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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清一瞥,是福宝。
她同以前不一样了,眉眼间满是娇媚,清秀模样,却透着风情万种。
来不及搭话,福宝已经重新戴上面具,作态假装不认识彼此。
幼清下意识往前,来不及搭话,不知何时蹿出一个男子,抓住福宝的手臂,似乎在说些什么。
不一会,又来个男子,情绪激动,拖住福宝就要走。
众人被耍戏法的迷了眼,竟无人在意边角这一出好戏。
幼清犹豫着,是否要上前替福宝解围,情况未明,她一个外人不好做什么。
更何况,如今的福宝,是郡王的房里人。
几秒的功夫,溅起的浪花愈翻愈来大,两个男子竟动起了手。
这一动手不要紧,要紧的是两人面具皆褪,露出明晃晃的两张脸。
一张,是郡王毓明的脸。
一张,是当今太子的脸。
那点点水花,骤然聚成惊天骇浪。
——
第二日一早,宫里来旨,宣德昭入宫觐见。
全府上下严阵以待,君心难测,谁也不知道这一趟出了府门,是否还能完好无缺地回来。
幼清站在风里等。
梧桐叶子一片又一片地被风吹下,她瞧着树叶,希望自己心里的事也能被风一吹,瞬地尘埃落定才好。
第74节
从前她不开窍,总以为会有豁然开朗的一天,命里的苦有度,熬完了,也就到头了。她一直憋着劲。现在才懂,命运无常,日子不是拿来想明白才过的,是有一天算一天,怎么开心怎么来。
她担心德昭。
她牵挂他。
这不是什么大事。
喜欢就喜欢了,不用想明白。
正午时分,长街街头总算见着人影了。
幼清迫不及待跑了出去,遥望德昭骑在马上,驰骋而来。
德昭老远望见幼清,她瘦长白嫩的手在风里挥晃,他从马背跳下去,牵了她的手往里走。
软绵绵的手握在手心,暖热了他方才惊了一身的冷汗。
“没事吧?”
“没事。”
幼清松口气,“那怎么才回来,皇上又罚你了?”
德昭摇摇头,“皇上要废太子。”
幼清吓一跳,“好端端地怎么要废太子?”
德昭长长叹口气。
起先他也没想到皇上会如此生气,废立太子乃动摇江山社稷之事,轻易不能决定。但他这回进宫,瞧见四叔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
这一回,四叔是动真格的。
“毓明那位小妾的肚里,怀了太子的孩子。”
幼清眼睛经不住地跳。
“太子没瞒住,也不想瞒,带了人闯府抢人。没抢着,昨夜在街上打起来,这才闹了出来。”
幼清着实吃惊,太子她是见过的,怎么也想不到,那样端正古板的人,竟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简直骇人听闻。
她想起昨夜那匆匆一瞥,福宝眉眼间的轻佻与得意,哪里还是唯唯诺诺的小丫鬟,活脱脱一个小妖精。
妖精最擅长做什么?
勾魂。
“再怎么也不至于废太子。”幼清担心福宝,毕竟此事因她而起。这种情况下,谁也落不了好。
德昭又是一口长气吐出来,“毓明逼小妾喝下落胎药,太子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带人冲了过去,手上没个轻重,出了点意外。毓明残了,后半辈子都不会有子嗣了。”
幼清听来,觉得不可思议,愣了半晌,而后回过神,问:“福宝呢?”
德昭开始还没明白,后来反应过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
幼清心里头透亮,压根不用他说,早已有个答案,只是不愿相信。
太子犹可废,一个小小的妾室,又怎么会有好下场。
她掐了手指,直截了当地问:“留全尸了吗?”
德昭:“我知道你同她有些交情,悄悄托人将尸体运了出去,埋在城郊长亭外。”
幼清:“我想去看看她。”
德昭并未阻止:“我陪你一起去。”
——
荒草萋萋,新坟土三抔,一尊无字碑。
“说不定以后躺在里面的就是我。”
德昭急了,赶紧捂住她的嘴,“你瞎说什么。”
幼清掰开他的手,“生死有命,即使以后我躺在那里面,也不后悔。”
德昭认真地看着她,她鬓角修得齐整,青丝滑溜溜地披在肩上,他挽一抹黑缎,道:“你若躺里面,我也跟着躺,叫人挖个河大的坑,咱们一起跳进去。”
许久,幼清没有回应。
德昭一转头,瞧见她已是泪流满面,直勾勾对着墓碑发呆。
德昭赶紧替她擦眼泪,心急:“怎么了?”
幼清张着一双泪眼,她心里百折曲回,却没有一句话是能往外说的。
但她知道,有一句话,却是不得不说了。
“德昭,往后你要好好待我,到死也不能辜负我。”
☆、第70章
太子一废; 朝中局势愈发紧张,德昭进宫的次数日益剧增; 众人做梦也没想到,皇帝会因为废太子一事; 重新起用德昭。
德昭自己心里有数; 四叔并未想过真正冷落他; 就算没有废太子的事,他迟早也会回到朝堂之上。
只是未曾想到; 这一天来得太快。
出了那样的事; 所有人看到的只是皇帝的震怒与威严; 却无人思及为人父的悲痛无奈。
他懂; 他是四叔身边的人。
谁都可以离开,他不会。四叔需要他,无论是刀山火海般的战场; 还是凶残绝狠的地狱; 他都将毫不犹豫毅然前往。
如今这般状况,他却有些犯愁。
他没有做过父亲,不知道该如今安慰四叔。
“平时我不高兴时,你使什么法了?”德昭放下茶杯,目光放在一旁绣花的幼清身上。
幼清正在给他做鞋样子,头也不抬,一针针扎得认真; “没使过什么法子,不高兴就不高兴嘛; 谁还没个不高兴的时候。”
“也是,人都有个伤春悲秋的时候,熬过去就好了。”德昭挨她近些,低下头瞧她的绣工,兰草丛丛,黑底金线,极为细致齐整的功夫。
他伸出手触碰,手指尖刚挨着,便被幼清一巴掌轻轻推开,“别动,我绣着呢,仔细着绣歪了线。”
德昭怏怏地收回手,坐屋里屋里闷极了,幼清不同他说话,他守着她又不想出门,只得起身在屋里踱步,来回走了几圈。
小玉香炉鼎白烟腾,时光难逝,总得找些事情做。不一会,他抽纸研墨,一只手半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笔作画,一笔一笔描着她绣花的模样。
半个时辰后,幼清做完手里的活计,抬眼才发现对面的人趴在短几上,眼睛阖着,手里犹握着笔,实际上早已梦游天际之外。
她瞧他压着的那张画,画的是她,画得倒也俏皮可爱。
她的目光自画上移开,德昭的睡颜近在眼前,这些天他着实累着了,每日天没亮便被召进宫,夜深时才得以回府。
她第一次用这样肆无忌惮的目光注视他。
当一个人从内心深处接受另一个人时,他便是她的少年了。
她伸手去擦他脸上不小心沾上的墨渍,指腹触及他的肌肤,冰冰凉凉,与他脾性不相称的细腻柔软。
大抵是爱人的触碰藏着火花,他这时忽地醒来,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这距离让人脸红心跳。
德昭下意识撇开目光。
幼清往前俯了身子。
“王爷。”
“嗯?”
一瞬间,她的唇印上他的,这个吻几乎将他封印,他僵硬得连呼吸都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几乎瞥气窒息,幼清早已坐回原处,重新开始着手刺绣,他顶着一张憋红的脸,一动不动。
幼清瞄他一眼,声音又轻又柔,“王爷。”
德昭转过眼珠子瞧她。
“呼气。”
德昭慌忙低下脑袋,背过身大口呼吸。
幼清捏着细针,一针一脚地绣着,“你们男人真奇怪。”
德昭咽了咽,尚未回过神,“什么?”
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大胆地扫视他,“羞起来堪比豆蔻少女。”
德昭一愣。
“幼清。”
“嗯?”
德昭站起来,闭了眼,嘴唇颤抖,呼吸急促。
下一秒,他捧住她的脸,深深地吻下去。
——
天越来越冷,眼见便要入冬,或许是因为寒雪即将来临,废太子的事渐渐平息,朝廷中无人再敢提及此事。太子党认为比起冒失出头,此时更宜养精蓄锐。他们在赌,赌一个嫡长子之于宗室的价值。
北边异族入侵,曾经狼狈而逃的拓拓族卷土重来,他们集结了曾被驱逐的乱党贼寇,打着拓拓族年幼皇子的旗号,试图突破边疆防线。
皇帝将节度使八百里加急的书信递给德昭,“看来你的手下败将们并不服气。”
德昭看完书信,道:“四叔不必忧心,不过是群乌合之众。”
皇帝笑道:“谁说朕忧心了?有你在,朕永远不必担忧。”
叔侄俩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棋盘上。
德昭执白子,窥见棋局一角光明之处,毫不犹豫落棋。
“你棋艺大有精进。”皇帝叹道,手中黑子依旧势不可挡。
第75节
德昭嘴角一动,笑意呼之欲出。
他原本并不喜欢下棋,但幼清喜欢,他想讨她欢心,让过几局,她却不高兴。
比起毫无意义的让棋,她更喜欢光明正大的胜利。
从那之后,他不得不全力以赴,稍有松懈,便会得到她的一个白眼。
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忍受爱人的鄙夷。
他必须与她实力相当。
一局完,平局。
今日是十五,皇后宫里来了人,请皇帝过去用膳。
“改日再下。”皇帝拍拍德昭的肩,语气轻描淡写,“至于边疆的战事,你做些准备,兴许那边需要你过去一趟。”
德昭当即明白,这是派他去前线压阵的意思。
看来,这一次的战况,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出了宫门,随侍牵来骏马,德昭正要上马,听见前方有人唤道:“九堂兄!”
一辆马车突入眼帘,原来是毓义的车骑。
他穿了身杭紫缎绸长袍,个头更高了些,面容更加明朗,笑容灿烂,“九堂兄,许久不见。”
德昭点点头,“有些日子了,瞧着你比先前更俊了。”
毓义露出一口白牙,“堂兄真会夸人。我若有堂兄一半俊,满城的女子都该追着我跑了。”
德昭笑了笑,“不说这些闲话,用饭了吗,到我府里去吃。”
毓义道:“不巧,我正要进宫,堂兄的这顿饭,我下次再来讨。”
德昭不再相邀,“那我先回府了。”说话间便已跨马牵缰。
毓义抓住他的袍角,仰着脑袋,笑道:“九堂兄,过阵子咱俩便能在朝堂相见了,父皇许了我礼部侍郎的位子,以后在政务上还请堂兄多加指教。”
德昭一愣,毓义参政的事,他略有耳闻,现在看来,毓义的野心远不在此。
就目前的局势而言,太子失宠,毓明残废,适龄的皇子之中,显然只有毓义能够独当一面。
德昭看着眼前笑容满面的少年,有些事情已经悄然改变。
德昭收回视线,漫不经心道:“你以后可就再也做不成富贵散人咯。”
毓义耸耸肩,半倚在马背边,“若有堂兄的指教,我依旧能当个富贵散人。”
德昭笑了笑,“走了,改日聊。”
毓义招手,“堂兄慢走。”
——
德昭想着朝堂的事,刚迈进府门,迎面撞上王大夫屋里的人,面色焦急,请他过去一趟。
王大夫等候多时,一见德昭,便道:“王爷,有件事需得禀报您。”
连氏病重多日,德昭专门派王大夫过去照料,他说的事,应该和连氏有关。
连氏的事,便是幼清的事,也就是他的事。
德昭皱眉,有些担心,“何事?”
王大夫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不安,“连氏的病,治不好了。”
德昭不自觉握紧手心,“还有多少日子?”
“三个月。”
德昭往后坐下,想着该如何同幼清开口。
显然,坏消息不止一个。王大夫抿了抿唇,继续道:“连氏的病,并非一般的病,她中毒已深。”
“中毒?”德昭吃惊,他实在没想到竟会有人给连氏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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