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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绪难宁,马不停蹄地朝前赶去。
“殿下……穷寇莫追啊殿下!”跟在身后的一个参将开口劝她,“今夜我军七万人敌袭北漠军营,恰逢您擒了他们的主将,动摇其军心方得大胜,可北漠先前可是有二十万大军的!驻守临阳关的只有十万,若是今夜溃逃的这些北漠兵,与其余十万大军汇合再杀回来,咱们可就回不去了!”
边上另一人附和道:“是啊殿下,您要以大局为重!”
秦灼没说话,也未曾停马。
方才出声相劝的两人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点焦急。
后边,谢无争追了上来。
两人不约而同道:“无争公子!”
“您快劝劝殿下,这可不能再追了啊!”
“再追都要到北漠地界了!”
谢无争闻言,只同两人道:“两位莫急,殿下行事,自有其道理。”
这话一出,两人顿时无言以对。
谢无争快马加鞭,跃上前去,与秦灼并行,“阿灼!”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瞧见前面四个白衣山庄的人被数百北漠军围杀。
秦灼一马当先,直接提剑杀进了包围圈,救下那个马上就要被四五个北漠士兵压制,差点就被看似的青年人。
“殿下!”何正带着面具,瞧见出手救自己的人是秦灼,眼睛都亮了,“您怎么来了?”
秦灼没有心思与他多说,只问:“可曾见过晏倾?”
“晏大人……”何正刚一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记轰然巨响。
秦灼抬眸看去,只见那处山坳里,数不清的北漠士兵正在围杀数人。
天色尚暗。
她看不清那里都有些什么人。
直觉却告诉她,晏倾就在那里。
“晏倾。”秦灼默念这个名字,带着众将士杀出一条血路,直接朝那处山坳急奔而去。
临近时,刚要看见差点被北漠士兵联手的曹宣武,被一个带着白衣山庄银面具的青年人救下。
“多谢侠士救命之恩!”曹将军连忙道谢,一边转身砍杀北漠军,一边高声道:“敢问侠士尊姓大名?”
那人沉声道:“我姓秦。”
秦灼翻身下马,掠过人群行至那人身后,哑声问道:“敢问侠士尊姓大名?”
“我姓秦。”那人又说了一遍。
声落,他转过身来,瞧见秦灼如同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由得愣了一下。
秦灼提剑,挑飞那人的面具。
依稀晨光笼罩着晏倾如玉般的脸庞。
眉眼依旧如画,却已满头白发。
周遭厮杀不断。
秦灼凝眸看着他,久久没有开口。
晏倾也没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看着她,缓缓地笑了一下。
“晏大人?”反倒是曹宣武在打斗中,抽空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他瞧见面具下的真容之后,震惊不已,“你什么时候改姓秦了?”
晏倾不答。
“问你呢。”秦灼眼眶发红,追问他:“什么时候改姓秦的?”
晏倾哑声道:“太久,记不清了。”
秦灼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前世,有一次回京途中了政敌的埋伏,伤了眼睛,被围杀,危急之际,有人及时出现救了她。
那人把她带到山间小屋里,照顾了她好些天。
她问其姓名,他说的也是这句“我姓秦”,嗓音却不同,语调却一模一样。
后来秦灼的部下寻来,将她接回。
离开那山间小屋的当天,她原本是要同他告别的,可自从部下出现之后,那位救她的秦大侠就不见了。
那一天,她在山间小屋里等了一夜,不见其归来。
部下又为大事催她回京,才不得不留下一封书信与银钱,先行离开。
那时候,她怎么想不到,救她的人会是晏倾。
那几天,她跟他同住在山间小屋里,听他说山间趣事,市井话本,讲江湖之大,趣事无数,她身上虽有伤,眼睛也看不见,却常展笑颜,心境是久违的安宁。
秦灼还曾同那位‘秦大侠’开玩笑,说:“你我都姓秦,说不定三百年前就是一家。”
那人笑答:“本是一家。”
她与秦大侠一见如故,不……看不见,也如故。
这人几乎是就照着她的喜好长的,武功高强、潇洒风趣、故事讲得极好,连厨艺都甚佳……
以至于,后来秦灼伤好,目能视物之后,再回去找他却怎么也找不到,仿佛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号人物的时候,她都觉得是天上的神仙见她这一生太苦,特意下凡来送她一点甜。
后来时日渐久。
那座不知名的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过的山间小屋,还有那个与她三百年前是一家的秦大侠,逐渐在她记忆里淡去,鲜少想起。
这一刻,秦灼忽然从无数的记忆之中,翻开险些遗忘的这一篇。
心中百味杂陈,难以言说。
她忽然又想起年少时看江湖侠客录,曾同晏倾抱怨那些快意恩仇的江湖侠客,怎么都都姓顾、姓陆,却没有姓秦的?
晏倾笑着跟她说:“那我日后行走江湖、救人行好事,旁人问我姓名,我就同他们说‘我姓秦’。”
原来连那些年少笑谈,他都一直记在心里。
【作者有话说】
今天二章合成一章了,剧情是连贯的,就不分开发了~
第242章 你没事我就不疼
“你来了。”晏倾愣了一会儿,嘴角扯出一抹略有些僵硬的弧度,只说了这么三个字。
他墨眸里倒映着刀光剑影和秦灼的模样,又好似这一眼,就说尽了所有想说的话。
秦灼看见他那一头白发,眼眶就酸涩的厉害,提剑杀退了好几个伺机攻来的北漠士兵,一手拉住晏倾的手腕,“你别动用内力,省着点气力。”
晏倾换了一只手拿剑,低声道:“好。”
他这立刻就的模样,实在是乖巧得不像他。
秦灼不由得回头多看了他两眼。
却发现晏倾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你这会儿瞧着也不像走火入魔失了神志的样子。”秦灼道:“既然不疯不痴,好端端地,你一直看着我作甚?”
晏倾道:“上天恩赐,不看可惜了。”
“少拿这些话糊弄我!”秦灼紧紧拽着他的手腕,生怕手上的力道一松,这人就会跟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上天去。
她一边杀北漠士兵,一边频频侧目看晏倾。
先前赶了两天两夜的路,晏倾一直昏迷不醒,全靠她和另外五个练火系功法的青年人输内力死命保着,才没让他冻死在风雪里。
他这刚一醒来,就又跟北漠军杀成一片,免不得要伤上加伤。
晏倾这浑身的血迹,已经完全看不出他身上到底有多少伤。
此时他虽然看着并无什么大碍。
可秦灼知道,他是在硬撑。
她明明心里气的快炸了。
看见晏倾这一身的伤,又没法发作。
关心的话没法好好说。
只能沉声道:“跟在我身边,哪儿都别去。”
“你拽着我的手。”晏倾的嗓音有些哑,也有些无奈道:“我哪儿也去不了。”
秦灼回头瞪他。
晏倾见状,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立马改口道:“你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
“你最好说到做到!”秦灼抬手就杀了一个拦路的北漠士兵,咬牙道:“回去我再和你好好算账!”
她这一身怒气冲冲,杀机冲天,十步之内的北漠士兵都没有活路。
“是晏大人啊?”边上曹宣武跟北漠兵缠斗许久,这会儿才得空回头看一眼。
他也不知道这位大殿下什么时候拽住晏倾的,光瞧见面具挑飞之后,自称‘我姓秦’的那位侠客,变成了姓晏的。
不过,对他来说,姓什么都一样。
“多谢晏大人救命之恩。”曹宣武连忙谢过,又朝秦灼,“也要谢殿下……”
他这话还没说完。
谢无争就带着大兴将士杀了过来。
没多久,这些北漠军就被砍杀殆尽。
晨光彻底笼罩大地。
所有大兴将士站在风雪里,为这一战大胜而欢呼雀跃。
谢无争吩咐人救治伤兵。
秦灼派人沿途去寻找掉队的禁卫军和白衣山庄的人。
先前从北漠王庭出来的时候都分开走,很有可能还有活着的,仍在回家的途中。
她刚说完这话,一直被她拽着的晏倾,身形忽然微晃了一下。
“晏倾!”秦灼一直没放手,所以哪怕此时的晏倾很快就强行稳住身形,也还是被她发现了。
她立马侧身,用双手扶住晏倾,蹙眉问道:“疼的受不住了?”
晏倾微微摇头,“我不疼。”
秦灼怒道:“不疼才有鬼!你知道你这张脸白成什么样了吗?”
“我脸本来就白。”晏倾语气平静,接这话接的极其自然。
直到这一瞬间,秦灼才觉得眼前这人可以跟少时模样重叠在一起。
真正觉着,晏孤云和她从前喜欢的少年是同一个人。
她微顿,过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再次开口道:“你……”
晏倾虚弱地笑了笑,抢先道:“你没事,我就不疼。”
秦灼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站在边上的曹宣武等人听了,却如同白日见了鬼。
几个一直奉命盯着晏倾的禁卫军凑在一起,小声议论:“今天这个晏大人,不太像我认识的那个晏大人啊?”
“有点像鬼上身!”
谢无争同人说完善后事宜,走上前来,“孤云如何了?看这伤势,得马上送回临阳关,让军医救治才行。”
“我正有此意。”秦灼道:“无争,剩下的事交给你了,我先带晏倾和这些伤兵回临阳关。”
“好,这里交给我便是。”谢无争点头应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晏倾身上,很是担忧,还想再说什么。
晏倾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谢无争便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秦灼转身吩咐人带上伤兵回临阳关。
家的方向,天光大亮。
秦灼带着晏倾翻身上马,让他坐在自己背后,同乘一骑。
策马跑出小一段路,她忽然又放慢了速度,停下来,低声问他:“可还坐得住?”
晏倾揽着她的腰,抱得很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怀里。
开口时,却隐忍至极,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秦灼被他抱着,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气透过层层衣裳,传到她身上。
真冷啊。
她被晏倾抱着都觉得遍体生寒。
那晏倾自己……该有多冷?
秦灼仰头,把马上就要溢出眼眶的泪逼出去,尽可能语气自然地说:“疼就说出来,别忍着,谁受伤了都会疼的,说出来又不丢人。”
晏倾一时间没吭声。
秦灼又道:“我现在就可疼了。”
她策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脸颊被风雪吹得泛红,鼻尖是红的,双眼是红的。
“我伤口疼,心也疼,哪哪都疼。”她想语气如常地跟晏倾说话,可一开口,声音都疼得发颤。
晏倾说不出话来,只能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说话。”秦灼说了许多,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晏倾开口,不由得咬牙道:“别不吭声。”
晏倾声音虚浮,“有太多的话想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秦灼道:“从哪说起都行。”
“好。”晏倾应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去北漠之前,我曾修书给我二姐,可惜北漠境内书信断绝,还收到回音。二姐夫君是明家嫡长孙,明家世代铸造兵刃,手握数处铁矿、铜矿,日后你若想要明家助力,用晏家旧交之名,再许之以利,对你来说收入麾下不是难事……”
秦灼并不想听他说这些,只是他如今伤重,又是自己让他开口说话的。
好不容不是一个字两个字三个字那么蹦。
她也只得忍了,好生听着。
晏倾见她不语,而后又道:“你杀了拓跋贤,击退北漠军之事,不出十日就会传回京城,皇帝听闻必然坐不住,定会想方设法召你回京,派人来接掌兵权,你切记……”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
秦灼扬鞭,马跑得越来越快。
她同晏倾道:“你还是别说话了。”
本来就伤的这么重,还费力伤身说这么多话,简直是在耗命。
“你切记,无论如何,要将北境兵马收为已用,不可交出。”晏倾却没听她的,只继续道:“你要手握重兵,才有生机,与皇帝有一争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