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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那些博从龙之功的,反而是好事。
“话说回来,那位梦姑娘拿遗诏同我换一个条件,换的竟然是……”秦灼忽然想起来这事,心里还怪好奇的,但话说到一半,又怕晏倾误会,连忙换个说辞。
她说:“她竟然跟我说让我对无争好点,着实奇怪得很。你既然跟无争早就认识,可知道他与那位梦姑娘究竟是什么关系?”
晏倾把布帛叠好,意简言骇道:“不知道。”
近来,晏大人跟她说话都没有这么简洁过。
秦灼一听就觉得不对劲。
她看着晏倾,微微一挑眉,“真不知道?”
晏倾被她看了片刻,又闷声道:“我不知道什么梦姑娘。”
秦灼想起梦姑娘说自己没有名字,想来在无争那里,也就不是梦姑娘了。
她往车厢上一靠,不紧不慢道:“那就说说你知道的那位姑娘。”
晏倾想了想,便如实说了,“谢皇后逝世后,宫里那位要杀无争,杀招层出不穷,有位姑娘拼死将他送去了灵云观。”
他三言两语,说得简单。
秦灼琢磨着,缓缓道:“救命之恩?”
“也不全是。”晏倾又道:“那姑娘原本是来杀他的。”
“原本要杀他的人,最后救了他?”这要是换做旁人,秦灼是怎么都不肯心的。
可那人是无争啊。
就算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遇上他那样的人,也很难狠得下心吧。
而且按成名之年算。
梦姑娘那会儿估计还是初涉江湖,不管如今杀名多盛,那会儿也就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刀未沾血的少女杀手,遇上了温良纯善的小殿下。
从宫墙深深的杀机暗藏,到生死与共,同赴苍山。
一别数年。
那位梦姑娘不知多少次,如同‘楚梦’那般伪装成别的模样,与无争出现在一个地方。
秦灼顺着这个想了想。
忽然觉着,先前无争替晏倾隐瞒了许多,难不成这两人真的有那么一点……同病相怜?
她也没深想,很快就睡着了。
在望月峰上折腾了一夜,靠在车厢上,马车摇摇晃晃的,很是催人入睡。
晏倾见她上一刻还在说话,下一刻便睡着了,有些心疼。
便抬手将秦灼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睡。
北境的冬天有些长。
但天已经大亮。
所有人都见到了光。
这一天正午。
顾公子早早就在驿馆备下了宴席,等众人回来,便张罗着开宴。
公子爷说:“昨日那姓高的摆的是断头酒,咱们自己这里才是好酒好菜好宴席,诸位辛苦,快请入座。”
谢傲鸿等人出门相迎,恭请殿下入席。
众人得知高庆忠已死,他带来的三万人马以及谋士全都归了北境,心中大悦。
像林志业那样,不肯效命的,直接关在牢里了,一点都不影响众人开怀。
唯有花满天不太高兴,他看见晏倾跟着秦灼从马上下来,整张老脸都黑了。
为了保住晏倾的命,灵丹妙药那是不要银子似的给他喂。
这些时日,他更是天天守着,不敢走远。
这人倒好。
一声不吭就去了玉华山。
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做大夫的,最恨自己不惜命的病人。
偏偏晏倾就是最不惜命的那一个。
秦灼眼看着医圣老前辈对晏倾没好脸色,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在望月峰刚看到晏倾的时候,又惊又气,惊得是晏倾忽然出现,气的是他这般不惜命。
却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说他什么。
这会儿瞧见花满天生气,也不能让老前辈当众给晏倾甩脸子,她连忙给顾长安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把老前辈分给哄好。
顾公子见了,有些嫌弃得扫了她一眼,立马就走到花满天身边,一边同他说话,一边拉着人入座。
昨夜大雪,屋檐树梢都是积雪。
今日雪停,暖阳破云而出,淡金色的阳光落在庭院间,满庭生辉。
众人入席,随即开宴。
侍女侍从们穿梭席间,上菜奉酒。
顾公子没安排歌舞助兴,一来是现在不知什么就会开战,众人都没有享乐之心,二来是为了省银子。
不过,北境一下子多了三万兵,众人不用歌舞,光是说起昨夜望月峰上的情形,都高兴地不行。
不过,众人开怀过后,又有些欲言又止。
谢傲鸿作为大殿下的舅舅,头一次提起了这事,“殿下先前拒不接旨,还能说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如今高庆忠一死,他带来的三万人马殿下也收入麾下,已然走到了要与皇帝对着干的这一步,不妨挑明!”
一边的谋士接话道:“是啊,与其等皇帝那边动怒降罪,不如殿下先发制人!”
宋文正也道:“殿下既不愿意做皇帝封的长公主,何不趁此机会……”
这位老好人宋刺史说到这里的时候,情绪很是激动,后面的话一下子有点不敢出口。
宋旭接话,替他爹说出了口:“趁此机会,反了他!”
第285章 永安君
“反了他!”
“反了他!”
“殿下!”
席间众人众口一词,话已说到这里。
秦灼一时却没说话。
宋文正去望月峰去走了一遭,吓得不轻,回来再入这席间便喝了不少酒,否则按照这位刺史大人平日里的谨慎模样,绝不会当众说这样的话。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得很。
时至今日,她与皇帝再也不可能做气和气的君臣父女。
装都没法装。
若在临危之际拿下北境兵权,与北漠对抗,还能说是无奈之举。
但杀高庆忠,将他带来的人全都收入麾下,已然是野心勃勃,摆明了要分皇帝的权。
从前她还不知道自己是大殿下的时候,一心想着要扶持无争坐上那个位置。
要大权要握,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秦灼心里其实也还算有准备。
不过,这一天来得还是比她想象的快了一些。
如今这形势。
她没有推让的道理。
也不会推让。
无论是野心,还是责任,都不许她退。
只是这种时候,无论心绪如何汹涌复杂,面上都得潇洒从容。
秦灼笑道:“我等一心为万民守疆土,说什么反不反的。”
席间众人一听这话,都顿了顿。
众人心里也清楚地很。
他们这位殿下什么都好,唯一的憾事,也就是她是个女儿身。
若是男子,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能难得到她?
可惜啊。
女子生来就比男子要承受更多的质疑和轻视。
但此时,在座的男子不乏谢傲鸿这样的文人名士,还有宋文正这般读了几十年圣贤书,也曾认定男尊女卑是这世间最大的道理之人。
他们认识秦灼之后,就再也不能、且不敢再拿那套旧道理出来说事。
众人一下子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个个神情凝重。
晏倾的目光一直落在秦灼身上。
她侧目,看了他一眼。
晏倾当即意会,缓缓开口道:“殿下所言有理。”
周遭听了,大半人都是懵的,小半人则从这位晏大人的这句‘殿下所言有理’里听出了那么一点不寻常的意味。
还真是枕边人才才能这般心有灵犀啊。
他近来很少与众人一起在议事厅,殿下怕他累着,等闲都不让他操心大小事宜。
但越是如此,众人就对这位晏大人越发好奇。
今日席间。
晏倾与殿下同坐,跟秦怀山这个做爹的,刚好一左一右。
秦二爷十分地有自知之明,在正事上一句都不插。
这会儿,在众人都喊着让殿下趁机反了的时候。
殿下说话却意味不明。
晏大人开口,像附和,又像是要替众人解惑。
众人酒也不喝了,话也不说了,纷纷凝神平息,静待下文。
四周突然静了下来。
晏倾神色如常道:“诸位这个‘反’字用的不妥。”
他说:“殿下为万民守疆土,舍生忘死,京城那位却因私心不顾百姓。殿下所做之事乃是拨乱反正,重整山河,今天即便是同京城那位划清界限也是心怀大义,无奈之举。”
众人听得他这一番话,心中暗暗感叹。
以前听闻这位晏大人惜字如金,却在初入官场时,就在御史台干出一番名堂。
他平时也不怎么说话,反正每次一开口,就有人要倒霉。
众人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
这一两句下来,说的皇帝才是那个“反”的。
这会儿,谁也不敢随便插话。
晏倾便继续道:“殿下不反,我等也不反,只为平定战乱,守此大好河山。”
他这话说完。
众人才纷纷开口,“是是是,晏大人所言极是。”
宋文正也道:“我、我方才说的过了,不是反,不必反!”
“是我用词不当。”宋旭也道:“还请诸位见谅。”
眼下这形势,反了,难免要被人当做乱臣贼子。
还是换个说辞好。
反正,兵权一样在殿下手里。
一样跟皇帝对着干了。
嘴长在自己身上,还不得说的好听点。
众人听晏大人这样,一下子就福临心至。
曹展鹏那样的反贼,还知道给自己脸上贴金,说是皇帝昏庸无能,他才站起来替天行道呢。
何况,是他们真的为了江山百姓的殿下!
“殿下不反!”
“咱们殿下要整肃朝纲!”
“我等都跟着殿下,为大兴为万民尽此生之力!”
众人这话锋一转,出口之言就好听多了。
谢傲鸿神色肃静地想了想,又开口道:“既然这事已经挑明,再称殿下就少了点气势。”
殿下,殿下,到底是皇帝的儿女,才这样叫。
秦灼要跟兴文帝划清界限,这称呼,是得改。
众人就此这称呼的事,从“主公”、“主上”说到“大王”,通通说了个边,都觉得还不太合适。
外乱未平,还没到黄袍加身的时候,其实称呼真的有点想难定。
就在众人冥思苦想之际。
沉思了片刻的秦灼抬眸,徐徐笑道:“我自永安来,便称永安君。”
众人闻言,顿时喜上眉梢,“永安好!永安君好啊!”
徐丹青道:“一听就是国泰民安!”
一众夸赞声里。
晏倾率先起身,朝秦灼拱手行礼,“臣晏倾,拜见君上。”
谢无争随之起身,行礼道:“臣谢无争,拜见君上!”
跟花满天坐一块的顾长安见状,不由得低声嘀咕:“这就称臣了啊……”
声还未落,边上的医圣老前辈就恨铁不成钢地一把将他拎了起来,推上前,“升官进爵指日可待,你还在嘀咕什么?”
顾长安被他推上去,冷不丁反应过来,也跟着双手交叠,有模有样地说:“臣顾长安,拜见君上!”
顾公子是个嗓门大的。
音色又极其清亮。
席间众人反应过来,纷纷起身行礼,异口同声道:“臣等,拜见君上!”
午后,日悬中天。
璀璨阳光笼罩大地。
他们看着秦灼,神色恭敬,眼睛却都亮了起来。
那是久在阴霾中的人,见到了光的样子。
江山颠覆,众生沉浮。
终得有人拨开大雾,走出崭新而明朗的第一步。
天启十八年,二月。
秦灼与兴文帝裂土分疆,坐拥北境,手握十万大军,称永安君。
【作者有话说】
凌晨还有一章,么么哒~
第286章 宠倾放五
今日这宴席,众人心中大悦,放开了吃放开了喝,闹腾到很晚。
到了散席的时候,已经入夜。
秦灼与秦怀山父女俩都没怎么说上话。
谢无争被谢傲鸿他们喊去了。
晏倾很有眼力见地拎着初五去了书房。
顾长安围着秦怀山“义父”、“义父”地嘘寒问暖地好一阵,才出去给他安排住的地方。
让父女俩独处。
北境的二月初,还是很冷的。
今儿又在化雪。
秦灼让采薇和杜鹃灌好了汤婆子,又让秦怀山披着厚厚的披风,才与他一道在小梅林里散步。
秦灼问他:“爹爹这一路可还好?北境天冷,不比京城与江南,爹爹不太习惯吧?”
秦怀山看着眼前身着玄衣,英姿飒爽的秦灼,觉得她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