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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明拒绝了,说她家的情况不适合折现。
“所以我让你去啊,卖了能给小春攒钱配处理器。”江明珠说。
“我觉得不好。”万清斟酌道:“万一你爸妈知道了不好。”
“我也觉得不好。”张澍附和。
“我爸妈就不会知道,我们家有很多很多,就算少一半他们也看不出来。”江明珠手一挥说。
“我觉得没事儿。我们家逢年过节的烟酒我妈都拿去回收了。”徐佳佳说:“要么一瓶好酒她换几桶食用油,拿去我姥姥家串亲。”说完看向万清,“我妈也看见你妈拿酒去换了呢。”
“因为我妈不让我爸喝酒,春节收了酒当然去换啊。”万清翻了她一眼。
“大家都这么做了,那明珠家为什么不能?而且卖了是为给小春配处理器。”徐佳佳反问。
“对对对!”江明珠直点头。
“情况不同。明珠爸爸身份敏感要避嫌。”周景明说。
“如果你去卖,谁会知道这东西是明珠家的?”徐佳佳又说:“要是我家有我就去卖了,而且小春是跟我们去网吧才把……”
大家默不作声,父母在家都已经教训过她们了。
江明珠烦了,把烟酒一装,说他,“你不去我去!”
周景明拽住她,“这也卖不了多少钱!”
“。。。。。。先去问问看,我妈说茅台五粮液最值钱!”徐佳佳对这方面最有话语权,说得头头是道:“我妈跟我爸聊天,说一瓶几几年的茅台能卖上万。“
张澍脱口而出,“那他爸至少得是省长级别才能收一瓶上万的茅台吧?”
徐佳佳紧接一句,“将来我也要当官,贪赃又枉法的那种!”说完傻笑。
江明珠无语了,“这都是以前人家来看我爷爷奶奶拿的。”
徐佳佳还对他爸收自己家钱的事耿耿于怀,本能就回:“人家凭啥看你爷爷奶奶,还不因为你爸是官!”
江明珠想都没想,伸手就拽了把她头发,指着她鼻子骂:“我告诉你徐佳佳,我爸下个月就调省里了!以后你有事再哭着求我也没用!”
万清他们没反应过来,从没想过江明珠会动手。
江明珠要气死了:“你分数差那么多,我爸当时都不情愿帮。你家那点破钱我爸一分没拿!”
徐佳佳捂住头发瞪她,什么也不敢说。
“你瞪什么瞪!”江明珠厉害她。
徐佳佳哭着转身跑了。
万清和张澍对视一眼,谁也没吭声。
一行人出来准备去烟酒行,江明珠也懊悔,但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拽她头发。一直没出声的周景明让她们等等,他过去徐佳佳家喊她出来。
徐佳佳随着周景明出来,远远就看见那头站在墙根凉荫处的仨人。她也没说什么,扭扭捏捏地过去。
周景明顺路又在小卖部买了五支老冰棍,几个人舔着顶着烈日去他亲戚家烟酒行。
路上张澍多了句嘴,说去亲戚的烟酒行万一被自家大人知道了怎么办?
几个人又站树荫下嘀咕。因为他们是未成年,去别的烟酒行会不会被骗?想了半天。。。。。。这样不行,那样也不好。最终还是徐佳佳脑袋瓜机灵,要周景明先去亲戚家烟酒行问包里烟酒的价格,然后他们骑单车去另一个区卖。
大晌午的,一行人又骑单车跨区找烟酒行。等到了位置停好车,一个个麻利往凉荫处一站,催周景明速战速决。
周景明第一回 干这事儿,也不由心虚。他先看向万清,万清忙着挠痒痒不跟他对视;他再看张澍,张澍忙着系鞋带也不跟他对视。最后还是人徐佳佳自告奋勇陪他去。张澍直鼓掌,人美嘴甜脑瓜灵光,再没谁比她更适合了!
她们仨就坐在银行门前的台阶上东张西望,望见西南角新开了家“上岛咖啡”,嘀咕里面都卖啥?江明珠看向万清,说等月底她去西藏前带她来一回。
万清点点头,什么也没说。接下来三个人沉默,一股将要离别的愁绪淡淡萦绕在心头。
江明珠最先开始难过,蠕动着下巴把泪意忍回去;张澍借口去买冰镇饮料。
那边俩人从烟酒行并肩出来,张澍找话,“他们俩会不会瞒着咱们谈恋爱呀?”
“说不好。。。。。。不然今天他干嘛去喊徐佳佳?”江明珠问。
“他喊徐佳佳是给你找台阶吧?”万清说。
“难道他深深喜欢我?!”江明珠震惊。
“你可真臭不要脸!”张澍骂她。
“喜欢我咋了?我将来可是要当大官的人!”江明珠厚颜无耻、神采飞扬地说:“我妈要给我请家教考政法大学。而且有我爸关系在,我将来仕途绝对扶摇直上!”
“别吹皮了。合上腿吧,里面小裤都露出来了。”周景明说她。
江明珠当街掀开短裙给他看,“我这是打底裤,防走光的。”
周景明服了,骑上单车去找同学打球,跟她们玩儿除了受压迫,没半点意思。
江明珠追问他,“卖的钱呢?”
徐佳佳把钱给她,卖了七百九,比周景明亲戚家报的价格少了三十。
“哇塞——”
徐佳佳很得意,“对方喊价五百,我们俩扭头就走。他喊住我们说好商量,然后我要价八百五,最后七百九成交。”
“厉害厉害!”江明珠忘了先前俩人的不快,痛快地抽了二十块给她。
徐佳佳手一挡,别扭道:“都给小春吧。”
江明珠把钱都收好,盘算着再卖几回一块给小春。然后朝已经骑单车离开的人喊:“小明,我们去吃烤肠吧——”
周景明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没心情。刚烟酒行老板看他的那个眼神让他很屈辱,好像他是个游手好闲的社会渣子。只听那头又喊:“周小明,我们去游戏厅了——”
周景明刹了车,回头看她们一眼,调了车头。
这边几个人踏上单车就跑,跑着闹着,说周小明刚刚那一回眸可真帅!
不愧为全年级级草!
他们游戏厅玩了一个钟,花了五十块,江明珠怕这笔钱被自己花光,索性全给了周景明保管。出来每个人收了张传单,商场开业大酬宾!
好——几个人又去了商场。
转一圈转一圈,没啥买的,最后都提前买了开学住宿的洗漱用品。万清和张澍买了五块八一支的牙刷,八块九一支的牙膏,九块九的小瓶洗发水和护发素等;周景明买了搞活动十块六支的牙刷,四块八一支的牙膏,六块九一瓶的洗发水,一块八一个的搓澡巾和九毛九的香皂。张澍问他怎么不买沐浴露?他说那是女孩儿的东西。
江明珠买了支九十八的电动牙刷,十九块九的牙膏,二十一块九的洗发水、和同价位的护肤素与护发精油等。徐佳佳则啥也没买,说到时候跟她妈一起来。顺便指着张澍和万清购物篮里的洗发水护发素,说这两样要用好的,不伤头发。那俩人甩甩秀发,说发质比你好,看你那一头小卷毛。
商场是连锁的,结账时江明珠刷了随身携带的充值卡。等都依次结账出来,徐佳佳谄媚地伸出小手,大家把各自的购物小票都给她,她拿去服务台开发票。张澍服了,说她爸妈整天都灌输她点啥?这还没完,出来商场徐佳佳问周景明要了支牙刷,说他反正买了六支也用不完。
“人家爸妈不会用?”万清看不过了,“这你也不嫌牙刷质量差了?”
“牙刷买软毛一两块的就够了,反正两三个月换一回。”徐佳佳把牙刷装随身包里。
“周小明的便宜你也好意思占?他家那么穷。”江明珠心直口快道:“在课本上。。。。。。你这就是地主反剥削贫农!”
“就是!”万清张澍翻白眼附和。
周景明像个透明人一样,骑上单车就走,再一次下决心要跟她们划清界线。任身后人喊破喉咙——小明,等等我们呀小明!
原先他家条件并不差,他父亲是知名企业里顶呱呱的技工,因为一次操作失误损害了企业利益才被辞退。一个市就这么大,工作上背了污点别的企业也不会用。加之又被企业追究了不少钱,不得已只能去校门口卖米线。
第4章 无声的告别(四)
晚上万清随口同父母说了江明珠父亲调去省里的事,母亲很惊讶,好一会说这是升了,接着感慨人的命运,早先他父亲只是给领导开车的,完全看不出会在仕途上有什么成就。父亲倒淡定,说他在基层磨练了这么些年,政绩各方面都不错,往上提是早晚的事儿。
“估计你们几个人里,将来明珠前途最光明。”母亲淡淡地说:“她姨夫在南方军区也厉害得很。”
“你们几个关系处好些,未来都是一笔财富。”父亲去饮水机接茶,“我跟你妈能做的就是尽量给予你好的教育,助力你上一所好大学。至于未来个人成就上,全靠你自己和身边的人脉。”
“给孩子说这些干什么?”母亲不大认同。
“都过十六岁了,该知道的还是要知道些。“父亲嘱咐她,“记住,万事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万清忙自己的,没怎么听。
接着父亲又点评他们这几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张澍最稳当,估计将来坐办公室的多些;明珠有父母托着,将来会是前途最光明的;徐家丫头像她父母太鸡毛蒜皮,很难有什么大出息;景明大事上有主心骨,未来不可限量;至于景春嘛。。。。。。她这种情况将来很难说了。
“你呢将来就考去上海,努力落地生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回来。但家里这些同学的关系要维护好,真回来了关系也在。。。。。。”父亲滔滔不绝地说着,万清心思早飞了。
父亲这半生足以用五个字总结——郁郁不得志。他的那些同学该往上提的提了,下海去南方该成功的也成功了,只有他兢兢业业半生还是个小科长。
母亲在卧室收拾行李,半个月前她辞了企业会计的工作,准备随她一道去西藏陪读。
万清一面啃手指一面看电脑 qq 里弹出来的信息,周景明想问她借两本外国名著。老师指定暑假必读的。这几个人里万清家书最多最全,父母在培养她阅读这一块毫不吝啬。经常她买后大家轮番借阅。
周景明家去年就搬离了她们街道,买了方二手的独门小院,离这儿也不远,骑个单车七八分钟。
万清拿了书下来给他,俩人对视那一刻显不自在。往常人都在,闹闹腾腾插科打诨的俩人相处也倒自然。但只要一单独碰见就不自觉地尴尬。
周景明接过书,就着路灯翻了两页说:“我下午去新华书店,那里卖完了。”
万清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我看完了就还你。”周景明把书放车篓。
“我已经看两遍了,你慢慢看吧。“万清说。
“谢谢。那我回去了。”周景明调车头准备回。
万清什么也没说,跟在他身后一块出过道。
周景明猛回头,“你干嘛?”
万清瞪他,“我去买雪糕!”
周景明吓一跳,“你那么大声干嘛?”
万清脱口而出,“怎么不吓死你?!”
周景明骑上车就走,街口文具店停下,进去挑了支钢笔,结账时朝门口半个身子趴冰柜里挑雪糕的人问:“你还没挑好?”
正扒冰棍儿的万清抬头,“你请客是吧?”
周景明不太耐烦,“你快点挑吧。”
万清挑了支最贵的,直接拆开,坐在溜风口的台阶上吃。
周景明也拿了支冰棍,顺势坐在她旁边舔。
万清无语了,“你吃冰棍儿能不能直接咬?”
周景明说她,“你压力大冲我撒什么火?”
“你哪只眼看见我压力大了?”
“两只都看见了。”周景明举着冰棍儿问:“你咬不咬?”
万清低头朝冰棍儿柄那一头咬了一大口。
“以你的能力到那边轻松就考上了。”周景明说:“想我们了就 qq 留言,打电话也行。”
万清把嘴里冰棍儿含化了,回他,“才不会想你们呢。”
“爱想不想。”
“诶问你件事儿?”
“说。”
“你是不是跟徐佳佳在谈恋爱呀?万清说:“……那天张澍说的。”
“你们女生无不无聊?”周景明烦了,“整天就会给人瞎配对。”
“谈了也没人笑话你们呀。”万清笑吟吟地望着他。
周景明只觉得她阴阳怪气,把冰棍柄折断,回她,“谈也不跟你们谈,整天烦都烦死了。。。。。。”
万清本能反驳,“谁稀罕跟你谈呀,我们又不瞎!”
周景明看她,把车篓里的书全还给她,骑上单车回了家。
万清抱著书街口站半天,也扭头回了家。
接下来的两天各忙各,也都没往一块聚。第三天江明珠前后跟在周景明身后哀求,要他帮忙再去卖烟酒。周景明态度异常坚决,他不会再去卖了。那边张澍在院外喊,“你们要不要出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