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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爹的女儿,爹便要为你做主!”
唐永年厉声道,“我的女儿,绝不容旁人欺凌!”
“你他妈有屁回自己家放去,别脏了我这儿的地!”
薛小娥气得冷笑,“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糟酒铺子都没你家这么糟心。小安——”
一回头见唐久安出筷如风,胡吃海塞,顿时更来气,“还有空吃,给我把人统统赶出去!”
唐久安一面答应,一面又嗦掉了一整只鸡腿,起身之际吨吨吨喝了一碗鸡汤,然后才施施然走出来。
唐永年道:“久安,跟爹回去,再留在这个女人身边,她定会害了你!”
唐久安只管拿起扫把开始扫地。“对不住,各位让一让,让一让。”
扫把在她手里宛如一柄长刀,大开大合,横扫千军,唐家三人步步后退。
文惠娘和唐淑婉一左一右扶着唐永年。
“老爷,咱们回去吧,久安和姐姐一样是暴脾气,一言不合便动手,万一伤着老爷可怎么办?”
“是呀爹,女儿和娘遭点罪没什么,您的身体要紧!”
唐久安三年前在京城的时候也很少回唐家,这样的景象她真有有好些年没看到了。
薛小娥从来不跟这家人掰扯,因为根本扯不明白。
唐久安从前不懂这个道理,回回都想弄个是非曲直,结果越扯越黑。
但这会儿她还突然就来了兴致。
她停下扫把,走到唐淑婉面前:“你好歹叫过我姐姐,所以我再问你一遍,你的脸真是我娘打的吗?”
唐久安的眸子微冷,肃杀之气锋利如刀,唐淑婉瑟缩了一下,“是、是。”
唐永年道:“久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你娘打的,难道是她娘打的不成——”
他的话没能说完,唐久安抬手就甩了唐淑婉一记耳光。
唐淑婉原本已经在往唐永年身后躲,依然没逃过这一下,被扇得跌坐在地上,半边脸全麻了,嘴里全是铁锈味。
她整个人似被打傻了,完全回不过神来。
只知道疼,好疼!
她放声大哭。
唐永年震惊,正要训斥,文惠娘扑到谢淑婉身前,哭道:“久安,别打你妹妹,你们都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了,小时候你打自家妹妹,人家只说你不懂事,现在你还打,人家只会说我们唐家教女无方,到时候还是老爷官声有损,于前程不利呀!”
唐久安压根儿不想听她说什么,轻飘飘就把她推开,弯腰把地上的唐淑婉拎起来:“再哭我再扇了啊。”
唐淑婉憋住哭,憋得直抽抽。
“一坛酒五十斤,我娘单手拎就跟玩儿似的,所以如果是她打你,力道应该差不多这样。毕竟当年我离家出走的时候,我娘就是这样扇我的。”
唐久安慢条斯理道,“所以我再问你一遍,你之前那耳光,是我娘打的吗?”
姜玺趴在墙头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想到了他第一次爬墙时看到的景象。
灯光自屋中透出来,将唐久安照成一道剪影。
那时她在洗头。
长发湿漉,发丝上的水一直往下滴。
在闷热的夏夜,姜玺回味着那一脸的清凉,莫名有点怀念。
然后他在心里悄悄劝唐淑婉——姑娘啊,我劝你从了吧,唐久安一旦这么慢吞吞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接下来要干的事情一定非常残暴。
但唐淑婉显然听不到他的心声,她大概是吓傻了,想哭又不敢,只知道抽抽,外加求救地望向文惠娘。
于是唐久安抬手又甩了第二个耳光。
“妹妹,你体会一下,这一下是我的手劲,我审奸细的时候,一巴掌能扇下他两颗大牙,在你这里我已经留了点劲儿了。我再问一遍,你脸上原来那记耳光是谁打的?”
这一记耳光让唐淑婉的脸高高肿起,嘴角破裂,她崩溃大哭:“是我娘,是我娘!”
“是我,是我!” 文惠娘已经哭得泪人似的,拉着唐永年,“老爷,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来送宫帖……老爷,你快去求求久安,放过婉儿吧。”
唐永年已是气得浑身发抖,一叠声喝命:“来人!来人!”
随从们一涌而入。
陆平趁机跑进去。
“薛小娥,看看你把女儿教成了什么样子!”唐永年厉喝,“把大小姐绑回家去!”
薛小娥天上从厨房抄了菜刀,没听到那一句,只站到唐久安面前,大喝,“谁敢动我的女儿?!”
唐永年脸色铁青:“薛小娥,你以前说了什么?唐久安是唐家的大小姐!”
“她若是在唐家当大小姐,那我撵也要把她撵回去,可她若是在唐家当冤大头,那你便是抢也抢不走。”
薛小娥转过脸,看向女儿,“小安,别客气,今儿来的都是人渣,你放开了揍。”
唐久安笑了。
墙外,在底下当人凳的赵贺只见原本趴在墙头的姜玺忽然蹲了下来,忙问:“殿下,是被发现了吗?”
姜玺捂着脸,不想说话。
他从来没有见过唐久安这样的笑容,暖得像暮春的阳光,清得夏日的溪流。
明明灯光昏黄,连人看起来都有点模糊,他却觉得眼睛好像都被这个笑容闪到了。
他得缓一缓才能接着趴上墙头。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里面已经打起来了。
陆平不愧是跟着唐久安十年的,前面说话的功夫已经扛了刀与箭出来。
姜玺只见过唐久安射箭,还没有见过唐久安使刀。
□□共长七尺,舞起来宛若一条游龙。
姜玺身为太子,什么样的名将没有见过?虎虎生威者有之,杀气腾腾者有之,但唐久安这样洒脱飘逸者却是第一回 见。
力量仿佛流水一样,从唐久安的腰上发源,然后流动到肩,再流动到手臂,最后流淌到刀上,七尺长的□□在唐久安手里乖顺得如一条绸带,这仿佛是一场舞蹈,而非一场战斗。
姜玺还没看够,家丁们就躺了一地,嗷嗷叫唤。
文氏母女紧紧依偎在唐永年身边,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惊恐。
多年来唐久安对她们都是爱搭不理,她们从来不知道唐久安已经厉害到了这种程度。
唐淑婉只觉得腿软,想逃。
文惠娘也终于发现,现在的唐久安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任由她抹黑欺负的小女孩。
唯有唐永年,尚在震惊之中。
“父亲您看,她已经承认打她的人是谁了,这件事算完了吗?”
唐久安把刀扔给陆平,将一个躺在自己脚边哀嚎的家丁踹远些,然后道,“当然您也可以不信,那下次就找点像样的人来,再找这种软脚虾似的,实在太不经打了。”
“……”
墙头的姜玺莫名觉得自己中了一箭。
这种话他好像也听过。
唐永年终于缓过神来,怒喝:“好,好,唐久安,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忘了你是唐家的人了!
“这倒真没忘。”唐久安答,“现在是,以后就未必了。”
“你什么意思?又要提什么自立门户的蠢话?我告诉你,但凡我唐永年活着一日,你便永远得死了这条心!”
“小时候不懂事,父亲还记得呐?我知道的,大雍有律,凡父母不允,不可自立门户。”唐久安说着笑了笑,“唯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天子封侯,功盖祖宗,可自请出族谱,开宗立族。
姜玺在墙头,喃喃低声:“原来这家伙是因为这个才这么拼命的啊……”
“还杵这儿干什么?”薛小娥挥了挥手里的菜刀,“还不滚?”
文惠娘也低低劝说,但她越劝,唐永的气性便越来上来,恨声道:“好,唐久安,来,你有本事,就连我也一起揍!”
姜玺心道:这可不兴说啊。
果然就听唐久安道:“您要是坚持,那女儿也只能听命。”
她用黑色手帕蒙上眼睛,然后拉弓上弦,箭尖对准唐永年。
“我数三声,父亲要是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姜玺趴在墙头,从另一个角度看到唐久安这般模样,忽然就有一种感觉。
就像一块堵在胸口的石头被大水冲走了。
莫名痛快,莫名轻松。
第16章 (修改)
唐永年盯着箭尖,难以置信。
他家境虽然贫寒,但自幼熟读四书五经,在圣人的世界里,丈夫是天,父亲更是天。
哪怕是最荒谬的噩梦中,他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被女儿的箭指着的一天!
女人,作为妻子当如文惠娘,对丈夫千依百顺。
作为女儿当如唐淑婉,对父亲言听计从。
唐久安在他面前并不柔顺,他一直觉得那是因为薛小娥教女无方,再加上唐久安自小离家久了的缘故,只要唐久安回到唐家,一样也可以被他管教得像唐淑婉一样听话。
多年来他一直这样想。
直到此刻。
唐久安自回来时便灰头土脸,打了地场,长发已然全散,在晚风中飘扬。
黑帕遮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毫无表情。
若是揭下黑帕,只怕眼睛里也不会有一丝情绪。
张弓而立的唐久安不再是一个“女人”,或者不再是一个“人”,而像是一个专司杀戮的鬼魅魔神。
可原本不该如此!
她原本该是对他俯首贴耳的女儿,乖乖由他决定她的人生!
“唐久安!”唐永年从未这样愤怒过,“你若是敢射——”
他的话音刚落,姜玺便悠然欣赏到箭矢疾如流星,“扑”一下,把唐永年的官帽扎飞了。
唐淑婉腿一软,无声无息晕了过去。
文惠娘又是扶着女儿,又是拉着唐永年,还忙着骂唐久安不孝,甚是忙碌。
门口的穿堂风将唐永年的发髻吹得纷飞乱舞。愤怒与震惊同时凝固在脸上。
这是少卿大人生平第一次离死亡如此之近。
很快恐惧便替代了震惊,随后是震怒,旋即冷声道:“来人,去报京兆府尹,飞焰卫统领唐久安对本官行凶,险些置本官于死地。”
赵贺在墙根下听得这话,立即道:“殿下,天赐良机啊!”
只要这罪名坐实了,唐久安必须得从东宫滚蛋。
然后他肩上一轻,姜玺跃下地,抬手就拦住那个慌慌张张跑出来的家丁,把着家丁的衣襟把人往赵贺手里一塞:“看住他,哪儿也不许去。”
自己则一抖衣摆,昂首阔步,走向院门。
赵贺看看手里的家丁,再看看姜玺的背影:“???”
院内,文惠娘抱着唐淑婉,看似垂泪,嘴角隐隐有一丝掩不住的笑意。
终于……
比起唐淑婉,唐久安的姿色更为出众,又是长女,且还有官身,在唐永年心中永远高唐淑婉一头,好些贵介公子都是留给唐永年的。
有唐久安在,那些好处永远轮不到她的婉儿。
不过,谁也没有她了解唐永年——没事的时候唐久安是迷途待返的女儿,但若真的危及到他,唐久安就是以下犯上极需教训的孽障。
而唐久安也是个爆脾气,只要这两人彻底反目,唐淑婉便是唐家唯一的千金小姐。
“哟,这是谁的帽子啊。”
背后传来少年人清冽爽朗的声音,唐久安抬眼,就看见姜玺步月而来,衣袂在晚风中飘飘欲举,手里拎着那只被箭扎穿的官帽,仔细端详,慢悠悠道,“官帽乃官员威严所在,是哪位大人不想干了,拿自己官帽扎着玩儿啊?”
唐永年是见过姜玺的,见他到来大吃一惊,连忙行礼,叩首道:“臣唐永年,乃是特意过来带人过来陪小女练箭的,毕竟小女得蒙天召,近身侍奉,微臣时感惶恐,深怕小女资质浅薄,是以命她多加练习。”
又解释,“方才小女失手,扎中官帽,实属无心,万望殿下恕罪。”
姜玺问唐久安:“老师,是这么回事吗?”
唐永年不敢抬头,眼角极力示意唐久安。
又示意薛小娥。
薛小娥虽然不忿,但也知道这事真闹出来不小,便拉了拉唐久安的衣袖,示意唐久安顺着唐永年的话说。
唐久安很靠谱地向薛小娥点点头,然后回答:“不是的,唐大人逼迫于臣,所以臣射落了他的官帽。”
唐永年:“!”
“什么?”姜玺大声道,“你想射的是唐夫人,不小心射到官帽的?不小心的便罢了,谁还没个不小心的时候呢?但你为何要射唐夫人呢?我瞧唐夫人甚是温柔啊。”
唐永年:“!!”
唐久安:“没有,殿下听错了,臣没有想射她。”
“什么?!”姜玺用更大的声音道,“原来唐夫人心思歹毒,在你小时候便经常欺凌于你,还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
姜玺啧啧连声:“天呐,居然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揍成这样,如此心狠心辣,简直是闻所未闻!”
唐永年:“!!!”
文惠娘:“!!!”
“来人!”姜玺已经一声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