烦躁。
因为情绪陡至阈值,凛冽的信息素散了出来。
宋栩词感觉身旁嚣张跋扈的气焰顿消,终于垂着湿漉漉的眼睫喘了口气。
少爷大小姐们不自觉地开始暗暗整理自己,傲慢咄咄逼人的声音纷纷转腻,惊喜不已又畏惧不安:“闻庭哥哥……”
喻闻庭置若罔闻,径直俯下身将身形仿佛碎在了地上的宋栩词扶起来,笼入自己的领地。
“哥哥救救我……”
宋栩词在周围惊愕、愤懑、屈辱、嫉恨种种情绪杂糅成的视线海里,虚弱着声音,感受到喻闻庭令人成瘾的沁凉气息涌进了肺腑。
保镖赶过来奉上应急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