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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跌落的位置不太好,整个人都暴露在外面,雨水无情打在她身上。
后脑勺磕在石头上,腿也因为刚才的余震被巨石压住。
运气真差,她想。
叶缇觉得很冷,很想让陈既清抱一抱,还想听他叫小乖。
她身下是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小男孩被她护得很好,只有一点皮外伤。
想到她救了一朵祖国的花朵,那些痛好像又不怎么痛了。
“姐姐。”
“嗯?”
“我们会死吗?”
“……”
“不会,我们不会死。”
对,她要活着。
她还没有成为陈既清的新娘,她还没有为陈既清生可爱的宝宝。
陈既清那两年都支撑下来了,她这点痛怕什么,她不会死,也死不了。
手电筒在她旁边,她伸出手试着去够,就差两三厘米就能摸到。
她看了一眼血流不住的腿,心一横,咬紧牙关拖着身子往前挪。
拿到手电筒的同时她感到腿上传来一阵撕扯感,钝痛过后是麻木,无知觉。
她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废了就废了吧,总比死了好。
手电筒快没电了,光线一闪一闪的。
她不知道电能支撑多久,只希望陈既清能早点找到她。
如果她能活下去,她就抓着陈既清去民政局,和他扯证。
死也要把他妻子的名分占了。
或许这个念头一直支撑着她,她一直没合眼,努力睁着。
意识迷迷糊糊间,她好像看到一个熟悉朝她奔来,紧接着落入一个湿漉漉的怀抱。
他的衣服也被雨水打湿了。
湿凉的衣服下面是温暖的温度。
下一秒,她感觉到一滴滚烫的东西落到她脸上。
叶缇怔住,他哭了?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她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怎么哭了?”
陈既清抿唇没说话。
看见叶缇的一瞬间,他心里闪过千万个念头,却只抓住一个,那就是救她。
二十多年从未慌过的陈既清,这次是真的害怕了。
叶缇想说话,但被呛到,咳了几下才说道:“陈既清,你个胆小鬼。”
“是,我就是胆小鬼。”
救援队的人把小男孩抱出去,然后想办法把叶缇腿上的巨石移开。
他们不知道叶缇腿部情况,如果冒然推开巨石很有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
叶缇失血过多,又在雨水中浸泡许久,整个人有些浑浑噩噩。
她努力保持最后的神智,“不用管我,直接推开吧。”
“不行。”陈既清是第一个否定的人。
“没关系的……”
“你完好无损来,就要完好无损回去。”
我答应过你父亲,要护你一世周全,如果你出事,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陈既清脱下外套,披在叶缇身上。
虽然她的衣服已经脏了,但他知道他的小乖爱干净。
他站起来和救援队的人商量对策。
冷静的声音,有条不紊的话语,一瞬间,叶缇仿佛再次看见那个冷静自持的男人。
“现在只有最后一个办法,徒手挖,抬高巨石的时候把她拉出去。”
他们没有任何工具,如果等大部队来还要过很久,他们怕叶缇的腿部神经会坏死,所以一定要快。
“好。”陈既清没有犹豫。
陈既清的手是弹钢琴的。
那双号称世界上最贵的手,徒手搬开一块块石头,修长冷白的手布满肮脏的污泥,指缝里全是石子和泥土,就连指甲盖都有翻起来的迹象。
他好似察觉不到疼痛。
刚才转小的雨又变大,滂沱大雨倾盆而下,他像个没有知觉的机器人,不停挖不停搬,麻木重复这一个动作。
雨水、泥土、血丝,全都混杂在一起。
他的优雅不再,风度不再。
他成了一个狼狈的疯子。
…
把叶缇送到医院,陈既清满身满手都是鲜血。
死亡会夺走他最爱的人,他第一次觉得死亡是那么可怕。
这几个小时对陈既清来说是一场痛苦的折磨,他的内心撕扯又煎熬。
他努力放平呼吸,但胸口激烈起伏着,还没从那场噩耗中挣扎出来。
医院走廊的电子时钟一闪一闪,一分钟是那么漫长,他坐立难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静静等待。
手术室的红灯暗了,门终于打开。
陈既清想走过去,但站了太久,脚已经僵硬麻木。
“手术很成功。”医生摘下口罩,“另外病人也算因祸得福,脑子里的血块在慢慢吸收,过段时间就能彻底没有。”
血块,什么血块?陈既清没懂。
他想问清楚,但医生已经走了,他只好先搁置,等会再去问。
叶缇转入普通病房,脸色苍白,戴着呼吸机。
她的指缝里还有污渍,陈既清想帮她处理干净,一伸手,才发现他自己也没有多干净,他下意识把手指缩进手心里,遮挡住。
他去卫生间把手洗干净,然后拿了一袋棉签,专注又耐心给叶缇处理指缝里的脏东西。
陈既清握着叶缇的手,让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不会有下次。”
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绝对不会。
他的语气平静,又似在承诺什么。
他在病房里坐了会,然后找到医生,询问血块的事。
“病人头部以前受到过撞击吗?”医生问。
陈既清摇摇头,他不清楚。
“血块有十多年了,一直压在病人的神经上,病人的记忆可能有部分缺失,血块消失后记忆会慢慢归拢的。”
得到答案,陈既清回到病房,坐在刚才的位置上。
他看着叶缇虚弱的脸,你忘记了什么?
时间逐渐流逝。
按理说手术不久后叶缇就会醒,但一天一夜过去,她始终没醒,医生给她做了个全身检查,机体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这种状况比较少见,医生建议再等等看。
作者有话说:
忘记设置定时了,抱歉宝宝们。
第74章
灾情稳定下来后; 陈既清给叶缇办了转院手续,转到海市一院。
在叶缇没醒的时间里,他两点一线; 工作室和医院。
这几天他不知道是怎么支撑下来的,在外人看来他的生活和平常一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白天; 周钰白陈京姝罗年年他们会来; 到了晚上; 病房里就剩陈既清一人。
他坐在病房边,低着头安静给叶缇擦手; 擦完这只擦另一只; 一切看上去很正常; 却又莫名读出一丝落寞的味道。
他把叶缇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刚放上去一秒就拿了下来。
好几天没有好好打理,下巴处长出胡渣; 哪怕叶缇没醒,他也不愿以邋遢模样面对她。
十来分钟后; 陈既清从卫生间里出来,又变成那个强大自持的男人。
旁边有陪护床; 但他不想睡; 现在除了叶缇身边他在哪都睡不着。
趴在床边很累,陪在她身边就不累了。
像之前那样; 把叶缇的手放在脸庞边; 半阖着眼; 逐渐睡着。
陈京姝现在是个孕妇; 呆着家里闲没事干; 就经常往医院跑; 如果不是身体特殊,她说不定能在这里呆上一整天。
她开门还是有点动静的,看见陈既清睡在床边,她下意识放轻脚步。
她知道她哥的警觉性有多厉害,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偷袭一次都没成功过。
她以为陈既清会醒,但距离只剩两三米他还是没察觉。
哥哥的威严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虽然现在都快当妈了,她还是不敢靠近,就站在床尾。
陈京姝的视力一直很好,但看见陈既清眼角有抹泪痕的时候,她开始怀疑是不是最近电视看多了得了近视眼?
她揉了揉眼,用力睁大眼,事实证明没看错。
一时间她说不上来心情有多复杂,有激动也有震惊。
激动的是她居然看见她哥哭了,震惊的也是这个。
小时候的事情记不太清楚了,但有一件陈京姝一直记到现在。
陈既清十一二来岁的时候很调皮,有一次祭祖他把祭拜的东西打翻,爷爷往他身上打了好几棍也不见他哭,更别说现在。
可能弟弟妹妹对哥哥姐姐天生有种仰慕,她对陈既清就是这样,又敬又怕。
要是让她说陈既清哭了,她是死活不敢的。
陈京姝把东西放在桌上,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静悄悄的。
第一抹阳光从陈既清的手背移到肩膀再移到脸上。
人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睁眼,但他意识归拢的那刻却是猛地抓住身前的手,确认女人的存在。
抓到后他才睁眼。
洗漱完后陈既清给叶缇擦脸。
按理说天天都见到的人是感觉不到那些细微差别的,但他觉得叶缇瘦了,本就娇小的脸蛋更是缩了一圈。
她处于昏迷不能经口进食,只能插胃管喂些液体流状的食物。
每次看见那些白花花的食物通过鼻子直接流进胃里,陈既清就止不住心疼难受。
到了喂早餐的点,护士推着推车进来,喂完后,陈既清陪了一会叶缇,然后去了个地方。
定远寺这个地方陈既清只来过一次,就是十七岁那年。
这次,是第二次。
这个时候天已经很亮,寺庙里的人很多,多是头发花白的老人,人越老越是信这些。
主殿的一块空地前摆着三个香炉,一个大的两个小的,都插满了火红火红的蜡烛,火焰随风飘扬。
香炉周围的空气很呛,弥漫着火烟味,但又有种好闻的檀香。
寺庙没变,但拜佛的人年年在变。
他们都是寻常人家,祈求的也是最普通的,多赚钱,身体健康,家庭和睦,平安喜乐。
队很长,大家都等着跪拜佛像,陈既清排在队伍里,一点一点往前移。
排到他,他在旁边的台子上领了一株香。
姿态虔诚地跪在佛像前,神情专注认真,世人不敢和佛对视,但陈既清对视了。
他紧盯佛像的眼,心中默念。
求您,求您让她回来。
佛祖,求您听见我的心声。
一个从来不信鬼神的人,甘愿屈膝虔诚低头。
陈既清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他从来不信这些没有科学依据的东西,但17岁那年的一次经历让他动摇。
也许只是巧合,但如果呢,如果冥冥之中就是这样注定的呢。
所以他包着试一试的心态,带着为数不多的希翼再次来到这里,只为回去时能看到醒来的叶缇。
或许从承认他是叶缇信徒的那刻,他就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了,因为有了念想,有了贪欲。
陈既清郑重跪拜了三下,然后起身把香插在香炉里。
拜完后,他并未离开,而是走到求平安符的地方给叶缇求了一符。
离开时有一位僧人叫住他,“陈施主。”
陈既清回头,极好的记忆让他一眼就认出这人是谁,是17岁那年开导他的僧人。
十年过去,僧人老了,衣服从普通的青色变成黄色,颜色的改变代表地位的改变。
“尚和方丈。”陈既清点头示意。
“陈施主可是有烦心事?”
十年前陈既清就领教过尚和的厉害之处,他没想瞒着,如实说了一遍。
尚和方丈表情没变,依旧面带微笑,佛珠在手中匀速转动着,他缓缓说了句:“船到桥头自然直。”
尚和方丈并未给出明确答案,话说得模棱两可。
但陈既清是何等聪明之人,尚和方丈的言外之意他自然能懂,他眼睛亮了亮,语速不禁快了些,“谢谢方丈。”
正是如此,他加快回去的速度。
推开那扇早就推开无数次的门,昏迷数日的女人看过来。
陈既清眼眶红了。
……
叶缇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到没有尽头,这个梦似乎是连续性的,接上了那次在维也纳做的梦。
这场梦有了开头和结尾。
时间线来到高二暑假夏令营,地点大阳山,为期三天两夜。
最后一晚他们一众人举行庆祝晚会,在山上随便找了块空地,大家嘻嘻哈哈吃着烧烤唱着歌。
顾川尧那会人人都喜欢,大家都围着他转,他是默认的主角。
叶缇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看他做什么她都很高兴。
那次夏令营有各个学校的人参与,大家都认识了不同的人,只有她一个都没去认识,因为那时候她眼里只有顾川尧。
或许连谁参加了她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一个都喊不出来。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只是不好的事即将降临。
快结束时,大家一起收拾附近的垃圾。
晚上山上风大,吹跑好几个塑料袋,别人看见袋子吹远就不追了,叶缇不,她一定要抓到。
如果是十年后的叶缇,可能和别人一样随它去了,但这是十年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