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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灼问他:“爹爹这一路可还好?北境天冷,不比京城与江南,爹爹不太习惯吧?”
秦怀山看着眼前身着玄衣,英姿飒爽的秦灼,觉得她跟从前真的是很不一样了。
在京城的时候,觉得她跟在永安的时候不一样。
在这里,又跟京城不同。
如今的阿灼,像是磨砺开来的宝剑。
又像傲雪而立的寒梅。
不笑的时候坚韧、凌厉。
笑起来又神采飞扬。
秦灼问完之后,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秦怀山说话,她不由得停下脚步,看着自家爹爹,“爹爹,怎么光看着我,不同我说话?”
“不知该说些什么。”秦怀山心里是内疚的。
尤其是在阿灼的注视下。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不配做你的爹爹,以前在永安的时候,让你吃了那么多苦。在京城的时候,你让我回江南,我又不肯走,非要留下,害得你被高庆忠要挟,只身赴险……”
秦怀山说着说着,眼里就有了泪光。
秦灼见状,连忙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安抚道:“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只身去扶高庆忠的宴,也是这个道理。”
她这个爹爹啊,心太善,太容易愧疚。
这些话要是不说清楚,他不知要内疚到什么时候。
秦灼同他说:“此时若不是有爹爹这一出,我也做不了永安君啊。”
她有两个爹。
兴文帝是生父,已然撕破了脸。
秦怀山是养父,秦灼为他单刀赴宴。
秦灼很是认真地同他将这其中的道理,“咱们大兴人最讲‘忠孝义’三个字,有爹爹在,谁能骂我不孝顺?”
她与秦怀山漫步小梅林中,收了身上气势,语调温和地说:“爹爹什么都不做,只要好好活着,便是护着我。”
秦怀山和她一起走了一段,几句话下来,就被她说的,内疚淡了,还生出几分“我虽然没什么用处,可我家阿灼是真的能干”的微妙自豪感来。
没多久。
去帮他安排住处和衣物用具一应事宜的顾长安过来,插科打诨,很快逗得秦怀山,把那些糟心事抛到了一遍。
三人绕着小梅林走了一圈,有无意间经过此处的一个谋士听见顾公子喊秦二爷爹,心中大惊,立马快步而走,见到谢无争就问:‘顾公子跟殿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怎么喊秦二爷爹?”
“难道他才是殿下的……’
谢无争被问的头大,又是好一番解释,说:“长安认了秦叔做义父,不是你想的那样。”
结果对方愣是没听进去,反倒用一种十分同情的眼神看着他。
就差在脸上写“这种瞎话你也信”、“你肯定是被骗了”几个字。
谢无争对此很是无奈。
他还再解释一二,结果那谋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就走了。
谢无争没能从对方拍的这两下里体会出什么来,走入廊下时,刚好看见书房灯火正盛。
顾长安和阿灼一起陪着秦叔说话,这会儿,孤云还在教初五读书。
他走上前去,还没进门就听见孤云嗓音清冷地说道:“三十六计,第一计:瞒天过海。”
“所谓瞒天过海,就是故意一而再、再而三地用伪装的手段迷惑、欺骗对方,使对方放松戒备,然后突然行动,从而取胜。”
谢无争听到这些,心下一惊。
初五认得的字还不多,前些时日才开口说话,孤云这么开始教他三十六计?
这不是人不会走,就要他跑吗?
谢无争站在门外,看着焉头巴脑的初五,忽然有点头疼这少年。
他在外头站了一会儿,就听到里头。
晏倾正讲到:“阴谋作为,不能于背时秘处行之。夜半行窃,僻巷杀人,愚俗之行,非谋士之所为也。”
初五听到这里,困得一头磕在了桌案上。
“咚”的一声。
巨响。
晏倾回头看他,放下手中书,拿起了桌上的戒尺。
初五一看到戒尺就瞬间清醒了。
他一跃而起就想跑。
但晏倾已经先他一步,站在窗边,拦住了去路。
初五走不掉,只能站在窗前对着晏倾龇牙咧嘴。
他生气了。
很生气。
谢无争见状,连忙迈步入内,一边拉着初五坐回去,一边温声同晏倾道:“孤云,天色不早了,你莫要劳累,快些回去歇息了。”
晏倾皱眉看着初五,明显也不太高兴。
只是他还没说话。
采薇和杜鹃便来了,“晏大人,夜色已深,殿下差我二人来问,你怎么还不回房歇息?”
晏倾听到这话,原本紧皱着的眉头,顿时就舒展开了。
仿佛春风拂面而来。
拂去了所有不悦。
他回头看向谢无争,刚要开口说话。
后者便笑道:“你看,阿灼都派人来问你怎么还不回去歇息了,快去吧,剩下的我给初五讲。”
晏倾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杜鹃和采薇朝谢无争行了一礼,也跟着离去。
初五趴在桌子上,看着两个姐姐来了又走,都没跟自己说话。
也不像从前似的,天天围着自己转了。
少年神情有些奄奄的。
谢无争一开始以为他只是不喜欢听孤云讲学,便就着方才那计瞒天过海,举例子给他听:
“隋朝开皇九年,大举伐陈。先是弼请缘江防人,每交代之际,必集历阳,大列旗帜,营幕蔽野。陈人以为大兵至,悉发国中士马,既而知防人交代。其众复散,后以为常,不复设备,及若弼以大军济江,陈人弗之觉也。因袭南徐州,拔之。”
初五听得昏昏欲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谢无争见状,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不似孤云那般,一开始就对初五十分严厉。
初五不喜欢孤云,却多少有点敬畏。
在他面前就十分松散了。
至少,初五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孤云面前打哈欠。
谢无争觉着自己既然接了这事,就得做好,他自己想了想,“这么快就让你学这些,确实是有些为难你了。”
更何况瞒天过海,还是三十六计里,最难的。
不过孤云要教初五计谋,自有他的道理。
谢无争也就没换别的书,只往后翻了一页,“第二计,围魏救赵。”
他温声道:“这个毕竟容易懂,你认真听,听懂了这个,我就放你回去睡觉。”
初五趴在桌子上,一副‘我就是朽木,不要雕我了’的表情。
谢无争缓缓道:“战国时魏国围攻赵国都城邯郸,赵向盟国齐求救。齐威王派田忌率兵救赵。田忌用军师孙膑计,乘魏国精锐部队在赵,国内空虚,引兵攻袭魏都大梁,在魏军从邯郸撤退回救时,乘其疲惫,大败魏军于桂陵,赵国之围遂解,此为围魏救赵。”
初五抬手揉了揉惺忪睡眼,含糊不清地说:“听不懂。”
“听不懂?”谢无争耐心极佳地说:“那再给你讲的清白些。”
这回还是初五先扛不住了,他又趴回桌子上,“不想听。”
谢无争放下书,“初五怎么这么不开心啊?”
自打孤云与阿灼同住之后,那屋里就不许初五踏足了,少年在屋外徘徊好几回,后来就被孤云拎来了书房。
他也知道初五不喜欢读书写字,不过先前是阿灼教,不喜欢也得学。
近来换了晏倾,明显更严厉,初五的不乐意都写在了脸上,但还算听话。
今夜,格外的没精打采,竟然还在孤云说话的时候打瞌睡。
同前些天,很是不同。
初五听到他这样问,很不开心地说:“她去、他也去,你也去……”
最后小小地补了一句,“不带我。”
谢无争琢磨了片刻,才知道初五说的应该是昨夜去望月峰事,没带他。
这个年纪的少年很难哄的。
而且他还不是阿灼。
“别不开心了。”谢无争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温声道:“以后都带你,好不好?”
初五不说话了。
谢无争想了想,缓缓俯身,同他说:“方才的围魏救赵,你说听不懂,我同你举个你肯定能听懂的例子,可好?”
这次,他没等初五回答,便继续道:“孤云教你识文学字,颇为严厉,阿灼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又怕横加干预,孤云会带你更加严苛,便日日宠着孤云,好让他心中愉悦,待你也宽容些。”
初五闻言,慢慢地竖起了耳朵。
谢无争见他如此,又道:“今夜杜鹃和采薇请孤云回去,你以为是只是为了请他回去吗?”
初五一双蓝眸也亮了起来,“还为、为什么?”
谢无争道:“自然为你啊。”
他一本正经地说:“这一计,叫做:宠倾放五。”
第287章 契约夫妻
四公主萧雅出嫁这一行,浩浩荡荡数百人,她带了不少军需当嫁妆,运送的马车一车接着一车,拖慢了行程。
同日离京的高庆忠赶去北境送了命,秦灼成了永安君的消息,几日传遍天下。
她们这一行才快赶到云川城。
陆大将军的府邸,兵力便在这云川城里。
萧雅这一路,基本都在马车里,除去吃睡,大多都在看书。
也就是她打小就性子娴静,这要是真让萧婷来,只怕不等跟陆小将军成亲,在路上便闷死了。
路途遥远是真的远。
这一路行来,再也不复京城那般繁花盛况就算了,还因为反王搅得民不聊生,入目皆是百姓流离失所,青壮年都被抓去当了兵,只剩下幼无人养,老无所依,一片凄凉景象。
萧雅这一路吃不好,也睡不好,又瘦了许多。
随行的嬷嬷和侍女都心疼得不得了。
只是无论说什么话安抚都没用,萧雅也不用她们说好听的话哄着,一句“我没事”说了一路。
眼看要到云川城,大约还有二三十里路。
午后,阳光遍地时,途经百花谷。
先前是一路的满目凄凉景象,此处满山谷的月季盛放,红白粉紫,芬芳斗艳。
西南之地,四季如春。
但真正能让人感受到西南好的,这一路行来,也只有这一处。
众人赶了半天的路,都累极了。
便决定在此处稍歇。
“公主!这西南之地果真跟京城大不一样呢!”
“京城这时候冷的很,花都还得养在暖阁里……”
两个侍女同萧雅说着话,请她下马车赏花看景,散散心。
萧雅原本是不大想动弹的。
她从来没有连着坐过这么多天的马车,就算侍女们精心伺候,也免不了昏沉难受。
但实在是扛不住嬷嬷侍女们担忧的眼神,便下了马车,在花丛边走了走。
身后几名侍卫跟着,是保护,也是看守。
萧雅倒是不太在意,随便走了走,折了几支心仪的粉月季,就抱着回到马车上。
可这回,萧雅登上马车,侍女在旁一掀开帘子就瞧见车厢里有个灰衣青年,险些喊出声来。
那青年连忙伸手捂住了侍女的嘴,“姑娘莫喊,我奉君上之命,来接四公主。”
君上。
是现在北境那些人对秦灼的尊称。
萧雅听见之后,稳住心神,若无其事一般抱着粉月季走入车厢,先开口让侍女不要出声。
而后才问那灰衣青年:“秦灼让你来接我?”
“是的,公主。”何正抱拳朝萧雅行了一礼。
其实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公主了。
但眼前这位跟秦灼完全不同。
四公主虽是奉旨出嫁,却没有穿嫁衣,她穿的一袭淡紫色罗裙,哪怕是赶路途中,依旧妆容细致,从衣衫从裙角没有一处不是好生装扮。
正值妙龄的少女抱花而立,却比花还娇艳。
四公主不是倾国倾城的那种美人,却自带娴静文雅之气,娇弱柔美。
比画上的仙子,还好看。
像何正这样打小便混迹江湖的时候,哪里见过这样娇花似的美人。
他生怕多看一眼,都会把这位四公主给看伤了。
说话间,连忙低下头,连嗓音都不自觉放轻了许多,“君上曾经说过,有她在,就不会让公主去和亲。这次皇帝要公主下嫁陆家子,虽非和亲,但也差不多,所以特意派人接公主去北境。”
秦灼说不会让她和萧婷去和亲的话,只有她们三个人知道。
这青年能知晓这事,他定然就是秦灼派来的,所说不会有假。
但萧雅听完之后,只有一个疑问:“她让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