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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佳佳说你就不怕弟弟跟你争宠?周景春一脸诧异,怎么会呢?家里有个弟弟她很开心,万一将来自己找不到工作没能力照顾父母了,至少还有弟弟呢。说着还让大家看她的新手表,父母送给她的中考礼物。徐佳佳切一声,说这是你爸妈特意安抚你使的伎俩。
万清母亲在阳台听见她们聊天,叹如今的小孩可了不得。想着她就去橱柜拿出包万清父亲单位里发的好红糖,要周景春拿回去给她姥姥,让煮红糖窝蛋给月子里的产妇吃。这几个孩子里,她最待见周景春,特别有教养和聪慧。
几个孩子吃完饭就跑了,商量着先去逛洋帆,买些女孩的小玩意和顺便打耳洞。等逛完去公园里划船。她们犹豫着要不要喊上周景明?那一片没停自行车的地,让他在路边看自行车。但不能说让他看自行车,要先说去公园里打枪。
徐佳佳下午本要去上舞蹈课,待确认了周景明要跟她们一起去逛街,她也不跳舞了,回家换上最漂亮的裙子,拿着母亲的粉扑往自己脸蛋上拍两下就跑。等众人在周景明家小区门口集合,看见盛装打扮的徐佳佳,全都心照不宣地笑出声。徐佳佳闹个大红脸要回去,被张澍一把给拽了回来。
大家准备出发了,周景明问她的单车呢?徐佳佳娇羞一笑,捋捋连衣裙说不适合骑单车。万清闻言踏上单车就跑。她的单车是母亲送的中考礼物,英伦皇家贵族风,昨天才买回来。张澍和江明珠也骑上跑,载人累死了!结果显而易见,她如愿以偿地坐上了周景明的单车后座。
因中考成绩理想,大家心情很是畅快,周景明也不想着怎么跟她们划界限了,带头唱起了朴树的歌:是的我看见到处是阳光,快乐在城市上空飘扬,新世纪来得像梦一样,让我暖洋洋。。。。。。穿新衣吧剪新发型呀,轻松一下 windows98,打扮漂亮,15 岁是天堂,我们的生活甜得像糖,以后的路不再会有痛苦,我们的未来该有多酷。。。。。。
整条街只显著他们,整个世界也只有他们。他们快活地要飞起来了。
万清和张澍并排骑,一只手握车把,另一只互牵着高歌。江明珠看不惯她们,卯足劲要加速冲过去,那俩人吓得赶紧撒手,骂她神经病。江明珠哈哈傻笑,她不管,她成绩反超张澍了,还得到了父母爱的奖励——最新款诺基亚!天底下谁都没有她幸福!
等到了红绿灯路口准备拐弯,几个女孩互看一眼,万清喊:“诶周景明,等会儿左拐。”
前面的周景明回头,警惕地问:“不是直接去公园?”
“。。。。。。先去前面办点事儿。”
“就是,先去办完事再去公园打枪!”
——可去你们的吧!周景明上了十几年的当,灯绿,踏上单车就直行。
万清她们后面紧追,“你去哪儿啊?”
周景明不踩她们,紧咬牙关闷头骑。耳根儿呼呼呼全是炎夏的风。
“你听我们说呀!我们办完事就去打枪——”
“小明,好小明——”
二零零四年的酷夏,大家拥有消耗不尽的时间和精力,少年踩着单车汗流浃背地跑,后面四个少女狂追,先是好言好语相劝,后恼羞成怒破口大骂。等筋疲力尽地到了西湖公园的存车处,少女们下来拽住他一顿胖揍,还每人讹了他一支老冰棍。
周景明从不看有关青梅竹马的影视剧,他很难理解和共情。从幼儿园开始大家就手拉手上厕所,你看我尿尿,我见你拉粑粑。青春期性别意识觉醒,内心逐渐萌芽,本能特别留意的女生全是自己不熟悉和没接触过的类型。像江明珠万清她们太熟了,熟到目睹过双方用抠脚的手抠鼻孔、见过对方呲呲溜溜毫无形象地吃饭、甚至于屁股上有颗痣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怎么可能产生男女之情?
话是这么说,但在这一年的暑假里,高中生涯将要开启的一个礼拜前,周景明和几个篮球队友私下悄悄看了色情电影。不巧这几天万清在父母卧室的电视里、也无意看到了少儿不宜的碟子……当晚睡觉前母亲在她床头坐了好一会,她吓得要死,差点以为东窗事发。
几天后她拿著作业去问周景明,俩人在他的房间写,写着写着脑袋抵一块,也许是出于本能的好奇,不知谁主动吻了谁、谁主动提出脱衣服互看身体、谁主动抱了谁、谁又主动伸手摸了谁,一切都是那么地梦幻和令人目眩神迷。事情不知是怎么发生的,等他闷哼一声弄到她腿上时,她猛然推开他,穿上衣服慌张跑掉了。
到家她先胡乱洗了澡,然后裹好被子躺床上。她害怕、慌乱、想太多迷糊着就睡了。等傍晚醒来她望着天色熬到天黑,然后骑上单车去了远远远远的药房,说给家里大人买避孕药。
对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说这里没她要的药。她脸瞬间涨红,像被人扇了无数个耳光,回来的路上她强忍泪水,并非因买不来药或害怕,而是对方看她的眼神,让她自尊受到了极大屈辱。
两相权衡后她去了周景明家,喊他出来,要他去帮自己买药。说完这些话泪就呛了出来,她指甲狠狠掐自己,警告自己不许哭!
她望着周景明,恶狠狠地问:“你去不去?”
周景明毕生都没这么狼狈过,他不懂该怎么解释,只面红耳赤地跑回家,一分钟后出来胡乱塞给她一本书,磕磕巴巴地说他没。。。。。。不会怀。。。。。。那啥的。
这件事后,大半年里俩人都没对视和说话,为了避免尴尬双方尽量都绕着走。直到次年听说万清要去西藏读书,他们才开始逐渐说话,好像为了显得自己早已不在意,双方还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少年人缺历练,越是想表现的成熟坦然就越是忸怩。双方眼神只要一对视,不自觉地就会想到那天的情形。
第3章 无声的告别(三)
万清去西藏参加高考是早计划好的,她父亲的户口在几年前就迁去了西藏。原先她不太情愿去,但高一这年无论大考小考她都很不满意,月考中考只要公布排名,她第一时刻看周景明的排名,只要找到他,必然在他下面看见自己。
她很焦虑,她焦虑就会咬大拇指,指甲盖中间都被她咬凹了下去。
六个人里只有她和周景明的成绩不相上下,不是你比我高就是我比你高,总归是有隐性交锋的。俩人从不挑明,但都心知肚明。可自从读高中后,她成绩一直都被周景明稳稳压着,无论大考小考都被他压着。所以在寒假期末成绩出来后,她同意了高二转去西藏。反正不管同不同意她都要去,家人已经着手给她办理手续了。
除了成绩让她烦心外,江明珠也让她烦心。高一了嘛,要按排名分班了,她以为终于清静了,哪会想分班那天江明珠嘻嘻哈哈地坐在她邻桌,小声说感谢她爸爸。万清要晕倒了,她最不想跟她一个班,且她这个班是重点一班,周景明自然也在。张澍分到了重点二班;周景春在实验班;徐佳佳在平行班。要按江明珠的综合水准,她绝对要跟周景春一个班。
江明珠这人大咧惯了,有时候给别人添了麻烦也不自知。反过来亦然,偶尔万清烦她给她脸色,她也察觉不出。比如校庆汇演,班级排的剧目是《白雪公主》。万清才不演公主,多幼稚!但她作为班干部要做表率,几番斟酌后她决意演继母皇后,想想就刺激!她从小无论看武侠片还是警匪片,都隐隐站在坏人的那一头。
但她又不好明说自己想演恶皇后,就悄声交待江明珠,选恶皇后的时候要她出面推举,话刚落……江明珠就举起胳膊大喊:“老师,万清想演恶皇后,她想演恶皇后!”
……
这一年暑假六个人在张澍家,万清又提了这事儿,烦死了,整个班级都喊她“恶皇后”。江明珠不在意,说谁让你不演公主?万清从小就不喜欢童话故事,不喜欢那些柔柔弱弱的、等着被王子拯救或吻醒的公主。她说不出来……她觉得很奇怪!她只喜欢刺客和侠女。接着她就讲那《睡美人》啊,实则就是个暗黑故事,王子就是个猥亵犯。他凭什么不经允许就吻公主?
听到心爱的王子被侮辱,女孩儿们站队吵了起来。江明珠徐佳佳周景春一队,她们觉得公主被王子吻醒多浪漫啊!万清和张澍一队,你们说浪漫我们偏说他猥亵犯,你们说什么我们都说他猥亵犯!说着说着就闹了起来,江明珠伸手抓万清的胸,“你才是流氓变态猥亵犯,老扯人家的胸衣带。”
周景明不参与她们,从张澍的书柜里找了本金庸的《白马啸西风》看,他看得很入迷,看到一大半就迫不及待地翻最后一页,最后写着:江南有杨柳、桃花、有燕子、金鱼……汉人中有的是英俊勇武的少年,倜傥潇洒的少年……但这个美丽的姑娘就像古高昌国人那样固执:“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
看完这句话他就合了书,从书里的世界出来,久久地想著书中的那些话:如果你深深爱着的人,却深深地爱上了别人,有什么法子?
爱?不懂。他以前不看这些情情爱爱的书,但这本看完很让他惆怅,他又说不出为什么惆怅。那几个人还在床上打闹,你摸我一下,我拧你一下。他看看时间就下楼了,朋友约他打篮球的时间快到了。
他先去了家里的小吃店,吃了一根烤肠喝了一瓶汽水,才骑单车去约好的操场。路上他胡思乱想,今天就跟万清对视了一眼,俩人也没怎么说话。其实他有很多一闪而过的念头,如确认她去西藏的时间,如问她大学考哪里?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这会儿是下午四点,空旷的操场上晒到不行,树上的蝉也聒噪到不行,他很烦……跟她们聚他烦,不跟她们聚他也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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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几个人跑很快,跑着去网吧占位置。她们人多,去晚了很难找到几台机器都挨着的。
周景春跑着跑着忽然发现世界寂静了,她停了下来,本能地摸摸耳朵,茫然地看看脚下、环顾四周。等意识到人工耳蜗的体外语言处理器掉了后,那几个人早跑没影了。
她原地懵了会,开始沿着原路折回去找,找着手还不时摸摸耳朵,试图证明这是一场梦或是一场玩笑?等彻底明白处理器遗失后,她开始恐慌和崩溃,这个处理器是上个月才去医院里配的,之前的磨损严重已经修不好了。
万清她们开机后一直等不到周景春,陆续派徐佳佳和江明珠出去接。俩人胡乱找了会就慌着回来玩儿。张澍不放心,拉上万清出去找,俩人看见路口的周景春就大喊,喊半天不见应,干着急就跑了过去,过去看见周景春摸着耳朵恸哭。周围人被哭声触动,忙围过来问怎么了?
周景明得到信也喊了朋友一起找,找啊找,整条街都是帮忙找处理器的人。
直到天黑也没能找到,周景春说话颠三倒四,她也说不出处理器具体在哪儿掉的。她害怕的不敢回家,蹲在路灯下哭泣。旁边有长辈说要陪着她回家,安慰她不要哭泣,父母不会责备的。
周景春什么也听不见,只摇头哭泣,他们都不懂。。。。。。不懂遗失了处理器意味着什么。她听不见是小,父母还要再出去借钱给她配。一个外体语言处理器要花好几万。周景明缓缓蹲下抱住她,周景春趴在他肩上大哭,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办。江明珠跟徐佳佳也跟着流泪,万清和张澍蹲下看着她哭,不知该如何安慰。
周父闻讯赶来,看见早哭哑了嗓子的女儿,什么也没说,伸出手擦擦她泪,牵着她回了家。
周景明和万清他们还沿着路来回找,垃圾箱翻了,路两侧的排水道也趴进去看了。大人捡到不要紧,就怕半大小孩捡到后无意毁坏。
第二天万清父亲托关系,日报刊登了紧急寻物启事,晚报也刊登了,三天没一点消息。母亲拿了些钱送去给周家,不行就再去医院配吧,孩子耽误不得。随后张澍家人、江明珠家人、徐佳佳家人、以及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街坊也好、不认识的人也罢,都多多少少拿了些钱,有几十的、有几百的。
万清她们天天去陪周景春,跟她下五子棋,逗她弟弟玩儿。周景春父母也没有过多苛责她,只顾一面四下筹钱,一面不时往报社打电话确认消息,只祈求有好心人捡到。
这天江明珠约了大家去周景明家,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条好烟和一瓶好酒,要周景明拿去他亲戚的烟酒行里折现。家里地下室有各种烟酒和礼券,都是逢年过节时收的礼。往常她也见过奶奶偷偷拿去折现。
周景明拒绝了,说她家的情况不适合折现。
“所以我让你去啊,卖了能给小春攒钱配处理器。”江明珠说。
“我觉得不好。”万清斟酌道:“万一你爸妈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