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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杂着蘑菇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
褚绪风也没客气,他更偏爱味道淡一点的猪肉酸菜炖粉条,尤其是里面的粉条,吃起来特别劲道。
贾一话不多,但通过他不停夹菜的动作,能看出他对这顿饭也极其满意。
锅包肉甜中带酸,铁锅炖咸香适口,辣炒鸡鸭杂麻辣开胃,这几道菜都是极美味的。
但要让叶瑜从这些菜里选出最喜欢的一道,那还得是清炒素菜,吃多了重油重盐的荤菜,再吃清淡的素菜,瞬间就有一种人生得到升华的感觉。
叶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因此吃年夜饭就很热闹,一家子各自聊起天来。
正是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叶大嫂从灶间里拿出一个执壶,这是他们前几天在集市上打的酒,吃饭前就在炉子上热着了。
叶老大接过执壶,往他爹和两个兄弟的茶碗里各倒一杯,微微泛着黄的酒液在黑瓷碗里摇晃。
他想了想又给叶海倒了一杯。
“等过了年你年纪就不小了,今晚上可以跟爹喝一顿酒。”
等叶父把酒碗放到身前,叶瑜就好奇地凑过去看看,那一碗酒在陶碗里微微泛黄,还冒着热气,仔细闻的话隐约能闻到淡淡的米香和酒味。
叶父笑着摸摸他的头,用筷尖沾了点碗里的酒放到叶瑜面前。
“乖宝要不要尝尝看?”
叶瑜也确实是好奇这个时代酒是什么味道的,因此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然而叶父的筷子尖才刚碰到他的舌头,他就抖了一下,这味道确实有点奇怪。
黄酒酒精浓度极低,又是用各种粮食发酵而成,所以仔细一品,就能感觉到酸甜苦辣涩五种味道弥漫在口腔中,总的来说说不上好不好喝,只是叶瑜是很不习惯的。
叶母看到这场景,连忙拍了一下叶父的胳膊,埋怨道:“宝哥儿如今才多大,你就让他沾酒。”
说完又夹了一筷子锅包肉放在叶瑜碗里,“快吃点东西压下去。”
叶瑜吐吐舌头,嚼一口锅包肉将酒味咽下去。
而另外一边的叶河趁着他爹不注意,偷偷凑近酒杯喝了一大口,没成想直接被呛到了,咳嗽了好半天才停。
叶大嫂简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没好气的倒了杯茶送过去,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咋天天好奇心这么重,狗吃屎你是不是也要跟着尝尝?”
话音刚落,正在地上津津有味吃着鲜汤泡馒头,还额外加了煮熟的鸡鸭零碎和鸡蛋的小米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叶大嫂。
叶大嫂对上那一双无辜的狗眼:…
“行吧,你连小米还不如。”
这顿饭整整吃了一个时辰,吃到最后菜都凉了,去灶间热过好几回。
在年夜饭结束之前,叶老太又端上来一盘清蒸草鱼,这是叶大嫂做的。
做法很简单,只需要用刀刮掉鱼鳞,将葱姜蒜塞进掏空的鱼肚里,再用料酒腌制一遍整条鱼,大约一刻钟之后就可以下锅蒸了,蒸熟的草鱼淋上酱汁,刚好可以在上桌的时候浇上一勺热油。
只听「呲啦」一声,热油将清蒸草鱼的香味完全激发出来,就连已经吃饱的叶瑜闻到那味道都开始蠢蠢欲动。
这条鱼不能吃完,需要留下一个头或者一个尾巴,取得是年年有余的意思。
叶家人多,草鱼又不算大,因此一人只夹一筷子就吃得差不多了。
吃完饭之后还得收拾桌子,刷碗擦桌都要有人做,除了几个孩子以外,大人们全都动了起来。
叶父喝了两碗酒,但依旧脸不红气不喘,他抱起叶瑜放在炕上,“你和哥哥姐姐们先玩一会儿。”
紧接着他就端着要洗的碗筷去了灶间。
洗碗之前得先取水,叶父掀开盖在院子里水缸上的盖帘,这时候水面上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冰,要把冰敲碎才能取到水。
然后他把水烧开倒进盆里,将灶台下的草木灰取出来涂在碗筷上,因为草木灰具有很强的吸油和去污效果,配上晒干的丝瓜瓤,足以把油渍清除。
而此时的堂屋,叶瑜正撑着脑袋坐在炕上,忍俊不禁地看向叶河。
叶海喝了一碗酒,有点醉意是正常的,但叶河只喝了一口,他竟然也双颊泛红,两眼发光,拉着贾一的手就开始一口一个师傅的叫着。
贾一想收回手却没抽回来。
褚绪风唇边带笑,调侃道:“看来你就要有一个小徒弟了。”
叶河听到这话明显更激动了,他直接半跪在炕上,双手抱拳,道:“请师傅受徒弟一拜。”
这时候叶瑜却连忙扶住他,这有点像道德绑架了,可不应该。
“哥,你喝醉了,赶紧喝碗茶缓缓。”
说完他就将茶杯塞进叶河手里。
叶河好像是真喝醉了,他接过茶杯一口都没喝,就那么捧着茶杯靠在墙边昏昏欲睡起来。
他们家守岁并没有要求必须要一夜不睡,孩子们能熬多久就熬多久,要是实在熬不住可以回屋睡觉。
叶瑜扯了件袄过来披在他身上。
褚绪风看着叶瑜的动作神情越发柔和了,“这几天让贾一教一教河哥儿,只是叫师傅就算了。”
贾一教的东西能叫叶河少走许多弯路。
叶瑜点点头,“这样挺好。”
师傅可不是随便就能认的,师傅也作师父,为师为父,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至少得拜过天地爹娘才能认师傅,等师傅年老后徒弟甚至要给师傅养老送终,就相当于半子。
他们闲聊两句,叶瑜就不由得捂住嘴打个哈欠,天气越冷他就越容易困倦,特别是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
他倒了杯红枣姜茶暖手,眨眨眼,然后用手把留下来的眼泪揩掉。
正好这时候家务活也干得差不多了,大人们纷纷掀开门帘走进来。
叶老头和叶老太见几个孩子都昏昏欲睡的样子,便坐在炕上开口:“孩子们都累得不行,我们这把老骨头也熬不住,索性就现在拜了年吧。”
他们两个冲孩子们招招手,“快来拿压岁钱。”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欢呼一声,尤其是叶敬杏花两个,高兴地甚至跳了起来。
紧接着他们就按照年龄顺序给各位长辈拜年,叶瑜自然而然排在最后。
轮到他的时候,他上前两步跪下,认真的说:“祝各位长辈年年顺利万事如意。”
希望明年全家人都平平安安!
叶老太伸手摩挲两下叶瑜的手,笑着说:“好孩子!”
然后老两口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纸包,“乖孩子,拿去买糖吃吧。”
纸包里包了几个铜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叶家有个规矩,只有老两口需要给孩子们压岁钱,其他长辈都不需要,只要讨个口彩拜拜年就行。
接下来叶老太又冲褚绪风招招手,“绪哥儿,这是你的。”
她把红纸包放在褚绪风手里,“希望你新的一年健健康康。”
褚绪风明显愣住了,他也是没想到压岁钱竟然还能有他的份。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拱手行礼道:“祝君四时平安,诸事如意!”
到这儿大年三十也就结束了,要是现代也许还有烟花爆竹可以放,但在这个朝代,晚上九点就可以称得上是半夜,平常这个时候他们家早就陷入了沉眠。
第38章 长寿面
叶瑜洗漱完打个哈欠; 特地等褚绪风躺上来他才吹灭了油灯。
“我听叶伯说明天是你的生辰。”
褚绪风身高腿长,他边问边伸过手臂把里面的被子掖好。
“是啊,”叶瑜闻言有些郁闷; “刚好和大年初一撞上。”
“这可是个好日子。”褚绪风笑道:“你要不要猜猜我的生辰是什么时候?要是能猜对明天给你个惊喜。”
叶瑜可不傻; 他试探性地提出; “一年那么多天,我怎么能猜到啊?除非你给个提示。”
褚绪风沉吟半晌,松口:“也是一个节日,在秋天。”
这两个限定条件一加上; 叶瑜立刻就锁定了一个日子。
“中秋节!”八月十五嘛。
“没错,中秋节。”
褚绪风摸摸叶瑜的头,看上去愉快极了,“快睡觉吧,明天一早送你生辰礼。”
叶瑜也没问到底是什么礼物; 他实在是太困了; 这会跟褚绪风说话都是勉力打起精神,一听到可以睡觉了,他的眼睛就跟有自己想法似的黏在一起; 眼前瞬间陷入黑暗。
在黑甜的睡梦中; 耳边似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叶瑜皱眉翻身,等到这些声音远去的时候,他才重新舒展开眉毛。
等他再次醒过来,天空已经放晴了,阳光洒在雪地上; 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叶瑜走出屋子; 抬眼望去树枝间竟有点点银芒闪烁。
叶母这时候从屋里拿了件长袄出来; 将其披在叶瑜身上,“快进屋吃长寿面,面条是你奶特地早起手擀的,汤底用的是猪骨,炖了整整半个时辰,骨头都炖透了。”
叶瑜被叶母领到炕桌前,只见一个青瓷白底的面碗搁在桌上,碗里只有一根面,长长的盘旋在清淡的猪骨汤里,面条上还整整齐齐码着对半切开的白水蛋、香菇和青菜。
他坐下后先是舀了勺汤放进嘴里,入嘴的一刹那他脑海里就冒出一个字,鲜!
猪骨的骨髓都被炖了出来,整个汤底浓重又不失鲜美,从他喉咙滑下的时候唤醒了沉睡一晚的味蕾。
至于碗里的面条则是很劲道,必须要一口吃完,不能咬断,因此叶瑜吸溜着面条就往肚子里咽,一整根看着多,其实全部放在嘴里也不过是刚好盈满口腔。
叶瑜把一碗面吃得丁点都没剩,到最后甚至捧着碗把汤都给喝光了。
“宝哥儿,生辰快乐!”
这时候叶老太又从灶间端出一篮红鸡蛋,笑着说:“快剥一个红鸡蛋。”
这种红鸡蛋的做法也很简单,就是在煮鸡蛋的时候放进苏木这种中药材,煮好之后鸡蛋外壳就会变成红色,每当家里有孩子出生或者嫁女娶妻的时候,都会做一些红鸡蛋分给近亲友邻。
叶瑜闻言拿起一个鸡蛋在桌上滚了滚,然后磕出一个小口,顺着薄膜把鸡蛋壳剥掉,瞬间一个圆滚滚的白蛋就出现在他手里。
他把拿着鸡蛋的手伸到叶母面前,“第一个鸡蛋,娘先吃。”
叶母看着鸡蛋微微愣了一下,“这是给你煮的。”
“我先给您剥开一个。”叶瑜执拗地说,他一直等到叶母接过鸡蛋才收回手。
紧接着叶瑜又剥开鸡蛋递给几位长辈,至于兄姐就暂时不帮他们剥了,这么几个鸡蛋都剥得他手疼。
他刚吃完鸡蛋洗干净手,叶父就从屋里走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素色荷包,递给叶瑜后,笑着说:“赶紧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个玉制的平安扣。
叶瑜看着手里透亮水灵的平安扣眨眨眼,心里有些惊讶,这平安扣的价格不低吧,应该是用一块好玉制成的,而且制作者的手艺也极佳。
叶父边把平安扣给叶瑜戴上,边说:“这是之前我意外得来的一块和田玉,因为太小,最多也就能做出一块平安扣,前些日子县城里有个雕刻大师过来,我就特地请他出手讲玉雕刻成平安扣,就等着你过生的时候做生辰礼呢。”
那块平安扣通体呈乳白色,仔细一看就会发现玉质十分通透,手感也特别油润,更别说造型圆滑,外层的大圈和内层的小圈相得益彰,既漂亮又清透。
“平安扣扣平安。”
叶父郑重地说:“为父只愿你一生平安健康。”
叶瑜深吸口气,手紧紧握住平安扣,“谢谢爹,我很喜欢这个生辰礼。”
这时候叶母突然插话道:“你爹这礼可是神神秘秘的,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
说完她从屋里抱来一套叠好的衣服,“这是我今年给你做的衣服,正好开春你要去私塾念书。”
和以往棉麻布做的衣服不同,这一套却是绸缎制作的遥溃丈前咨虢偶湎该堋�
“谢谢娘,我也很喜欢。”
叶瑜摸着顺滑的布料,颇有些爱不释手。
等收完生辰礼,他回到屋里把衣服放进炕柜,转头的时候就看见褚绪风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上前两步把一块黄色的石头塞进他手里。
“喏,一块田黄石,最适合做成印章,读书人日后可少不了印章。”
田黄石可不多见,尤其是质量好的,叶瑜打眼一瞧就知道他手里这块绝对是个极品田黄石,质地圆润细腻,内里隐约可见萝卜纹状细纹,在阳光下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
因此他连忙摇头,把田黄石还回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褚绪风早预料到他的拒绝,淡定的从怀里掏出一块已经雕刻好的田黄石印章,这块印章颇为小巧,整体呈方形,其上雕刻有拙劲刚朴的瑞兽,实乃大师之作。
倒过来后还能看见印底刻字…褚握瑾。
“握瑾,这是我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