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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上还沾着血,兴文帝喜洁,不由得眉头紧皱。
一旁的荣国公安石毅见状,连忙下马来接,“贤侄女好身手,一人斩二虎,竟毫发未伤。”
方才这把龙吟剑一直都是晏倾拿在手里。
正常人看到,第一反应应该是晏倾杀虎才是。
可安石毅说这话,明显知道她才是杀虎之人。
秦灼略一沉吟,越发觉得这事不简单。
她心中暗自思量,面上分毫不显,“国公谬赞了,侥幸而已。”
周遭的儿郎们听到这话忽然有些无地自容。
有人小声嘀咕道:“女英雄,你知道你打死的是什么吗?猛虎啊!虎啊!打死一只还能说是侥幸,你一次打死了两只,还说什么侥幸?!”
众人围着这龙吟剑和秦灼斩虎的事议论纷纷。
兴文帝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不太好看,只问她:“朕的三皇子呢?”
秦灼回头看晏倾,“皇上的三皇子呢?”
晏倾转身看向了十几步开外的那颗大松树。
“我……”挂在树杈上的三皇子萧临弱弱开口道:“我在这。”
兴文帝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当即吩咐侍卫们,“快把三皇子弄下来。”
“是。”侍卫们应声,飞身上树去抬人。
萧临摔得不轻,全身都疼得难以动弹,被侍卫们弄下来的时候,只有头还能抬,还强撑着道:“父皇,我没事,是晏大人救了我……老虎是秦小姐打死的……”
三皇子是个实诚人,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先把事情讲清楚。
奈何兴文帝不太想听,直接开口打断了他,“都伤成这样了,莫再多言。”
他说着又吩咐侍卫们,“把三皇子抬回去,立刻让太医来诊治。”
侍卫们立刻应声照办。
跟着兴文帝一道过来的人实在太多,这会儿议论声已然越来越大。
兴文帝看了晏倾和秦灼一眼,沉声道:“晏爱卿和秦灼救主有功,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跟朕提!”
秦灼看皇帝这脸色,并不像是想给他们赏赐的样子。
反倒像是想给他们降罪,只是碍于这么多人在不能随意处置他们。
秦灼一时没开口。
生怕说多了反倒惹得皇帝更不高兴,心里再给她记一笔。
晏倾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过他一向话少,闷声不语也不奇怪。
“既然你两人都没想要什么,那就慢慢想,等晚间夜宴再说也无妨!”兴文帝见两人都不说话,说了这一句便策马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又吩咐众臣尽管继续去射猎。
三皇子这回似乎伤得不轻,皇帝无心狩猎了,臣子们自然也没了要争个名次的心。
况且,秦灼亮了个剑招,老虎都砍死了两只。
旁的猎物打得再多,也比不得这百兽之王长脸。
王孙公子们都有些泄气,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说“看这个秦灼的脸明明是个美人,怎么舞刀弄剑起来是这么狠一人?”
说来说去,狩猎反倒没有议论人有意思。
侍卫们给晏倾和秦灼各分了一匹马,两人极有默契,什么都不说,就一个跟着兴文帝的队伍走。
一个牵着马,走到树下等三公主他们来。
秦灼站在树下看周遭众人来来去去,她的斗篷早就被猛虎扯烂扔了,这会儿寒风袭来,满身凉意,忽然冷得很。
人在冷的时候,脑子就会变得格外清醒。
兴文帝方才脸色有些难看,显然不仅仅是因为三皇子受了伤。
而且她方才那把龙吟剑……
原本是三皇子带在身上的。
开国皇帝用的宝剑,又有诸多传说在身,本该供奉在太庙,怎么会被一个刚从宫外找回来的皇子带在身上?
那两只老虎真的是碰巧出现的吗?
其中疑点颇多。
让人一时间想不明白。
花辞树混在人堆里去把两只老虎都查看了一番。
待到众人散去,侍卫们把两只老虎都拖走。
他才作西子捧心状,慢慢地走到秦灼旁边的松树下,靠在树上装作歇息的样子。
看似病怏怏的少年低头,抬袖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快速道:“你冲这么快干什么?我喊你为什么不停下?你以为你方才砍死的是两只老虎吗?不!你砍得是皇帝给他儿子铺的路!”
这要不是不远处还有人在,花辞树估计已经气得跟她打起来了。
他方才喊秦灼,想同她说这事让她别管萧临。
这人飞马穿林,愣是没停下。
秦灼看着花辞树时男时女也就算了,今儿顶着这么一副文文弱弱的模样,说话却这么冲,简直让人风中凌乱。
她抬手摸了摸马儿的鬓毛,装作跟马说话的样子,同花辞树道:“你知道什么就不能快点说吗?扯这么多做什么?而且方才我没听见你叫我……”
秦灼方才听见呼救声里有人喊殿下立马就冲出去了,哪里顾得上听谁在喊自己。
花辞树为免自己被秦灼气死,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一下,才继续道:“那两只老虎里头,个头略小些那只母虎是兴文帝半个月前派人从山中捕获,为三皇子备下的……”
他说:“三皇子萧临出身不正,若想使其能与皇长子有一争之力,在狩猎场上射虎,加之龙吟剑的传言,以后萧临就是武力过人、天命所归,谁知那母虎长啸,竟引出了山中另一只猛虎,反转局面去要萧临的命,他若死在此处也是皇帝自作孽,你倒好!”
花辞树说到这里,是真的被秦灼气的心口疼。
若是萧临死在虎口之下,那就是兴文帝弄巧成拙,膝下只剩一个皇长子,再怎么折腾也无用。
偏偏秦灼要出手救人。
还有那个晏倾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明这两人都是站在皇长子这个阵营里的,救敌对的三皇子做什么?
花辞树捂着胸口,继续道:“现在萧临没死,你就要死!”
他低声道:“杀了三皇子没杀成的虎抢人风头也罢了,那龙吟剑除了开国皇帝就没人拔出来的时候能发出那所谓的龙吟声,当今皇帝都做不到,你一个女子误打误撞做到了,他岂能容你活在这世上?”
秦灼听完他说的这些。
一时之间,竟不知是冷风吹得手脚发凉,还是听了这些话心里更凉。
她自己反倒没什么。
就是替无争不值。
这父子情是一点都没有啊。
兴文帝为萧临筹谋良多,又是来北山狩猎,又是准备病虎,连龙吟剑都给他备上了。
她本就奇怪为何这山林如此之大,旁人想寻猛兽都寻不着,这老虎怎么就让萧临碰上了。
他碰上就碰上吧,竟只带了十几个侍卫。
原本对付一只病虎,萧临这一行确实也足够了,少年打虎真英豪传出去多神气啊?
人一多就容易出乱子,还会被瞧出端倪。
如此看来,兴文帝他们会这么快赶过来,应当是选了个可以看见萧临杀虎的地方待着,只等事成便一拥而至。
偏偏这林中还有一只强壮的猛虎。
忽然冒出来,萧临等人猝不及防,也难以抵抗。
这事忽然就来了个急转弯。
现在萧临受了伤。
兴文帝想加在三皇子身上的光辉,全都被秦灼误打误撞给抢了。
难怪皇帝方才对着她和晏倾都没什么好脸色。
这样一来,事情就说的通了。
秦灼把这事琢磨明白了,反问花辞树,“我为什么要死?就算皇帝不高兴,他自己弄巧成拙,还要怪我不成?”
她要是不出手救萧临,皇帝就是死了儿子又折兵。
那不比现在更难受?
“你这人……”花辞树拿袖子挡住了半张脸,光露出一双眼睛看秦灼,都忍不住飞眼刀。
但凡昏君,大多无能且自负。
事未成,必怒。
既怒,便要寻人撒气。
秦灼今日就是那个站在帝王怒火上来回蹦的那个人。
偏偏她丝毫不惧。
“就是怪我也无妨。”秦灼慢慢地摸着马儿的鬓毛,微微一笑,缓缓道:“皇帝在无争身上使了十七年的昏招,如今我来分担一二,也无不可。”
原本还有好多话要说的花辞树听到这话,顿时哑口无言。
好一个分担一二,也无不可。
【作者有话说】
这是加更章,明天凌晨的照旧更,小可爱们阅读愉快,么么哒~
第166章 就不要我了
两人正说着话,萧婷带着几步随从匆匆策马而来。
“秦灼,你胆子也太大了!听到虎啸声还敢往前冲,本公主喊你也不听,是嫌自己命长吗?”三公主马术不太精湛,追过来的路上差点摔了,等赶过来的时候,前头已经围了一大堆人,她挤都挤不进来。
她原本还想再说秦灼几句,忽地看见颜家公子在树后,立马就收了声。
片刻后,萧婷再开口,声音明显就温柔了许多,“算了,看在你是为了救人的份上,本公主就不说你了。你可还好?可有受伤?”
秦灼眼看着这萧婷瞬间变脸,变温柔,一下子还有点不太适应。
三公主,你平日不是这样的!
忽然这般,是闹哪样?
她有点懵,眼角余光一扫,瞧见了树后的花辞树,联想之前刚才萧婷让自己去给这人送猎物的事……
好像又明白了点什么。
不会吧?
花辞树和萧婷,一个是病怏怏的质子,一个是最受宠的公主。
这两人看起来也不太像能有交集的样子,怎么好像有点什么似的。
她这般想着,看了看萧婷,又看了看花辞树,一时间忘了回话。
“秦灼!”萧婷被她看得整个人都不太自然起来,温柔模样也装不下去了,提高了嗓门喊她,“本公主问你话呢?为何不回?”
秦灼回过神来,缓缓道:“我没受伤,颜公子有没有受伤,我就不知道了。”
萧婷有些心虚道:“本公主又没问你……”
花辞树都已经被点到名了,也不好再在树后头站着,他慢慢走了出来,拱手朝萧婷行了一礼,“颜辞镜见过三公主。”
萧婷抬手就想去扶他,却忘了自己还在马上,险些肢体不平衡翻下去。
秦灼见状连忙过去一手扶她在马背上坐稳,一手虚扶花辞树示意不必多礼。
萧婷见状,小脸微红,低声道:“颜公子有礼了。”
气氛稍稍有些微妙。
秦灼觉得自己在这两人中间站着不合时宜,便立马收手回袖,往边上退了两步。
花辞树见状,抬头给她一个‘你离那么远做什么?’的眼神。
秦灼看着他,用眼神询问:‘你还说呢?你跟三公主什么情况。’
花辞树微微皱眉:‘没情况。’
秦灼显然是不信的:‘没情况,人家三公主能对你这么殷勤?’
花辞树明显不太高兴了:‘爱信不信!’
他给完这个眼神之后,就别过头去了。
秦灼没法再和他用眼神交流。
碍于有萧婷和一众侍卫在场,她也不好开口询问,毕竟颜公子身份特殊,她本不该与其相识的。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秦灼也扭头看向了另一边。
两人都有些刻意。
但萧婷的心思全在方才差点摔下马去,险些在颜公子面前丢人了上头,也没注意到两人的眼神。
“公主。”后头的侍卫低声提醒道:“皇上已经离去多时……”
萧婷这才回过神来,“那咱们也回去。”
她说着吩咐随从,“给颜公子牵匹温顺些的马。”
随从立即应声照办。
花辞树低声道:“多谢三公主。”
萧婷看了他一眼,语调软的不像话,“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秦灼听到这话,立刻看向花辞树,用眼神示意他:‘都这样了,还没什么?’
花辞树自己也是满头雾水,当下也不搭理秦灼,只再次同三公主道:“公主好意,理当谢过。”
萧婷其实不太喜欢他同自己这般生疏。
可这些年来,颜家公子同谁都走的不近,好像对谁都这样。
她如此一想,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随从牵了马来,颜辞镜牵过缰绳,试了两次都没能上马。
秦灼在旁边直呼好家伙。
为了在三公主面前扮文弱,花美人也真是拼了。
之前大半夜飞檐走壁来西和院,脸不红气不喘一人儿,现在上不了马。
她有点看不下去,当即翻身上马,然后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