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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顾惜年,他立即跪倒在地,行的是大礼:“王妃您终于回来了,主子……主子他……”
“起来吧,随我去看看他。”顾惜年叹了口气。
吩咐着小和尚就在外边等候,不要跟进来了。
有人撩起了帘子,引着顾惜年走了进去,这间屋子,顾惜年还是第一次走进来,因为是完全独属于盛宴行一人所有,装饰布置也是极尽奢华,这才是真正属于一位亲王所拥有的尊荣。
“王妃,主子现在的模样,有些……不太好看,您等会见了,莫要被吓到了。他……主子真的吃了很多的苦,奴才看着心疼,真恨不得换成奴才去承受……”锦鲤说着说着又嘤嘤嘤的哭了起来,他从八岁起就来侍奉王爷了,如今已是十年过去,没亲没故的他就是在王爷身边长起来的,可以说,王爷就是他生命里最最重要的人。
如今盛宴行显然是不好了,锦鲤整个人也像是要垮掉了似得。
还未来到床榻前,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
顾惜年没有回头。
却听到身后响起了两个问安的声音。
一个是琼宵,她说:“大姑娘,震华回来了。”
顾惜年转过身来,果然见到一个皮肤黑黑,身材瘦瘦的小姑娘站在那儿,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一双黑葡萄似得眼睛又大又有神,见到了顾惜年便直接跪倒在地,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头。
“一路安好?”
顾惜年来到了震华跟前,亲自把她给扶了起来。
震华从小尝尽百毒,以毒入道,毒淬入骨。
当年顾鹰将军在战场之上与南疆的一支队伍交战,大胜而归时,无意得了一本毒经,便当做是战利品收了回来。
顾夫人无意中见到,将那毒经拿了,放在自己的书房之内。
震华拜入顾夫人门下之后,最早与琼宵一样,学的是医。只是后来,宛若宿命一般,她跟随着姐妹三人去给顾夫人的书房做清扫,这本毒经竟然直接从书架上落了下来,直接砸到了震华的头上。
那天下午,震华跪在了顾夫人面前,要求改医为毒。
顾夫人劝了又劝,可震华心意已决,非要如此,最终还是成全了她。
震华在“毒”之一道之上,简直是天才,领悟力极佳。
再加上顾夫人有意成全,全力栽培,利用起了手上的全力资源,为震华招来毒师,更是汇集起了百毒,随她去玩。
甚至,顾家有一处农庄还是转为震华所用,前有农田后有半座小山,有溪流穿过农庄而过,震华在里边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只要不过分,就没人会管她。
学毒者,多是乖戾暴躁的性子。
然而震华所获得的宠爱实在是太多太多,哪怕后来因为一次失误,导致自己不再长大,一直维持着十岁左右的容颜,她也与其他姐妹三人一样,被顾夫人所看重, 更是视之如母般尊敬。
她出门去历练游离之地,多为人迹罕至的地带,消息传递并不容易。
当她获得召唤,得知顾家发生大变故,而必须得返回时,她还是耗费了不小的力气,才赶了回来。
虽是如此,却也是比别人慢了很多。
如今一见顾惜年,她眼神惴惴,生怕主子会生气。
可当顾惜年不顾着她满身是毒,亲手过来扶她时,震华心里边的那些忐忑,一下子就散了去。
她不自觉的露出了一抹笑容来。
是的,她不止长不大,也不能说话。
学毒,让她失去了很多很多。
“你回来,我也就放心了。震华,姐姐现在要去看一看王爷,你与琼宵陪在我身边,稍后空了,再与你聊?”
震华立即点头,乖巧极了。
若是那些曾经吃过毒主震华神鬼莫测的手段之人看见此画面,绝对是要对顾惜年肃然起敬。
黄、刘两位太医,并排站在了床榻的两边,两位老先生皆是神色颓然,见顾惜年来了,他们只是抱拳见礼,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事实上,这个时候,也的确不知道该讲什么。
能做的全做了。
拼尽全力,直至筋疲力尽。
没有了解药,他们已知这一次怕是真的留不住盛宴行。
两位太医,也是强自忍耐着才未在人前老泪纵横。
“王妃,事已至此,您也不一定非要看王爷最后一眼。”刘太医心有不忍,在顾惜年准备撩起床边遮盖的厚厚的幔帐之前,忍不住出口提醒。
黄太医平时不多言,但此刻,他眼底生出了许多的不忍仿佛珍珠湖水汹涌拍打着岸边。
他抱拳:“刘太医所言有理,王妃,还是让王爷安安心心的走吧。”
………………………………
第206章 别死,求你
“阴阳风水毒发作后是个什么样子,我心里有数。你们二位让开吧,王爷与我夫妻一场,作为妻子该做的事,我仍是要做。”
两位太医见劝不住她,倒也没有继续阻拦。
幔帐撩起来的一瞬间,顾惜年的眸光骤然闪烁。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几乎称得上是惊悚的一幕。
“王妃,看一眼就可以了,您……”
“两位太医辛苦了,你们去一旁休息会,让我与王爷单独呆一会吧。”顾惜年打断了黄太医的劝阻。
她紧挨着盛宴行,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脸上……
虽然,那已经不能算是一张属于人类的脸,她连一丁点盛宴行原本的模样都看不出来了,毒疮、烂脓密布的到处都是,许多都已经溃败了,毒血浓疮顺着流下,枕头和被单早已浸透了。
不止是脸。
还有被子下盖住的身体,也全都是如此。
顾惜年盯着他看了那么久,几乎感觉不到他在呼吸。
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他已经死去了。
震华最擅用毒,搭眼一看,便知是奇毒,顿时来了浓浓的兴致。她向前凑了一小步,小心的捏住了顾惜年的衣角,轻轻的拉扯。意思是,她想凑的更近一些去看看。
顾惜年心知事不宜迟,正打算找个借口,将内室内的人全清退一波。
却见锦鲤双手捧着一只黑箱子,踩着小碎步,来到了顾惜年的身边。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妃,这是王爷命令奴才,亲自交到您手上的。里边是有很多重要的物件,都是王爷给您的心意。”锦鲤吸了吸鼻子,眼泪滚滚而落,“王爷若是不在了,奴才也准备要跟着主子一起去,因为到了九泉之下,王爷身边也得有人伺候着,别人不够精细,王爷用不惯,奴才思来想去,还得是自己跟着,才能放心。但是,王爷的命令,奴才必须得执行好,便先一步将之交于王妃吧。”
顾惜年点了点头:“我收下了。”
“王妃,您还是当面打开,清点一下吧,奴才只是把王爷最后交代的一件事处理妥当,奴才……奴才真的不愿意让王爷等太久,黄泉路上孤单单,奴才就算是死也得先去给主子探路。”
锦鲤清秀的脸上,现出了一丝坚毅之色,赴死之心已定,任何人的劝解都是无用。
他坚定的跪在那儿,显然是做好了准备,若是顾惜年不愿意答应,他便长跪不起,一定要求到她动容为止。
顾惜年心里惦记着要救人,并不愿意与锦鲤纠缠。
那木盒并不大,她直接打开来。
就见最上方,放着一纸绢布,隐有字迹透出。
顾惜年心生诧异,当即展开。
就见上边写着‘放妻书’三个大字。
顾惜年心神一动,继续看了下去。
世人皆说夫妻之缘,千年修得,恩深义重。然有缘无分,徒增伤感。阿年吾妻,为夫福薄,不能与妻共立白首之约。今亲笔书写放妻书,赠与阿年。愿与阿年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峨眉,此生不复相见,阿年一世顺遂,平安欢喜。——盛宴行谨立手书。
“怎么会有这个?”顾惜年感到了震惊。
锦鲤解释:“王爷身中剧毒,但偶尔也有短暂清醒的时候,王之前妃为了王爷去拼了命,王爷全都了然于心。王爷说,这封放妻书,是他把自由还给王妃,更是对王妃深深地嘱咐。除了王妃带进府里的嫁妆之外,王爷还将名下的很多财物都赠与王妃,可确保您一生富贵,衣食无忧。从此之后,王妃既不是谁的妻,也不顾家的大姑娘,您就是您,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财物清单都在木箱之内,共有京中内外的十三处铺面,两处庄子,千亩良田,以及一些金银。另外,还有一块腰牌,持此令牌可号令王爷的旧部。但王爷也说,人心易变,他不在人世以后,旧部也有旧部的打算,王妃非到万不得已时,还是不要使用。王爷相信,王妃是有大智慧的女子,自保不成问题,王爷希望王妃能够好好的活下去,活出了顾家人的风采来。”
顾惜年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完全攥紧了。
刘太医与黄太医亦是十分之震惊。
一时间,内室之内,悄然无声,没有人讲话。
很久,顾惜年才开了口:“王爷的意思,你传达完了吗?”
锦鲤哭着说:“奴才不敢遗漏,已全都说的仔细明白,其实,王爷是将奴才和另一名用惯了的小太监芋头也交给王妃的,可是,奴才和芋头还是很想跟着王爷,况且除了伺候人,奴才两个也没其他的能耐,就不麻烦王妃安置了。”
他偷瞄了一眼顾惜年,等着她感动到大声哭泣,感恩戴德。
然而,锦鲤再一次失望了。
顾惜年一丁点表情都没有,清丽容颜里透出来的就只有无尽的冷漠与疏离。
“既然都说完了,你们都退下去吧,最后的时刻,我想跟王爷待在一起,说几句夫妻间的体积话。”
两位太医有点不情愿,迟迟不动,他们想要守护王爷直到最后一刻。
顾惜年道:“已是如此了,未来如何大家心里应是都有数的,你们在这儿也没用,全都下去吧。”
刘太医与黄太医对视了一眼,这才朝着盛宴行深深一揖,一步三回头,退走而去。
锦鲤也爬站起来,打算跟着一起走。
顾惜年开口道:“锦鲤和芋头要守在门外,你们主子不咽气,那就是还在世上活着呢;你俩想要以身殉主,也等主子真没了再说。早走一刻,黄泉路上还得互相寻,万一错过了,你俩就白死了。”
锦鲤万万想不到,顾惜年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气愤的眼睛里,流露出了难受的泪水。
芋头也直抹眼泪,有几次差点不管不顾,要朝着顾惜年开吼了。
“行了行了,有什么好哭的,只是让你们晚点殉主罢了,又不是不让你们死。”顾惜年不耐烦,指了指门口的位置。
锦鲤和芋头只能一边哭唧唧一边往外走。
琼宵和震华也跟在他们身后,但中到门口的时候,顾惜年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一个人呆在这儿怪没牛硐驼鸹粝吕磁阕虐桑然崛绻行枰忝腔箍梢园锇锩Α!�
于是,琼宵和震华正好一人一边,把内室的门关紧了。
“哇。”锦鲤再也忍不住,抱着芋头一起嚎哭了起来。
琼宵与震华已经回到了顾惜年的身边,见她手上拿着黑、白两只玉瓶,递了过来。
“一个是毒药,一个是解药,但也有可能什么都不是。我无法分辨的清楚,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赌一赌运气,希望他的运气足够的好,能够逃得过这一劫。”
“您拿到了?”琼宵极其震惊。
“嗯,空手而归不是我的作风。”顾惜年抓起了震华的手,指着床上的盛宴行,盯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帮我,救下,他中的毒名叫阴阳风水毒,如果能活着,就不要让他死去。”
震华使劲的摇了摇头,迅速的比着手语,跟顾惜年交涉:主子,如果人救回来了,这瓶毒,能给我吗?
也就是见到了毒,震华才会露出贪婪的小表情, 忙不迭的先把所求给说好,就怕被人截胡给先一步拿跑了。
顾惜年满心难过,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好的,人救回来,毒就给你拿去玩;人如果没救回来,也给你。”
震华顿时欢天喜地,她转身跑去搬了一把凳子,然后拉着顾惜年的手,让她坐在椅子上。这样既可以看着她们救人,又能不让那些不好的东西沾到了顾惜年的身上。
白瓶子打开,琼宵闻了闻:“无色无味,像是灌了一瓶清水。”
黑瓶子也打开,琼宵同样是看了看:“同样是无色无味,好像只是一瓶水。难道,真的是假的。”
震华把依次接过来,看、闻,甚至还滴出一滴,放在舌尖上舔了下味道。
“小心,你不要这么莽撞,这可是阴阳风水毒,天下奇毒,就算你是百毒淬体,也不可轻易去冒险。”
震华见琼宵替她着急, 笑的更甜了些,摆摆手意思是这点程度没关系的。
她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