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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有些不解地说:“既然陛下说不必再议,那就让人来传个话便是,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还走得后门!
堂堂天下,为了这么一点事走后门!
“派人来传话,那便是君令。”秦灼放下茶壶,缓缓道:“我自是知道两位舅舅绝不会违抗君令,哪怕心里不想做这件事也会照做。但在我看来,我与晏倾之间不止是国事,亦是家事,既是家事,便该亲自来同舅舅说。”
谢家两兄弟都没说话。
秦怀山一时间也没插嘴。
“晏倾是我心上人。”秦灼听到晏倾的时候,嗓音都变得温柔起来,“他为我弃风雅、陷泥沼,苦海沉舟,甘做困兽,一肩挑尽万家愁。”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低头停顿了片刻,而后才继续道:“我想让我爹爹、我舅舅,我的亲人都知道他对我的好,从而对他好一些。”
她话已至此。
谢傲鸿和谢傲诚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晏倾的才名,天下皆知。
他刚入京的时候,就为了秦灼和无争顶罪敲登闻鼓弄得遍体鳞伤,后来种种,什么男宠佞臣,受人唾骂轻视。
流言胜刀剑,一夕天下知。
晏倾骂名背的多了,以至于天下人都忘了,他是陪着秦灼孤军入北漠王庭,杀了北漠王的人。
他也是英雄人物。
秦灼护卫北境之地那些日子,晏倾出谋划策,功不可没,他“叛逃回京”,在朝中翻云覆雨,也为了能稳住废帝,让秦灼早日完成大业。
“晏倾对你……确实没得说。”谢傲诚是个直脾气,秦灼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好一直不回话,开口便道:“只是他这个城府太深,你明日要为他正名,那后日呢,他再想要别的什么,你全都给?”
谢傲鸿听到这里,神色更凝重了,“陛下也不只是想为晏倾正名这么简单吧?”
秦灼也没打算瞒着他们,直接回答道:“正名之后,自然是要给名分的。”
秦怀山点了点头,“这个名分是该给。”
他这话一出。
谢傲鸿和谢傲诚不约而同地瞪了他一眼。
秦怀山不说话了。
给晏倾名分这事,其实秦灼想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前头事多,一拖再拖。
眼下,真的要着手要办,谁说都不管用,那还不如直接顺着她的意思,就这样办。
皆大欢喜,那不是更好?
谢家两兄弟到底没有秦二爷这个做爹的心思通透。
谢傲鸿又道:“若你是个寻常人家的姑娘,找个这样的夫君也就算了,可你是皇帝,卧榻之侧,躺着这么一个人,你就不担心……”
秦灼正色道:“不担心。”
“可舅舅担心啊。”谢傲诚不像他哥那般能沉住气,当即又道:“自古以来,这帝王天家,常有父子相残,兄弟阋墙,夫妻反目之事,至尊之位不好坐,留在身边的人一定要慎之又慎,这晏倾……他就不是好掌控的人!”
秦灼道:“我也没想过要掌控他。”
对她来说,晏倾永远与旁人不同。
什么君臣之道,制衡之术,都不该用在他身上。
这话不用她明说,谢家两位舅舅也能意会了。
这能怎么办?
说陛下到底是年轻了些,一时被情爱冲昏了头,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可桩桩件件的事情加起算,那位晏相大人才是被情爱冲昏了头,什么都不管不顾的那个。
更何况,女帝这几年一心扑在国家大业上,那么多青年才俊到了她跟前,她就只能看见这人适合干什么,能干什么。
眼看这样下去,她眼里是再也瞧不见别的了。
最后,谢傲鸿叹了一口气,问她:“真的非他不可吗?”
秦灼道:“非他不可。”
第405章 我愿做裙下臣
秦灼这一句“非他不可”说出来,谢家两位舅舅再也没法说什么,只得如了她的意。
谢傲诚道:“我想了想晏倾的那些事都是为秦灼做的之后,便觉得替他说好话这事其实也没有很为难。”
谢傲鸿道:“若是不把自己当成陛下的舅舅,光是想想那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落到今日这般境地,其实还怪可惜的。”
秦灼闻言,笑道:“那我先在这里,谢过两位舅舅了。”
说完这些的时候,天色已经大暗。
谢无争已经把萧临送回瑞王府安顿好了,转回谢府来接她。
谢傲鸿他们原本要留秦灼在府中用膳。
但秦灼今日是借着接萧临的由头出宫来的,到谢府找舅舅说这事也没告诉晏倾,若是回去晚了,少不得要编借口。
晏倾那人太了解她了,肯定能看出她找借口,从中猜出她今日出宫都做了些什么。
为了避免这些麻烦,秦灼直接推掉了舅舅留她用膳这事。
偏生她刚拒绝了在谢府用完膳,就听见秦怀山说:“那阿灼随我回府坐坐?”
“今儿就不去了。”秦灼道:“爹爹若是想同我说说燕三娘的事,就抽空进宫来同我说。”
秦怀山一听她提燕三娘,就有点不好意思,话题也被秦灼带跑了。
最后秦二爷走前门回侯府。
秦灼和谢无争走后门,回宫去。
她回到长华宫的时候,晏倾不在殿中。
自从秦灼把晏倾带回长华宫,让他留宿于此开始,十多天了,他不是在殿中看书批折子,就是在殿后赏景,不曾走出长华宫过。
小牡丹今日也得了秦灼特许,出宫去见刚被接回京城的祖父和叔叔伯伯哥哥们。
秦灼不太喜欢使唤人,其他的宫人内侍和梁喜他们除了洒扫伺候,权当摆设用,她没吩咐的时候,梁喜他们都极其有眼力见得离远一些,没谁会故意凑上前来。
秦灼绕到殿外,去找人,里里外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晏倾。
“陛下,可是在找晏大人?”梁喜带着两个小内侍上前来,离了三四步远恭声问道。
“他去哪了?”秦灼奇怪晏倾今日居然出去走动了,也不知是为着什么事。
梁喜连忙道:“今日永清殿那位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直在闹,殿外的守卫怕出事了吃罪不起便来长华宫请示,先前陛下不在,晏大人就过去了。”
废帝萧宇幽禁于永清殿。
这废帝刚被幽禁的时候,时常闹着要见秦灼,她一次也没理会,后来废帝许是知道再折腾也没用,就消停了下来。
这安分了几个月,竟又开始折腾了。
秦灼心想这这厮怪能苟延残喘的,先前又是用什么仙丹灵丹进补,又被赶下龙椅的,竟没吃死他,也没气死他,还有力气折腾。
她听完晏倾去了永清殿之后,一时没说话。
梁喜见状,以为她是心中不快了,连忙道:“老奴这就派人去把晏大人请回来?”
“不必了。”秦灼道:“朕过去看看。”
梁喜一听,连忙应声说“是”。
带着一帮内侍宫人提着灯笼随行。
太清殿为圈禁废帝之所。
位置偏僻,与冷宫比邻。
殿外守卫不多。
殿中更不见宫人内侍。
连个掌灯的人都没有。
外头还能借着别处的灯火照亮一二,里头就一片黑漆漆的。
殿门紧闭,里头时不时传出砸桌椅的响声。
去长华宫禀报的守卫带着晏倾来到永清殿前,同他说:“晏大人,里头那位像是发了疯,一直砸东西,我叫几个兄弟跟您一道进去,免得伤着您……”
“不必。”晏倾从守卫手中接过一盏灯笼,提着往里走去。
殿外几位守卫见状,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不是去向陛下禀报吗?”
“怎么把这位请来了?”
“陛下不在宫里,有人来管就不错了,不然出了事咱们可担待不起!”
晏倾推门入殿而去,灯盏火光照亮了方寸之地,这永清殿平时也没洒扫,角落里结了不少蛛网。
疯疯癫癫的谢淑妃像是被吓着了,此时正抱头缩在角落里,断断续续地念着佛经。
头发花白的废帝只穿着明黄色的里衣,坐在掀倒的桌案后,目光有些呆滞。
看见光亮了,才抬头看向晏倾。
“晏倾!”废帝在看清来人的面容之后,原本呆滞浑浊的目光一下子有了焦点,“你把朕害到如此地步,你不忠不义,枉为人臣!你还敢来见朕?!”
萧宇想见的是秦灼。
他虽然被圈禁于此,难以探知外头的消息,但是殿外那些守卫时常会议论一些传言,比如“晏倾谋逆不成以身侍主”,“瑞王萧临被关押在大理寺,还不知落个什么下场”。
废帝到底是当过那么多年皇帝的人,从几句议论中就能琢磨出许多事,虽然都无从验证,但是萧临被关押,就意味着他能从永清殿出去的最后一丝希望没了。
他急需见到秦灼,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保住萧临的性命。
只有萧临活着,废帝才有出去的希望。
“我本就不是你的臣,为何要对你忠义?”晏倾走到废帝跟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把灯笼放在了地上。
烛光跳跃着,映出了这废殿的荒凉景象。
“本就不是朕的臣?”萧宇成了废帝,也不肯改自称为“我”,自是平日也没人往这边来,没人管他死活。
“你本就不是朕的臣?”废帝把这句话重复了两句。
秦灼带兵回京那日,晏倾逼他退位让贤的时候,废帝都觉得晏倾是权衡利弊,另投新主。
他觉得晏倾是见风使舵的奸佞。
这样才说得通。
可晏倾今夜来,却告诉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臣。
今夜晏倾身着云纹玄衣,此等玄色尊贵,除天子太子之外,寻常人也穿不得。
若是因利投靠,以色事主的人,哪怕是新宠,也不够格穿这样的云纹玄衣。
废帝在这里头待久了,只有一个疯疯癫癫的谢氏和他一起待着,连个能正常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会儿脑子都快转不动了,哪怕已经想到了晏倾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秦灼,假意投靠自己也敢相信。
更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废帝颤声道:“你、你和秦灼明明势不两立,她那样羞辱你、轻贱你……”
“她是我心上人。”晏倾清声打断道。
这句话,很久很久之前,他就跟废帝说过。
今夜,晏倾站在满地狼藉的永清殿里,灯笼里透出的光亮笼罩着他如玉般的脸庞。
他说到秦灼,一双幽深似海的墨眸都有了光:“我甘愿做她盘上棋,手中刀,裙下臣。”
。
第406章 我为灼灼万死不悔
晏倾说:“我甘愿做她盘上棋,手中刀,裙下臣。”
又何止如此。
这一辈子,为她生,为她死。
更何况,连旁人看到的那些羞辱轻贱都是假的。
秦灼是这世上,最容不得他受委屈的人。
半点也不能。
废帝听到他说这话,就愣住了。
浑浊的眼珠里闪过满是难以置信、绝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等等各种情绪。
好半晌,废帝才缓过神来,再次开口道:“能把见风使舵,夺谋逆不成只能靠以色侍人保全性命说的这样动听,这天底下也只有你一人了,晏倾。”
他没等晏倾接话,又问道:“你到底是使得什么手段迷惑了秦灼,你敢说出来吗?你有脸说吗?”
晏倾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是臣为君谋,夫为妻计。”
他这话说的十分理所当然。
虽说他与秦灼还没有夫妻之名,但早有了夫妻之实。
而且废帝被幽禁多时,闹着要见秦灼,多半就是咽不下被赶下龙椅的那口气,这般折腾。
晏倾今夜既然来了,就耐着性子好好陪废帝说说话。
这口气若是咽不下,那就索性别咽了。
他送废帝最后一程。
免得废帝再去烦他的灼灼。
“臣为君谋,夫为妻计……”废帝口中喃喃重复着这八个字。
当下文人重风骨,更重名声。
晏倾的名声都被秦灼弄成什么样了?
他居然一直在为秦灼做事。
从头到尾,寸心未移。
废帝在位时,不是没有怀疑过晏倾的忠心。
相反的。
他还常常试探,时时让人盯着晏倾的一举一动,这人在朝堂上说话做事没有半点错漏,私底下也没和秦灼以及北境那边有任何的牵连。
甚至潜伏在北境那边的探子时不时传消息回来,都是秦灼在听到晏倾名字的时候大发雷霆,她手底下的亲信喝醉了酒都在骂晏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