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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长,您看我们这么些人单靠养几只小羊一时也解决不了困境,女人们想买个针头线脑的都要东借西凑,过的着实苦。麻烦您给支个招,有没有能打个短工的活儿,我们也不怕脏不怕苦,只要能挣一两个钱,我们啥都能干。”赵青山跟着里长走进毡包,这是他第二次进当地人的毡包,里面绑的绳子都讲究的掺杂了三种颜色,各种用具不比地主老爷用的差。
“活儿倒是有,捡干牛粪、剪羊毛、修羊圈牛圈、清理粪便这些都需要人,但这事我得跟扈县丞通个气,看他怎么说。”瞿里长走到门口对他儿子喊了一声,“长平,去看扈县丞有没有空,有空让他过来,有事商量。”
赵青山搓搓手,坐卧不定地说:“里长,我去跑一趟吧,哪能劳烦小公子。”
“他算得上什么小公子,扈县丞的儿子才是正经的公子。我家连个仆从都没有,一向都是家里的孩子跑腿传话喊人。”瞿里长大笑,走回去沏了两碗奶茶端过来,说:“你也甭拘束,都是老乡,合该多照应一些。”
“从大康来漠北,在他乡能站住脚已经很是了不起了。”赵青山抿了口奶茶,神情依然拘谨,他求人办事应该送些礼的,但穷的连身换洗衣裳都没有,哪拿的出值钱的东西,只好顶着厚脸皮过来,这种情况哪有底气让人家四处张罗。
“也是侥幸。”瞿里长不愿多谈这事,正好听到外面有说话声,他迎出去说:“老扈啊,赵青山他们那些难民想找些活儿干着,你怎么看?”
他是想把这个人情让给扈县丞,每年的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缺人剪羊毛,介绍短工当然是先紧着有交情的人家。
“这是好事,毕力格家,白音家,少布家不都缺人手。”扈县丞也没进毡包,对赵青山点了点头,思索了下,继续说:“去年巴虎家的奴隶赎身出去了不少,他家也缺人,你给多找几个手脚麻利、人老实的给介绍过去。”
“哎,行,即然你同意了,我中午就过去给安排好。”瞿里长琢磨了下,这几家都是跟扈县丞有关系的。
“嗯,除了这还有其他事?”扈县丞问。
“是还有些事,进来坐着说。”瞿里长看了眼赵青山,说:“你要没事就先回去安排。”
“有事有事,有一部分人找到我说想搬出去住,我们那边不是还有不少空着的毡包,我想问问给不给租。”赵青山赶忙说。
“那不能租给你们,那是上面拨下来给难民准备的,之后还有第二批第三批难民过来。”扈县丞摆了摆手,看向瞿里长说:“有些牧民家不是有空闲的毡包,你去问问,想租的谈好价钱租给他们。”
瞿里长识趣没绕过他自行办事,他也让些甜头下去。
“行,我中午吃了饭过去。”瞿里长给赵青山使了个眼色。
“给您二位添麻烦了。”赵青山俯了俯身,快步离开。
……
“巴虎,正想家里找你,你这是要去哪儿?”扈县丞下午空闲的时候只身往河下游走,还没到先看见了人,贼兮兮地背着手,一脸古怪。
“出来走走,没干啥,夫子你找我有啥事吩咐。”路上还有其他人,巴虎不打算在这儿说话,转身说:“到家里去,我大哥给我捎了点茶叶,说是泡清水的,我喝不惯,煮奶茶味儿又有些淡,看到你才想起来你应该爱那个味儿。”
扈县丞初来漠北的那两年在私塾教书,巴虎是他的第一批学生,后来他去县衙当账房也是借了点巴虎老子的面子,这些年一直都有联系。
“这才想起我,你该早些给我送去的。”扈县丞也看清了巴虎手里拿的啥,是一大块儿肉,颜色暗红,肥膘少,看着就干柴,是狼肉。
“昨晚杀了几头狼?”。
“三头,个头都不大。”巴虎开了门随手把狼肉扔到门外的筐里,打算等扈县丞走了他再去找大黄。
“不忙,别烧水泡茶了,你也泡不出啥滋味,待会儿都给我包上我带走。”扈县丞看巴虎跟看自家子侄一样,说话也随意,“我来找你是有正事,你养的牛羊多,人手又不够,我给你介绍一二十个短工,一天管两顿饭,每人二十文钱,你看要是行,明天人就过来。”
“西边的难民?”
“嗯,我让瞿里长给你挑的都是老实能干的。”
“行是行,但我不管饭,一人一天四十文。先剪羊毛,后挑羊毛洗羊毛搓绳,我这儿活多,工期肯定不短,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屋里人多。”巴虎说的坦诚,他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尤其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说你就打算这么下去?临山的戌水的就没不知道你脾气臭的,今天这事本该瞿里长来说,人家嫌你难说话,不肯来。”扈县丞蹙起眉头,啧了一声,“你这样子谁肯把闺女嫁给你?十九了,马上二十了,整天跟牛羊马狗混在一起,白瞎了你这张脸。”
“我一个人过好得很,没人管,舒坦。”巴虎还是那句老话。
“狂妄。”扈县丞跟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茶拿来,我懒得理你。”
巴虎进屋从箱子里翻出一包油纸裹的茶叶,他也没看,直接塞到扈县丞手里,跟着锁了门掂起筐里的狼肉跟着他一起往北走。
“倒是好茶,你大哥买给你也是糟蹋东西。对了,你大哥今年也快回来了吧?”扈县丞捻了瓣茶叶扔进嘴里。
“不清楚,你想知道去问他爹。”
扈县丞呦了一声,“他爹?咋?你俩不是同一个爹?”
“我倒是想,我娘不争气啊。”巴虎毫不掩饰他对两人的嫌弃。
“你爹被你打不死反倒是要气死。”扈县丞设身处地地想,巴虎要是他儿子,他听到这话撵二里地也要把他捶一顿。
“我给你说,你爹你娘的事你别管,那是人家两口子间的事,你管了也落不到好。”扈县丞难得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懒得跟你说了,走了。”话不投机,越说越丧气,巴虎拐弯往西走。
“你这是要去哪儿?”扈县丞抬眼看,西边正对的是难民住的地方,“这是有看中的姑娘了?送肉讨好人家?”他八卦地追问。
“讨好狗。”
狗?狗主人?扈县丞对带狗逃到漠北的那姑娘有些印象,嗯……怎么说呢,时常一副神游在外的样子,性子有些孤僻,看着不太好说话。
这样一想,巴虎要是为了省麻烦、图安静看中那姑娘也不是不可能,就是这两人往一起一站,那可没意思透了。
巴虎揣着狼肉到河西边正是乱糟糟的时候,他找了有一会儿才看到大黄,它被栓在毡包门上睡觉,听到脚步声睁眼看是他,一个激灵猛地蹿了起来。
“别怕别怕,我不掐你,也不打你。”巴虎没靠近,蹲下身把狼肉甩过去,“没毒,给你加餐,你看你瘦的没个狗样了。”
大黄警惕地低头嗅嗅,随后又看了眼笑眯眯的男人,伸出舌头卷了圈嘴巴里漏出来的哈喇子,咬住肉块儿背对着男人大口撕咬。
“你说你眼光差不差,选了个瘦巴巴的主人,你也跟着饿成皮包骨,就这样你还认准了她,你说你跟了我多好,我顿顿给你尝荤腥。”巴虎饶有兴致的劝狗背主。
“你果然贼心不死。”
冷幽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巴虎一顿,暗叹倒霉,但也没慌,站起来说:“理解一下,不嫌家贫的狗惹人喜爱,我忍不住想逗它。”
“蜜娘,他是谁啊?”婉儿问,她跟蜜娘同吃同睡,咋不知道蜜娘什么时候认识了个舍得喂狗吃肉的当地人?看这说话的样子,两人还挺熟稔。
“……巴虎。”蜜娘想了想,她只知道他的名字。
巴虎没兴趣跟这几个目光闪亮的姑娘说话,他当没看出她们想认识的意思,对着蜜娘说:“我那儿在招短工,一天四十文,不管吃,活儿也不算轻松,就是给羊剪毛,你看你要不要过来。”
“要。”蜜娘一口答应,赵青山那里招人都是选的力气大的,还先紧着男人,她没被选上。
“行,你明天早上过来,河下游最后一家。”巴虎看了大黄一眼,突然说:“你要不要让大黄也来打短工?没有工钱但管饭。”
蜜娘看了男人一眼,大黄瘦巴巴的连个兔子都撵不上,打短工能做什么?她明白巴虎是喜欢狗,见不得大黄跟着她饿肚子。
“多谢你,我明天带它过去。”
巴虎忍不住笑了,“识时务。”没再傻坚持了。
等巴虎走了,蜜娘坐门槛上等大黄吃完肉带它去放羊,她可不敢让它单独留家里,保不准有那坏心眼的趁她不在把它宰了。
“蜜娘,你明天能不能把我也带去?我只要三十五文钱,每天给你五文。”一个姑娘凑过来小声说好话。
蜜娘想不起她叫啥名,也没跟她说过话。
“你刚刚怎么不亲自问他?”她只是好奇,才来两天,这人怎么会认为她有本事在主家面前帮同伴找活儿。
“他明显不想跟我们说话,看着脾气也不好。”盼娣小声解释。
作者有话说:
巴虎:不想跟人打交道。
众人:懒得跟巴虎说话。
第七章
“我跟他认识也不到两天,恐怕没那个面子帮你说和。”蜜娘没答应,但也没把话说死,“我明天去了看,要是还缺人,他还招人,我回来跟你们吱一声。”
“那麻烦你了。”盼娣没想过会被拒绝,脸上有些尴尬。
“没事。”蜜娘摸了摸大黄的狗头,说:“我要去放羊了,你们去吗?”
“你们去,我就不去了,我阿奶找我还有事。”婉儿摆手,她看了眼蜜娘,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临走前,蜜娘走到她旁边小声问。
“你也能拿工钱了,要不要跟我们一样赁个小毡包搬出去?”婉儿瞟了眼慢吞吞走着不住打量这边的几个人,含糊地说:“住一起事多,多吃口饭都有人心里不舒服,说句悄悄话还要被人盯着。”
“你要是想搬,待会儿我阿奶去赁毡包的时候给你选一个。”
蜜娘垂眼,入眼的是露出的脚趾和磨起毛边的衣摆,“算了,我再将就一段时间,拿到工钱了我要先买穿的用的。”
“蜜娘,走了。”兰娘踮脚喊了一声。
“我过去了。”蜜娘招了下手回应,收回手的时候动作一顿,有些别扭的揉了下婉儿的头,“这一路多谢你跟赵阿奶照顾我啊,你帮我给赵阿奶带句话,就说我想明白了。”
“哎,好。”
蜜娘牵着大黄跑了一段赶上兰娘她们,见她们好奇地用余光瞟她,她只当做没察觉,眼睛放肆地盯着对岸的毡包看,漠北的牧民竟然也开了荒种了菜。
说是放羊,其实是在羊吃草的地方挖婆婆丁和苜蓿草这些能入口的野菜,顺便捡些晒干的牛粪回去烧火煮饭。有脚步声靠近,蜜娘偏头看了一眼,是兰娘。
“蜜娘,婉儿跟赵阿奶是不是打算搬出去住?”兰娘看蜜娘诧异的眼神,苦笑了声:“我不是有意偷听的,但地儿就那么大,躲也躲不开。”不像在老家,有堂屋卧房好几间,门一关里面有没有人都不清楚。
“你呢?你也打算搬出去?”兰娘追问,她有些慌。
蜜娘摇了摇头,“我没钱租毡包。”
“你不是要去巴虎那里做活儿了?”
“我要买鞋买布买针线,梳子要买,头绳要买,睡觉盖的褥子也要买,等手里有余钱再说吧。”蜜娘用棍子撬起土里的婆婆丁,哦,她还要置办镰刀菜刀,现在切菜都是用手拧的,肉块更是煮熟之后捞起来撕成肉丝平分。
兰娘听她这么一说更慌了,她之前就按官府安排的,打算一心养羊来着,要等冬天羊长大能卖了手里才有余钱置办东西。
“蜜娘你说我怎么能赚钱啊?”她讷讷嘀咕,她爹娘兄长没出事的时候她压根没操心过这些事。
“先把羊养好吧。”蜜娘压力颇大地叹气,她也就长她们两三岁,都来问她她哪有能力解决,有这心还不如去找赵阿奶。
次日一早,蜜娘在天刚麻麻亮就轻手轻脚起床出门,解了大黄的狗绳带着它去打水煮饭,她吃完饭毡包里才有动静。
“醒了?饭我已经煮好了,我也吃完了。”蜜娘敞开门赶了她的四只小羊出来,挥手说:“我要去上工了,先走了。”
“羊留下我给你看着,反正放羊也是赶到有草有水的地方,四只是两眼看着,八只也不多费一只眼。”兰娘追出去喊。
“狗腿子。”
婉儿听到声回头看,是木香,她跟盼娣走的近。
“看我干啥?”木香翻了个白眼,拢起头发错身跨过门槛。
“你……”
“婉儿,去洗漱。”赵阿奶在门外喊了一声。
“哎,来了。”婉儿应了声,加快脚步撵上木香,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