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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娘只听着不接腔。
“不知道为什么; 她好像在改好。”木香又说。
“愿意改还不好?”
“是挺好的。”木香笑; 笑过之后便是沉默; “我不知道该不该给钟齐说,如果不说我又怎么解释我突然要去秋牧场的事?他如果不愿意跟我去,那合伙养羊只能拆伙。”她也犹豫了一晚,但不躲着巴根她又怕像蜜娘一样被掳走。
“真后悔一开始没拒绝巴根。”木香颓丧,这都是什么晦气事,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平白惹上了个疯子。
“这不怨你,你也用不着后悔自责,谁会想到一个看着挺不错的人内里是个疯狂偏执的。”
蜜娘颠了颠扯她头发的小丫头,“你要是不想给钟齐说,那就先别跟我们走。昨晚巴虎去找扈县丞有事,听说扈县丞有意让你们也转场,估计会是官府安排人带你们一起过去。”
木香没吭声,过了片刻,开口说:“我觉得这事不是我的错。”
蜜娘应了一声,肯定不是。
“我没有必要藏着掖着。”毕竟蜜娘去年被苏合掳走,还亲手杀了那淫贼,被巴虎救回来巴虎也没嫌弃过她,人家两口子现在过得多好。
木香决定了,“我等会儿就去给他说,但凡他埋怨我不检点,或是目露难色,我就跟他拆伙。也不用等冬天戳破窗户纸了,我直接把窗户给堵死。”漠北的男人比河里的鱼还多,她还怕嫁不出去?
蜜娘露了笑,“我支持你,千万千万不要嫁给一个听信外面的传言就嫌弃你的男人。”那滋味可不好受,就像她在大康订了亲的那个男人,当他板着一张被强迫被勉强的脸上门送节礼时,从不拿正眼看她。
说做就做,木香把蜜娘跟两个孩子送回去后捡了个小巧的羊角揣在袖子里走了。
当天中午就喜眯眯过来,脚步轻松,蜜娘一看就知道钟齐的表现让木香满意,说不定还有意外惊喜。
“他向我表明心意了,说是为了以后如果还有不长眼的男人再来找我麻烦,他能名正言顺地挡我前面为我出气。”木香一副醉酒模样,两颊羞得通红。
蜜娘哪怕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遇到这种事也是笑开了嘴,还很是羡慕,“真是会说话。”不像巴虎那个锯葫芦嘴。
巴虎傍晚回来就察觉蜜娘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似乎带了丝丝嫌弃,他也没在意,从怀里掏出来三个银镯子,一大两小,“试试,要是戴不进去我明天再去换。”
“怎么想起来买镯子了?”蜜娘惊喜,接过缠丝银镯戴上右手,恰恰合适。
“去戌水的时候恰好碰上戌水的牧民准备转场,我碰到我娘了,她把两个小银镯给我让我带给其其格和吉雅。”两个孩子有,生两个孩子的孩他娘也要有,巴虎就去银楼买了个银镯子,身上带的银子花了个干净。
蜜娘听出来了意思,这是巴虎专门买给她的,嗯,虽然不会说动听的话,但心里记挂着她呢。
“我好喜欢。”蜜娘靠在男人怀里娇娇说话,撸起袖子举起手仔细看手上的镯子,想让他夸两句。
看出来喜欢了,巴虎僵直了身子绷紧了皮任蜜娘娇娇俏俏地变换姿势欣赏手腕上的镯子,“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蜜娘故作不解。
巴虎推开她,“太刻意了,去年送你两个金镯子也没见你这副样子,不像你的性子。”
蜜娘顿时就没了搔首弄姿卖娇的心情,榆木头,看出了她的刻意还不知道她的目的?
“做饭。”她甩手进了灶房。
情绪来得快也消得快,还不等巴虎琢磨明白,蜜娘又换了一副面孔,“我们哪天动身去秋牧场?”
“小床做好了就走,你给木香她们说一声,让她们收拾好东西。”
但隔天木香就过来说不跟蜜娘一起走了,“扈县丞通知再有三天会有他大儿子带我们去秋牧场,我们到时候跟他一起动身。”
“那也行。”蜜娘不勉强,但还是让巴虎去给扈县丞打个招呼,把木香她们安排得离她住的地方近一些。
木床做好后搬到河里洗刷干净,晒了半天就搬进勒勒车里,第二天天不亮,其其格和吉雅就被抱着换了个地方,醒的时候已经在路上了。两个孩子睡着了都睡得沉,巴虎说是随了蜜娘。
当天晚上是睡在野外,蜜娘带着两个孩子睡在临时搭建的毡包里,巴虎带着朝宝和希吉尔守夜。睡之前蜜娘跟巴虎还担心夜里有狼会吓着两个孩子,万幸的是,一直到初阳升起也没见到狼的踪影。
“可能是戌水的人转场把野狼都招走了。”这还是巴虎第一次带一大群牛羊没碰见野狼。他把关在车里关了一夜的狗崽子都给提溜了下来,之前他二舅来没说要狗崽,巴虎也就装傻没提,八只狗崽他都给带来了。
蜜娘做早饭的时候巴虎铺了毛毡躺在地上,把两个还在睡的孩子还都给抱了下来,一左一右放他怀里,“吃了饭早些走,后半响就能到。”
前脚还说着话,后脚就没音了,蜜娘切了菜回头就见男人闭眼睡着了,一大两小肩并肩躺着,一黑两白像一坨干牛粪和两坨小雪球,这么一想,她噗呲一下乐了。
过了一个夏,巴虎晒得越发黑了。
“不喊东家起来吃饭?”朝宝往勒勒车方向看,巴虎性子冷,对两个孩子还挺耐心的,从孩子出生,天天都能看见他蹲在河下游洗尿布,从开始的半盆子到现在的两盆子,眼瞅着以后还会增加。
“不喊他,走的时候再喊他。”蜜娘已经把巴虎的饭给盛起来温在锅里了。
吃了饭洗了锅碗,刚把火炉子抬上勒勒车,巴虎听到动静就坐了起来,眯了一会儿清醒多了。
蜜娘把一碗温热的牛肉蔬菜粥和两个酥饼端给他,“昨晚没阖眼?”
“小睡了一会儿。”前有牛羊后有儿女,巴虎提着心没敢放任自己睡过去,就靠在勒勒车上打盹,睡一会儿站起来带着三条狗去转一圈。
“那你待会儿带着孩子在勒勒车里睡,今天我跟朝宝和希吉尔赶牛羊。”
巴虎还在喝粥呢,掀起眼皮看她没说话。
“这眼神啥意思?”
“别又跟在羊屁股后面跑着撵。”
他说的是去年回来的时候,蜜娘也没气,“我不会不是还有朝宝和希吉尔。”不会赶牛羊但她会学,学会以后可以帮巴虎分担一下。
巴虎一想也是,点头答应了。等蜜娘喂了孩子,他就抱了孩子躺小床上,两手一提给塞进车里。
“收拾东西准备走。”巴虎招呼了一声,指着蜜娘说:“东家太太今天上阵,换我照顾孩子。”
话里还挺高兴。
今年新出生的羊羔和牛犊最不听话,活蹦乱跳的惹人头疼,有个老鼠有个兔子,或是有个蝴蝶飞过去,都能把它们引走或是傻站着不动,队伍越拖越长。
耗了半天蜜娘才摸到点窍门,巴虎要来换她去勒勒车里她还有些不情愿,“我刚琢磨出点技巧,让我再练练。”
“又想撇着腿走路了?”巴虎拿走她手里的长杆,“听话,去车里歇着,我睡饱了。”
半强硬式的命令让蜜娘不由自主的听话,比起前些天的小委屈,她还是更迷他现在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七十六章
从去年离开后; 秋牧场再没人踏足,有去年牛羊留下的粪便,草场上的牧草长势丰茂。八只狗崽落地就被淹没了身形; 怎么跳都跳不出来,只能呜呜地跟着人声在草丛里连滚带爬。
巴虎让蜜娘先在车上别下来; 他把几十只羊聚在一起先啃出片空地; 朝宝和希吉尔点燃了一筐干牛粪给扔在草根下面驱虫,浓烟滚滚,熏人眼睛。
天色还不晚,牛羊自发散布在这片没人的牧场上; 成群结队的下了河去喝水,一波又一波,喝了水还不望清理河边生的轻嫩水草,人打个毡包的功夫,河边半人高的水草只剩光秃秃的草杆子。
难怪放牧需要转场; 这要是逮着一片草场祸害,草根都能□□,明年草原就变荒地。
一两千头牛羊把人住的地方给清理了就被朝宝和希吉尔驱赶着往东南方向走; 巴虎把烧成灰烬的干牛粪给铲在筐里撒在清理出来的各个地方; 干牛粪驱虫除毒还除湿,每次转场都要烧个好几天。以前巴虎不怎么讲究,把虫驱走了也就收手了; 哪儿还管地上有没有湿气; 但自从家里有了两个小的,肉嫩又容易生病; 隔三差五都要堆牛粪熏一次。
“好了; 下来吧。”男人敲了敲车门; “还睡着呢?睡这么多晚上可睡不着了。”
“醒了,在吃奶,你来把其其格抱下去。”动身前本以为孩子会路上哭闹,没想到勒勒车一动,其其格和吉雅眼皮子就黏住了,车停就醒,车动就睡,真是生来就是放牧的秧子。
习惯了一摇一晃的勒勒车,睡在小床上搬进毡包就不肯睡了,前半夜还精神得厉害,睁着大眼睛啊一声哦一声,爹娘搭理就兄妹俩自个絮叨。到了后半夜瞌睡来了就开始闹人,两个孩子躺在小床上弹腿,张着嘴大声嚎哭,眼皮子都睁不开了都不肯睡,哭出了一身的汗。
“要不我赶车出去转一圈?等磨人精睡了再给搬下来?”嗓子都要哭哑了,巴虎心疼死了。
“只能这样了。”抱着在毡包里来回走,蜜娘觉得胳膊都不是她的了,又酸又沉。
夜里风凉,大人小孩出去都要加衣裳,蜜娘直接把雨披给翻出来套上,巴虎搬了小床出去,蜜娘跟在后面锁上门。
“你们在家睡觉,我们出去把磨人精哄睡了就回来。”孩子哭闹,家里的狗都没法睡。
牛马骆驼都在草场,家里只有空荡荡的勒勒车,这时候再去赶牛回来还麻烦,巴虎脱了雨披当起了老黄牛,“我来拉车。”
“那行啊?你拉得动?”孩子没睡着就还要大人看着,巴虎就是再壮,车上坐个人也吃力。
“拉得动,你坐上去。”
车轱辘一动,车里的哭声一顿,两口子同时吁了口气,可算消停了,脑瓜子都要被吵迷糊。
夜深牛羊静,车轱辘碾动声和脚踩在草地上发出的沙沙声就在耳边,两个磨人精总算是肯让两抹眼皮子碰面了。
巴虎听到开车门声,回头就见蜜娘跳下了车辕,“你怎么下来了?”
“帮你。”蜜娘拉了个车杆,“再转一会儿就拐回去,等睡熟了把小床给抬进去。”
“会不会惊醒再哭?”
“试试吧,昨夜睡的还不错。”总不能爹娘充当老黄牛在不见边际的草场上走一整夜。
这是蜜娘第二次见到草原上的夜晚,漠北的风一年到头不停歇,风里有牛羊睡梦中的低哞、咀嚼声,草丛里有老鼠兔子或是其他动物夜行觅食的脚步声,还有河水撞击在鹅卵石上发出的清脆声。
“河里的水除非是结冰了,其他时候好像都在哗啦啦流,水都是从哪儿来的?”水面清浅的不及人大腿高,太阳烈点就好似就能给蒸干了,但从春天到秋天,永不停歇地顺流而下。河流蜿蜒曲折不知头尾,有草的地方就有水,人走到哪儿水就在哪儿。
“听说最西最北有个非常大的河湖,最西最北还有雪山,常年积雪,这河里的水是从最西最北流下来的,要蜿蜒到最东最南的地方。我听人说幽州的人跟我们都共饮一条河的水。”巴虎压低了声音。
“真的假的?”河有这么长的吗?
男人耸肩一笑,“道听途说,觉得真就真,觉得假就假,但河里的水的确是从西北边流过来的。”
两人说着话不约而同调转了方向,拉着车往家的方向走,到了家门口也没敢立马停车,站了好一会儿听车里没有动静,蜜娘掌住车杆,巴虎轻手轻脚推开车门把小床给搬了下来。蜜娘这才丢下车杆,勒勒车也能休息了。
睡到床上也不敢吭声,两人闷声笑了笑,笑过之后又想到过一会儿饿醒了还要喂奶,吃了奶了还要拉还要尿,刚呼出去的郁气又回到了上膛。
“唉——”两人都无声叹气。
折腾了三天,吉雅和其其格兄妹俩可算是又接受了回毡包睡觉,日夜颠倒的瞌睡也给掰过来了。两个娃吃好喝好气色好,巴虎跟蜜娘都挂着青黑的眼圈,走路腿都是软的。
“你俩这是咋了?”几天没见,蜜娘看着像是又去逃难了。
晚上拉着勒勒车哄孩子睡觉,白天不仅要看牛羊还要哄着孩子不睡,过的连狗都不如,蜜娘摆了摆手,没有说的欲望。
“你们是昨儿下午到的?”她问。
“对,到的时候天快黑了,我们被安排在离你们不算远的地方,二十户住在一起。”木香四处张望了一下,“巴虎把孩子都带走了?”
“嗯,带去看牛羊了。”蜜娘今天上午没过去也是为了把这两天积攒的尿布都给洗洗,也得亏洗了,不然木香盼娣她们来只能看到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