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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永年:“!!!”
文惠娘:“!!!”
“来人!”姜玺已经一声断喝,“把这唐夫人带去京兆府,拿孤的令牌去,就说是孤的话,此妇人为妻不贤,为母不慈,为长不尊,命京兆府尹收押监管,待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放她回家。”
唐久安微微一愣,这是他第一次称“孤”。
这是,太子令。
率卫们应诺,便将文惠娘押了起来。
文惠娘大声喊冤。
唐永年连连叩首:“殿下误会!内子性情软弱,最是胆小,小女儿受伤乃是意外,与内子无关啊!”
姜玺俯身问唐永年:“不是她打的,难道是你打的?”
唐永年急急否认。
“那是谁打的?”姜玺诚挚地问,“总不会是我老师打的吧?我老师向来光明磊落风光霁月,乃是当世豪杰,我在老师座下聆听教诲,光白天都听不够,晚上还得来和老师求教,唐大人是觉得我老师有空这么打人吗?”
“……有的。”
唐久安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这黑白颠倒得着实有些厉害,忍不住道。
姜玺看她一眼,拿手点了点她,然后接着向唐永年道:“看,我老师都说没有!”
唐永年目瞪口呆:“………………”
他早听过太子荒唐,但从未近身侍奉,所以未曾亲眼见识,而今大开眼界,被震在当地,压根儿发不出声音。
唐久安还从来没见过唐永年这种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然马上收住了,还是收到了唐永年震惊又哀怨的眼神。
唐久安摊摊手:“父亲,看我没用,这事儿我管不了。”
“老爷,老爷救我!”文惠娘哀哀向唐永年哭喊。
唐永年情急之下抓住姜玺衣摆:“殿下,臣妻若是当真被关进京兆府,臣全家都会成为京城的笑柄,连臣女也不例外。”
姜玺便问唐久安:“老师怕被人笑话吗?”
“这有什么?笑一笑,十年少,我们身为官员,能让百姓们开开心心的,那也是功劳一件。”
姜玺竖起大拇指:“老师不愧是老师,境界着实是高。”
他眉眼微弯,眼睛里细细的笑意,像是有星光从里面溅出来。
姜玺生得好看,唐久安一直都知道。
但姜玺笑起来这么好看,唐久安是第一次知道。
怎么笑得让人心里这么舒坦呢?
就好比看见敌人全部倒下而自己人全身而退一样舒坦。
于是她便也跟着微笑起来,同样竖起大拇指:“殿下赏善罚恶,亦是英明之极。”
“……”姜玺感觉她的笑像是某种有形的东西,直直地冲进他的胸膛里。
他不得不低一低头,才能缓过这种冲击。
一低头便看见唐永年。
顿时有了新的想法。
“对了,以前文老先生教过我,妻不教,夫不过。唐夫人如此乱来,唐大人亦难辞其咎。来人,一起带走。”
说着,姜玺还蹲下来拍了拍唐永年的肩,十分和煦地道,“我知道,女人都是被宠坏的,唐夫人这么坏,肯定是大人宠的,既然夫妻情深,大人肯定愿意去和夫人去牢里做伴。大人毕竟是我老师的父亲,按理我得喊声师公才是,师公啊,你就和师婆在牢里好好歇着,没事别往这边来了,啊?”
最后一个“啊”字,“啊”得十分熟稔亲切。
唐永年直到被率卫抓起来还觉得自己可能是做梦。
世上怎会有如此荒唐之事?!
*
院门一关,院子里便全是讨人喜欢的人了。
薛小娥心情极好,留姜玺吃饭,哼小曲儿下厨去加菜。
唐久安很久没有见薛小娥这么快活过,于是心情也很好,搬出陈年老酒,敬到姜玺一杯。
“多谢殿下出手相助。臣原本还以为殿下会趁机添把火,直接去把京兆府尹拉过来呢。”
可能是真饿了,姜玺觉得这一桌子家常菜比御膳还要可口,这杯敬到面前的酒也分外甘香,他一饮而尽。
“看来你早知道我在外头。”
唐久安笑道:“臣是斥候出身,这点本事没有,早活不到现在了。”
姜玺想她小小年纪,便被逼得逃去沙场,心里有一块地方莫名地有点酸软。
“若是京兆府尹真的来了,你可怎么办?”
薛小娥正端了菜过来。
薛小娥心里明白得很,官声极佳的唐永年大人怎么可能会让别人知道他教女无方家教不严?所谓喊京兆府尹只不过为了镇住唐久安而已。
若是姜玺不来,唐永年要么很快就会派第二个家丁把前一个追回来,要么实在追不回,京兆府尹真来了,唐永年就会来个大变脸,客客气气地请京兆府尹和他一起指导唐久安练箭。
但这话当然只能放在肚子里,薛小娥一面搁下菜,一面用眼神示意唐久安好好感谢人家太子殿下。
唐久安再一次靠谱点头,然后认真道:“不会的,那家丁就算没有被殿下拦住,我一箭就可以把他放倒。”
薛小娥:“……”
“……”姜玺喝到嘴里的酒顿时不香了。
敢情你是一点儿也不着急。
倒显得他这人情送得很多余。
等等,他为什么要送人情给她?!
当然——当然——当然是因为可怜她!
姜玺稳住心神,趁薛小娥回了厨房,状若无意地问唐久安:“你小时候……她们也这么欺负你吗?”
唐久安方才只吃了个七八分饱,此时又开始吨吨喝鸡汤,抽空道:“没有啊。”
姜玺心说这人太要面子,便明示:“你放心,这事儿我既然管了,就会管到底,一定会给你报仇。”
唐久安从鸡汤里抬头:“那是臣的家人啊,报什么仇?何况她们人都不错,待臣也挺好的。”
“……”姜玺,“……你管这叫挺好的?”
“嗯,文姨小时候还带过臣,后来虽然也罚臣跪不给吃饭什么的,那也无所谓,反正臣又不听她的。”
至于唐淑婉……唐久安离家的时候,这个妹妹还是根豆芽菜,虽然喜欢哭哭啼啼去找父亲告状,但唐久安一脚就能把她踹老远,着实说不上什么欺负。
姜玺愣了:“那你……你说唐家待不下去了是什么意思?”
“嗐,后来文姨和臣的父亲开始养生,顿顿食素,臣真的受不了了。”
“………………”姜玺,“然后你就为这个从军?!”
“那倒不是。”唐久安认真回忆了一下,“本来家里吃素,臣可以来娘这里蹭饭,可是后来娘亲也不让蹭了,我才从军的。”
姜玺开始觉得自己的脑筋快抽抽了:“你娘不让你蹭饭,你就从军?你从军是因为从军好蹭饭,有肉吃?”
“殿下您想什么呢。”唐久安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了姜玺一眼,“臣是想着,等臣自立门户,爱做什么便做什么,而我读书又平平,那么想封侯只能是靠军功了。”
姜玺默默地喝了一碗鸡汤压压惊。
“你既然想早日封侯,为什么不赴宫宴?”
唐久安闻言一声叹息:“殿下,您不会懂的。”
姜玺悻悻:“你不说,谁会懂?”
“宫宴臣就不去了,臣只盼殿下能早日箭术大成,陛下能记臣功劳一件,给臣升个官儿,臣便回北疆去好好立几个大功。”
姜玺:“哼,箭还没教成,就想着升官了。”
“人总得有点梦想嘛。”唐久安道,“升官,发财,再招个贤惠顾家的好丈夫,要几个孩子,热热闹闹的,多好。”
陆平正和薛小娥一起端了一大盘烤鱼出来。
薛小娥忙着给客人布菜,陆平则挟了一大筷鱼肚子到唐久安碗里,还提醒:“有刺,慢些吃。”
姜玺:“……”
还真是贤、惠、呐!
陆平隐隐觉得头皮有点发凉,抬头就见姜玺阴阴地看着他。
陆平一颤:“殿、殿下您要鱼吗?”
“要。”姜玺冷冷地,“我全都要。”
*
姜玺从薛家小院出来,感觉自己不单吃了一肚子鱼,还吃了一肚子气。
唐久安送他上马车。
姜玺面无表情地坐进车内,灯笼光芒昏黄,而姜玺容光四射,一言不发,宛如一只绢纱裹就的陶瓷美人。
唐久安忽然道:“殿下,你今夜正经起来同臣聊天的样子,倒有几分像三殿下。”
姜玺:“那是自然,我和三哥可是兄弟。”
他答这句话的时候是顺嘴就出来了,但答完也不知道是哪块心肝没有回归原位,总觉得胸膛里十分不得劲。
说难过吧,好像不算。
说生气吧,也不全是。
就胸口又被堵了一块大石头。
便便马车已经上路,又不好专门折返回去骂唐久安一顿,于是心情更糟糕,直接去了国府,把关若飞从床上挖起来。
劈头便问:“是不是你让外祖母给的帖子?”
关若飞一头雾水:“什么帖子?”
姜玺见这货一无所知,顿时头疼。
不是关若飞,那便是老夫人自己的主意。
关若飞听完,奚落:“你那天要不是把人家按在地上,祖母也不至于上赶着送帖子啊。”
姜玺踹他一脚。
关若飞从衣箱里取里一只大锦匣:“那这衣裳怎么办?白准备了。”
艳红色绢纱像雾一样从锦匣里漫出来,像一团流动的火焰。
衣裳与首饰都是齐全的,臂钏、腰链、璎珞……金光灿灿。
异域风情,勾魂夺魄。
姜玺把这烟霞般的衣裳拿在手里,想象着唐久安穿上这一身,那长腿,那细腰……
鼻头猛地一热。
关若飞:“……殿下?”
姜玺掩住鼻子,淡定地:“没事,烤鱼吃多了,上火。”
第17章
唐永年夫妇被押到京兆府的事,立即在朝中掀起波澜。
皇帝案前的折子又一次堆成山。
不过等到此事上达天听,圣令再传旨到京兆府,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唐永年和文惠娘一个是官家老爷,一个是官家太太,多年来养尊处优,哪里遭过这种罪?加之天气又热,气热攻心,两个人都病倒了。
薛小娥说:“呸,地牢里有什么热的?我赌一两银子,这两人一定是装的。”
唐久安想着姜玺怕是又要去跪太庙,第二天一早,头一个进了宫。
姜玺还没起。
自从唐久安把姜玺和关若飞当小兵一样训,宫人们就默认了唐久安在东宫横着走的地位,也没人敢拦。
不过唐久安是得过关山提醒的,臣子当知本份,除了头一回面圣时进过姜玺寝殿,她后来一直都是在外头等。
此时前脚刚踏进去,想想还是退出来,告诉宫人:“殿下醒了唤我。”
姜玺其实已经醒了,眯着眼睛看唐久安在门口跟宫人说话。
夏日的清晨阳光清亮如水,洒在唐久安身上。
她的头发仍然是随便扎成一团,但可能是看惯了的缘故,不单不觉得凌乱,反而觉得有种洒脱之美。
她的身量比宫人高,说话时微微低头,初日的朝阳照出她的侧脸,额头饱满,鼻梁高挑,嘴唇淡红。
说完还微微一笑,嘴角薄薄地勾起来。
姜玺咬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
可恶,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越看越顺眼起来。
等他磨磨蹭蹭起床,唐久安破天荒没有催促,只是在树下静等。
当然唐久安的静也很难真静,姜玺走近才发现她在拿树枝聚精会神地戳蚂蚁。
“唐将军,蚂蚁好玩吗?”
“殿下。”唐久安起身。
今日姜玺穿一身湖水绿纱袍,越发显得一双眸子波光潋滟,秀色夺人。
唐久安心想这么好一个漂亮孩子若是因她之故又被罚跪,岂不是她的罪过?
“殿下要去太庙吗?”唐久安道,“臣愿陪同前往。”
“干嘛要去太庙?”姜玺懒懒地说着,说完才一顿,“你陪我去?”
他惊呆了:“你不会是想跟去太庙让我练箭吧?唐久安你有没有良心啊?”
“嗯?”唐久安点头,“臣原是想陪殿下一起跪的,说起来,跪姿亦是射箭之法,殿下确实也可以练一练。”
姜玺:“……”
听听这是人话吗?
但是等等,“你想陪我跪?”
唐久安点头:“毕竟是因臣而起。”
姜玺摸了摸下巴。
太庙是跪了好多次,但次次都是跟关若飞。
若身边跪着的人是唐久安……
他看着唐久安一脸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跪太庙这种事情好像也蛮有意思的。
“你真的愿意去跪太庙?”
“自然。”
怎么说呢?姜玺觉得唐久安这么点头的样子简直不要太乖。
乖得他心里头痒痒的。
除了痒,还有一丝莫名的、自己也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他心上系了一根细线,缓慢收紧,于是有种细细的疼,还莫名生出一丝心虚来。
“那个……我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