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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嬷嬷扫了殿中众人一眼,带着那本难以下笔的册子出殿而去。
殿中宫人悄无声息给众贵女奉茶。
过了小半个时辰,梁嬷嬷才带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人回来,宣布:“第二场,试棋开始。”
宫人把棋盘摆上桌案,黑白子各一罐,贵女们两两一组,就近搭配。
秦灼跟孙魏紫是一组。
两人相对而坐。
秦灼瞬间就想到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头”,就忍不住有点想笑。
“你笑什么笑?”孙小姐每次看到秦灼笑就很恼火,手上拿了白子都想往她脸上砸,也就是顾忌着梁嬷嬷等人在,强行忍下了,暗暗在桌下抬脚踹秦灼。
没曾想秦灼早就察觉,一抬脚就把她压制住了。
孙魏紫被压的半个身子都动弹不得,低声命令道:“你、你放开我!”
秦灼不放,面上表情如常,脚下力道却越发重了。
她低声道:“你让我放开我就放开,岂不是显得我很没脾气?”
“你……你放开啊!”孙魏紫挣了好几次都没挣脱,小脸都憋红了。
秦灼手上拿着黑子,脚下逗着小美人玩。
还挺乐在其中。
但孙小姐显然不太乐意,挣脱不得,她的力道逐渐失控,一脚踹在了桌案上,动静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秦灼见状,抬脚踹了一下桌案,直接就把桌子和棋盘都直接掀了。
瞬间,桌倒棋盘翻,棋子落了满地。
殿中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秦灼拂了拂落在自己身上的棋子,颇有些无奈地说:“就算嫌我棋艺不精,也用不着掀棋盘吧?”
“我……我……”孙魏紫一下子都不敢相信自己有那么大的力气。
可就是她抬脚,这桌子才翻的……
请来观棋的那位老大人是个嗜棋如命的,看见两人如此,大喊:“荒唐!荒唐至极!你们这样的人怎么配下棋?出去,都给我出去!”
梁嬷嬷见状,头都大了,连忙起身让宫人们上前收拾,又让秦灼和孙魏紫,“两位小姐去殿外稍候。”
“好。”秦灼十分干脆利落地起身出殿。
“梁嬷嬷,我……”孙魏紫还想说点什么。
那位老大人却是一刻也忍不了,“出去,快快出去!”
梁嬷嬷也没法子,只得顺着,“孙小姐出去吧,棋盘都翻了,也没法继续下。”
“是。”孙魏紫这才委委屈屈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留下的十名贵女见状,心下暗暗道:这样也可以?
那我是不是……
秦灼也不知道她们都在想什么,她出了殿,姿态慵懒地倚在桂花树下,周遭暗香环绕,阳光穿过枝叶间落在她身上如星光点点。
少女眯着眼,像只晒着太阳随时都会睡着的猫儿。
孙魏紫紧跟着走了出来,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骄纵的孙大小姐一下子都有点不好意思上前叨扰。
但她就是因为这人才被赶出来的,凭什么秦灼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不愁不恼的,她却有气没地方出?
孙魏紫越想越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当即上前,攀着桂花枝使劲地摇了摇,“喂,你都被赶出来了,怎么还能这么舒服地待着?”
满树桂花如雨办落下,秦灼抬眸看向她,“不然呢?”
孙魏紫被问的一愣。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觉着秦灼、还有那些平日一心争高低,这次选伴读却一个比一个表现地更槽糕的贵女们都很奇怪,不由得问道:“你和里面那些人是不是都知道点什么,所以不想当伴读?”
秦灼看着眼前的小美人,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欣慰,“你可终于看出来了。”
她心道:别问,问就是我方才掀棋盘也是为了帮你。
“你们知道了什么?”孙魏紫却意会不到她的心思,开口便问道:“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
秦灼屈指,把肩上的桂花往小美人头上弹,无奈道:“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会不知道?”
这话有点绕。
但孙小姐似乎人缘不太好。
像秦灼这般自小在千里外长大的,在京城没什么闺中密友并不奇怪。
但孙魏紫可是生在京城,长在京城的,此次进宫参选伴读的贵女们各有各交好之人,唯独这位,连小道消息都没人说给她听。
想想,还真是怪惨的。
孙魏紫被噎了一下。
桂花小,弹到脸上也不疼,但孙小姐就是不太喜欢秦灼看着自己的眼神,有那一点可怜的意味。
可笑。
她堂堂副相的孙女,都没觉得她一个野丫头可怜,这野丫头反倒来可怜她了。
“你说话这么含糊不清,是不是因为你也不知道?”孙魏紫想了想,觉得自己这话颇有道理,而后继续道:“你们小地方来的人,听风就是雨的,就不怕被人骗了,错失大好良机?”
秦灼眼角微抽,心道:我刚说你终于知道动脑子琢磨事了。
你就给我拐个弯又回原点了?
秦灼也不想同孙魏紫废话太多,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门口等着看。
奈何对方愣是没看懂,蹙眉问道:“你冲本小姐抬下巴是什么意思?”
秦灼抬手捂住了眼睛。
这姑娘真是头脑简单的让人没眼看啊。
“去殿门前待着,窗边也行。
”秦灼靠着桂花树,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你就站在那看,要是还看不明白,你也别问我。”
孙魏紫虽不明白秦灼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一点也不想同这人待在一处,便朝殿门走去,试图察看里头的情形。
结果还没靠近殿门,里头就转来了老大人一声“你们这是在下棋还是摆花?”
老大人在众贵女之间走了一圈,一句比一句压不住火气,“两位同执白子是来对弈的,还是成家的?”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棋艺如此之烂,还敢坐着下棋之人!”
众贵女都是家里娇惯着长大的,从小也没听过什么重话,有一个被老大人训了之后就开始掉眼泪。
“你们把棋下成这样还委屈上了?还好意思委屈?”老大人一口气提不上去,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梁嬷嬷带着宫人连忙上前将其扶住,“周大人!周大人,您没事吧?”
“走……”周大人还没彻底晕厥,异常坚持道:“扶我走,此地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上章略有修改,小可爱要是觉得剧情连接不上,可以刷新再看一遍,么么哒~
第124章 没有最荒唐只有更荒唐
秦灼倚在桂花树下听见殿内的动静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些贵女平时看着温良娴静,实则鬼主意多得很,一个比一比会气人。
可怜了这位周大人,年纪大一把还要来受这样的罪。
今儿来这一趟,至少得折寿两三年年。
“快扶周大人回去。”梁嬷嬷连忙让宫人将人扶出殿外,生怕这老大人真的气出个好歹来,自己也跟了上去,又是吩咐人取药又是让人请太医的。
孙魏紫呆愣愣地站在门边,看着他们远去,又把目光投向了殿内。
原本掉眼泪的那位贵女,拿锦帕拭去了泪痕,俨然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其余众人也是如释重负。
不知是谁说了句,“这才第二场呢。”
秦灼伸手接住了落下的桂花,轻声道:“是啊,还有的是热闹看呢。”
梁嬷嬷都走了,众贵女便各自回屋歇息。
到了下午,主事的回来了,才开始第三场:书法。
这一场不好蒙混,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儿,说自己不识字不会书法那是没人会信的。
在这方面未免也太假,因此众人也只能把字写得难看些,簪花小楷成了苍蝇小字,故意歪歪扭扭什么的。
最后轮到秦灼的时候,直接用一手狂草惊倒了众人。
她落笔时潇洒至极,看姿态还颇有大家风范,结果搁了笔,一亮字迹,写的什么压根没人看的出来,但也没法说她差,反正算不得好就是了。
众贵女原以为自己这故意献丑献的已经很离谱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遇上秦灼这样的纷纷在心里记下一笔:我要学着点!
第四场画作,安排在了第二天,这个秦灼真的不怎么会,随手沾墨花了几笔,厚着脸皮说自己这是水墨画。
贵女们在这“各展所长”,有画了鸭子非说是鸳鸯的,也有拿着山鸡硬说自己画的是凤凰的……
来品画的那位大人脸色五彩纷呈,最后是扶着墙走的。
后四场“诗酒花茶”。
分别以秦灼作诗,沉吟半响开口就来了句“殿前好大一棵树”,笑翻了殿中众人。
品酒时,旁人都在小口小口品尝,她直接拎着酒壶一口闷了,还问宫人“这酒还能再给我上两壶么?”
插花时,她百无聊赖地扯花瓣玩,唇边叼牡丹看众人忙活,等梁嬷嬷一一查验成果时,她还厚着脸皮问“我叼着花,不比把花插在瓶里好看的多?”
真真正正做到了没有最荒唐,只有更荒唐,凭此力压众贵女,成为本次参选公主伴读人里最离谱的那一位。
原本故意现拙的贵女们,被秦灼这么一衬托,竟显得没那么槽糕了。
眼看着要拔得头筹的是孙魏紫,一来有秦灼在旁做对比,二来这次实在没人跟她争高低。
最后一场沏茶品茗放在了第三天。
七场插花结束以后,已经是傍晚,众贵女用过膳便自个回屋歇息。
秦灼依旧是最后搁筷子的那个。
她在宫里的这两日,不管吃了什么,回屋去都会服用花辞树给的解毒丸,有了这层保障,她在殿里用膳的时候总比旁人随性的多。
所以总是能招来那些个贵女们各种各样的目光。
秦灼不以为意。
也无心去同这些千金们深交。
也就是同屋的孙魏紫会打几句话,大多时间她都放下床帘,在榻上打坐练内功。
夜深人静的时候,同屋的孙魏紫早已经睡了。
秦灼却总是因为耳力好,听见隔壁屋的贵女小声说悄悄话。
大多都是些风月事,谁家的小姐同哪家的公子有点什么,谁家爹又纳了妾之类的事。
她对京中贵女的闺名知之甚少,听得有点分不清谁是谁,只想问这些人怎么能知道这么多小道消息?讲这些的时候怎么能这么来劲?
而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些许轻微的脚步,秦灼睁眼看去,只见窗外掠过一道人影。
鬼鬼祟祟的。
一看就不是殿中伺候的宫人。
那么,不是刺客就是……飞贼。
不管是冲着谁来的,总归有个缘由。
秦灼掀开床帐直接翻窗而出,疾步上前,伸手去擒那人。
对方反应也极快在她的手碰触到之前撤身而退,直接跃上了屋檐,飞快地离去。
秦灼跟着飞身而起,追了过去。
前头那人着黑衣蒙着脸,身量倒不高,人也清瘦,轻功却极好。
不多时就把秦灼甩开了一段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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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的是绫罗裙衫,没夜行衣那么方便,还要顾着隐藏身形,以免被底下巡夜的禁军发现。
没多久,前后两人就离得越来越远。
秦灼追到一处颇为冷清的宫殿时,就已经彻底寻不到那人的踪影了。
她站在屋檐上环视了一圈,抬手拍了拍额头,喃喃自语道:“是她跑得太快?还是我的轻功不行啊?”
秦灼正眯着凤眸找那个黑衣人,视线落在这清冷宫殿的西北角时,没找到她要追的那个黑衣人,却忽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形从阴影处走出,跃窗进了殿中。
他穿着黑斗篷,掩住了身形,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秦灼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晏倾?”
她看着那扇开了又合的殿门,眸色微沉。
这可是后宫,晏倾一个外臣,来这做什么?
她再仔细看了一眼四周,不过这宫殿也太冷清了一些,檐下那些灯笼都是暗着的,殿前也没有宫人内侍守夜,乍看之下跟冷宫差不多。
可即便是冷宫,也不是姓晏的该来的地方。
秦灼想不明白他到底藏了多少秘密,稍稍想了想,就轻手轻脚地从屋檐上走过去,到了晏倾刚进去那处的顶上。
她轻轻掀开两片瓦,朝底下看去。
这殿中被布置成了佛堂的模样,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跪在蒲团上,手持佛珠,正闭目诵经。
这妇人衣着简朴,发间不带朱钗玉环,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