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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线太医,上岗演戏-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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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长音恍然半晌,终于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陛下与微臣说这些……有何意?”
  “有何意……”皇帝咀嚼着这句话,自嘲一笑,“大概是想同苏小太医说说体己话罢了。人老了,话也多了,膝下子嗣与朕亲缘淡薄,行舟又是那般寡淡不贴心的,这些心里话倒是与一个外人说比较自在。”
  苏长音静立在原地。
  直觉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你可知道,那皇位本是他的保命符。”皇帝唏嘘道,“朕继位时国祚不稳,行舟便做了朕的手中剑,为朕披荆斩棘、四处树敌,然则一朝天子一朝臣,待朕去后,新帝便会将他视作皇位之上随时会斩下来的刀锋,忌惮之下肯定想尽法子将之活生生折断。”
  “所以朕早就想将皇位交付于他,御极之位高处不胜寒,其中辛酸朕最明白不过,作为补偿,朕许诺他感情一事都由自己做主,可朕没想到他竟然爱上了一个男子,生怕你以后遭人诟病,甚至连皇位也要舍弃……更令朕意外的是,你竟然不为所动。”
  苏长音怔怔地睁大眼。
  虚空中那道裂痕越来越大,那些东西挣扎着要从缝隙中冲破出来。
  皇帝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什么不忍目睹的画面,神情变得十分惋惜且悲戚,“苏小太医,他为你已经赌上所有,随时都会粉身碎骨。”
  轻飘飘一句话,却重逾千钧。
  如同洪钟震响,醍醐灌顶狠狠劈进灵魂脑海,嗡鸣阵阵余音不休!
  “咔擦”一声——
  那道屏障终于一下子炸开迸裂出来,碎成星光点点!
  呼啸的狂风排山倒海刮来,顷刻间将心房灌得满满涨涨。它们欢喜地聚散旋转,那些被长久压抑的情感拧成一股不会停歇的龙卷风,似乎责备主人一直以来的忽视,惩罚般狠狠撞着他的胸口,那么满、那么疼,让他有一种快被撑裂的错觉。
  他捂着胸口怵然低头,几乎以为那个地方会有一团血肉炸出来,然而目之所及只有揪着衣服泛白的指尖。
  为什么会没有呢?苏长音茫然的想,他分明能看到那股旋风狂扫过境,席卷之处一片狼藉,轻而易举将他所有的坚持搅得粉碎。
  他用力仰着头,露出纤长优美又脆弱的脖颈,颤抖着抬手覆住发红涨疼的眼眸,自言自语地呢喃:“他竟不同我说、他竟从来不同我说……”
  他为什么不说呢?
  说了他就懂了,为什么要藏着不说呢?!
  虚空中仿佛有另一道声音回应他委屈的质问:因为叶庄爱你呀,从来都舍不得让你觉得一点压力和勉强,不是么。
  “……是的。”他哑然回应。
  嗓音带着几分诡异的艰涩钝感。
  覆在眼眶的指缝间浸透晶莹,掌下更是一片潮热,不知不觉间,已是满脸潮湿水痕。
  他竟是……也哭了?
  “……你竟哭了?看来行舟不算一厢情愿。”皇帝奇异地看着他脸上的泪痕,随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惋惜地摇了摇头,“只可惜你已经拒绝他了。”
  苏长音吸了一口气,平静心绪,垂首眼眸与皇帝对视,“陛下怎么知道?”
  叶庄不会将这些事情告诉皇帝。
  唯一的可能……
  “那天落日时在大街上你说的话,朕也听到了。”皇帝轻叹一声,“不错,不止行舟盯着你,朕也在盯着你。”
  “无法回应的感情不过是梦幻泡影,他却甘愿沉溺其中,为你自断后路,何其可笑。”皇帝神色终于收敛,泛起几分冰冷,道:“朕已愧对皇弟,若是连他的遗孤都不能照料好,来日有何颜面去见他。”
  皇帝转身抽出床边悬挂的宝剑,手臂斜指,剑锋垂划,发出令人齿寒的凌厉声响,眼神阴鸷地看着苏长音,“苏小太医,你走了最不该走的那一步,倒让我这个伯伯不得不当一回恶人,挥剑为他斩断情丝。”
  苏长音神情瞬间凝固,他眼神微变,缓缓落在泛着寒光的剑锋,“陛下要杀我?”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几乎是肯定的。
  “不错。”皇帝赞许点头,“只要杀了你,行舟就能安心登上帝位,待得来日他再遇上心爱之人,江山美人在侧,再回首忆起你,哪还会有什么伤心悲戚?”
  “那也是日后。”苏长音不动声色地攥紧手掌,面上撑出一派淡然,“陛下支开王爷,对他心爱之人下杀手,难道不怕王爷与您离心?”
  “行舟再气,也总不会与朕计较。”皇帝笑了一下,“更何况又有谁能指认你是朕杀的?今儿个这皇宫里,可是进不了什么暗卫的。”
  苏长音脸色终于剧变。
  “苏小太医,朕想见你是真的……”皇帝语调悠然,握着剑柄的手掌稳如泰山,眼中杀机毕现,“朕想杀你,亦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搓衣板准备好了。
  老婆们我先跪下了……


第68章 
  外头长风呼啸。
  昏暗寝室内; 皇帝长剑伫立,冷冰冰地看着苏长音,空气凝固几乎静止不动; 一派肃杀且凝重。
  最初的震惊过后,苏长音渐渐冷静下来,视线终于从那把尖利的寒锋上移开,落在皇帝那张布满丘壑的老脸上; “陛下年老体衰; 仅凭一把长剑; 就觉得能把微臣斩于当下?”
  “如何不能?”他见苏长音面无半点恐惧之色,不禁挑了挑眉; 有些意外; “苏小太医难道以为行舟会来救你么?只可惜他那边有许内监; 怕是赶不过来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朕也是为了行舟能好; 苏小太医一定会体谅我这个伯伯的苦心罢。”
  “陛下当真觉得这样是为他好?!”苏长音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陛下自觉用心良苦; 但是否曾问过……是他想要的么?”
  皇帝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青年的话; 而是……
  “你那是什么眼神?!”
  他手臂上挥,剑锋直指青年; 危险地眯起眼睛。
  苏长音眼神怜悯,越过锋锐长剑,直视面前的老人,“陛下; 害他到这般地步从来不是微臣……而是您。”
  苏长音抬起隽秀的手掌; 轻缓下压剑锋; “老王爷因故而亡,陛下收留王爷却疏忽于教养,将他教成那般纯烈的性子后,一厢情愿地将他置于风尖浪口,一厢情愿地将皇位交予他,如今又一厢情愿地欲将他的情爱视作软肋杀灭……自始至终,陛下可曾问过他的感受?”
  皇帝不为所动,剑柄却不自觉握紧,“生在皇家,注定有诸多遗憾,朕予他皇位,便是最好的补偿。”
  “陛下也说了,御极之位高处不胜寒,若是当真这么好,陛下何至于到如今手足亡故、亲缘淡薄的下场?若是皇位当真比情爱重要,他又何必舍弃皇位去寻情爱呢?”他轻叹一口气,“王爷那样朗月清风的一个人,抛于云泥之物从来不会再屈尊看一眼,陛下又如何会认为,日后王爷会对皇位刮目相看?这些道理,陛下不是不懂。”
  “所以呢?”
  “恕微臣直言。”苏长音毫不留情地一针见血,“陛下不是在为他好,不过是在利用他,为陛下驾崩、为天下善后。”
  “胡说八道!!!”
  怒骂声犹如惊雷坠地,皇帝勃然大怒!
  犹如一头突然被踩到痛脚的野兽,他垂垂老矣的身躯骤然弓起,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口犹如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喘着气。
  “……我怎么舍得、我怎么舍得?!”他语气发颤,威严的神情一点一点破碎狰狞,目眦欲裂瞪着苏长音,凶恶得仿佛要将人一口吃下似的,“叶瑢那贱种当诛,琚儿德不配位,琉儿资质平庸,这江山天下需要一个交代,唯有行舟最为合适…………但不只是这样!他、他是我亲眼看大的孩子……”
  他气得连“朕”的自称都忘了。
  因为太过激动,握着剑的手臂开始轻颤。
  呲啦————
  利刃划破皮肉的细微声响。
  温热猩红溅落在冰冷地面上。
  苏长音浑不在意手上的刺痛感,他看着皇帝,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顽固不化且孤苦无依的老人,面上恻隐之色愈重:
  “陛下您看,连您也说服不了自己。”
  皇帝浑身一僵。
  他猛地抽回剑,脸色铁青变幻莫测,最后古怪地笑起来,“好一个伶牙俐齿、巧舌如簧。探子报苏小太医温和良善,如今竟是看走眼了。”
  苏长音长身而立,垂在身侧的手血流如注,他却好似察觉不到痛一般,面色平静无波。
  “生死之前不为所动,就连朕也敢口舌争锋。”皇帝的眼神越发狠辣,“如此心性胆色,朕更不能留!”
  “微臣的性命生来由己,不是陛下说留就留的。”
  “怎么,难道你还想弑君后再逃出去?”皇帝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苏小太医,如今这把剑可在朕手上。”
  苏长音没有回答。
  他也很奇怪,分明长剑在前,可他的内心竟然没有半点恐惧。他像是一直以来都迷失在浓雾四散的深渊里,突然之间日光自山巅破出,温柔驱散依附躯壳的浓重阴郁,他犹如破茧而出的蝶,贯注无尽勇气振翅飞向心中所往。
  这一刻,生死早已不在眼中。
  他仿佛如获新生。
  “只有彷徨心虚的人才会心生恐惧。”苏长音长舒一口气,忽然弯唇一笑,“多谢陛下,为微臣解了长久以来的困惑。”
  青年眉眼温柔如波,仿佛浸透清山远水。
  分明是隆冬时节,他却笑出了无边春色。
  皇帝不由一怔,他当然不会以为这个笑容是对他的,青年剔透的眼眸聚焦虚空中,分明忆起其他的什么人,才笑得如此温柔。
  “陛下年老体衰,即便是不弑君,挟持陛下出逃也不算难事,可是微臣却不想这么做,这样不过是徒惹他伤心罢了。”苏长音仿佛喟叹一般,“我与陛下不同,无论何时何地,在什么情况下,都不想令他难过分毫。”
  他怎么舍得呢?
  看似冰冷的叶庄,却是那样干净纯烈,捧着一颗干净无暇的心来与他亲近,他怎么舍得伤害半分。
  皇帝浑身一僵。
  “陛下想杀臣,臣无话可说,可是连一个外人尚且能如此重视他,自幼抚养他长大的陛下,难道要如此一意孤行么?”苏长音飒然一笑,“微臣还有更重要的事,这出闹剧,恕微臣不奉陪了,告辞!”
  说罢,转身欲要离去。
  “站住!”
  皇帝沉声喝道。
  “你现在走了,就不怕朕将你全家问斩?!”
  青年踏出门的脚顿住,回头满不在乎:
  “那又如何?生而为人,岂能苟且?陛下要问斩,我们携家逃跑便是,左右陛下不过再几年光阴,届时新帝一登基,大赦天下,谁又记得曾经这桩旧事?”
  “……你!”皇帝气急。
  “对了!”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他好心道,“陛下自称亲缘淡薄,但是可曾想过,这深宫之中尚有一稚儿,自幼母妃亡故、父如俱丧,也在垂怜一份可望不可及的亲情。”
  话落,不再看身后的皇帝是什么神情,挥袍振袖大步离去。
  *
  皇帝瞪着眼睛,看青年的身影化作风雪中的一抹尾色,握着剑柄的手掌紧了紧,终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他伫立原地半晌,冷不丁问道:“行舟走了?”
  屏风后传来地面摩擦声,洞开的暗门内转出来一个人,躬身回禀:“回陛下,苏小公子走后,王爷就急急追去了。”
  如果苏长音还在这里,恐怕会吃惊地发现,这人正是带着叶庄去‘刑讯’贼人的许内监。
  “哼!”皇帝沉默片刻,突然轻哼一声,嘀咕道,“这个臭小子,谈情说爱磨磨唧唧,累得我这个伯伯来为他扮黑脸。”
  要不是看这两人过家家似的绕来绕去,急得他抓耳挠腮,才不会费心设这个局呢!
  是的。
  皇帝根本就没想要杀苏长音。
  今天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另有目的罢了。
  “啧!丢了皇位这样的大事,就不晓得拿去邀功,这么纯情,不像是我们叶家的崽子!”
  许内监连忙赔笑道:“陛下苦心,王爷一定心领了。”
  皇帝翻了个白眼,“朕不小心划伤人的时候,他在暗门里头看着,怕是在里头急红眼了罢!”
  何止是急得眼睛红了,简直恨不得立刻冲出来劈手就把心上人抢走。
  许内监陪着笑脸,暗地里却揉了揉手臂,心道:还好咱家身强体健,死死抓住王爷不放,才没有破坏陛下的大计!
  皇帝长吁一口气,长剑“咣”一声落在地上,疲惫地摆了摆手,“罢了!年轻人的事,朕不管了,也管不动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许内监搀扶着他坐下,柔声宽慰道,“陛下且放宽心。”
  皇帝撑着龙椅上的扶手,幽幽叹了口气,“你在朕身边呆得最久,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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