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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老大点燃了烟头。
“先点火,端部整个圆面都要点燃。头一口烟吐掉,然后将烟气吸入口腔,稍作停留后吸入空气,烟气到达喉部时闭嘴,咽下烟气,最后由鼻腔缓缓呼出。”
她教得细致,夏之竹听得专心,但很快他就走神被宋瓷在镜中的模样转移注意力。
大波浪,长卷发,散漫的眼神,清冷而艳丽的五官轮廓——都在女人懒懒吐出的烟圈中被氤氲着染上迷离的色彩。
太漂亮了,夏之竹配合地做出了“哇”的惊叹口型。
“吸烟有害健康,拍完这戏回去就别抽了。”
宋瓷轻笑着熄了烟,抬手摸了摸小艺人新染不久的发色,略有感慨道:“回去之后也好好养养头发吧,又烫又染的,真没想到大导演审美还挺时髦。”
女人的手指下落到男生柔软的脸颊上,没忍住捏了一把:“要不是这颜值确实能打,你得被他弄成流浪汉。”
夏之竹:“我演的角色就叫流浪汉。”
宋瓷:“……what the fuck?”
说流浪汉也不准确,具体来说是vagabond(流浪者),而电影中的粉丝们习惯将他叫做V。
V是个很复杂矛盾的人,在现实中冷漠、自闭,同时又在网络上极尽张扬肆谑之能事。
这一次很难得,所饰角色的职业在生活中有具体的参照对象,夏之竹在进组之前特意回燕城向资深游戏博主季柏岑先生请教了一段时间。但进组之后,无论是日常的拍摄还是对剧本的体悟,都让夏之竹深深地觉得……这段时间真是和他在拍摄《慕丝客》前在何均导演那里学习的时光一样,几乎毫无用处呢。
夏之竹擅长背台词,但都良的剧本却几乎只有大篇幅的情景描写,台词更多需要演员在片场自由发挥。虽说V也是寡言的类型,但都良的拍摄模式还是大大限制了夏之竹于演技一行唯一称得上擅长的记忆优势。
而且自他进组后,身处的拍摄环境几乎就一直没有变过,每天就只是在这栋剧组租来的公寓楼27层中的某个房间里,一遍一遍、麻木机械地拍摄他在显示屏前打游戏、剪辑视频的镜头。
从睁眼到闭眼,夏之竹每天都要花大把时间窝在那电脑桌后的方寸之地敲击键盘鼠标。
V不是从头到尾保密外貌的博主,他的日常工作所需设备除了顶配的主机和三台显示器,还有与明星拍摄一样的补光灯、摄像机。
而摄像机外又是剧组的摄像机。
他像一只鸽子,在狭小的笼中被困太久。偶尔失神从液晶屏幕上转移视线看向窗外时,他几乎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夏之竹还是V。
是夏之竹的话,他最近好像过得太混沌了,不似之前那般难以入戏,反而几乎快要走不出这囹圄之间。
而如果是V的话,那他又是现实中寡言如机器人般没有感情的V,还是在网络中、游戏里野心勃勃肆意拼杀的V呢。
入行以来,夏之竹第一次对着镜头拍得如此迷茫,而本该指导他的导演通常情况下却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监视屏外,从早到晚,然后离开。
直到宋瓷今天终于处理好手头事务赶来,察觉到夏之竹状态不对试探着说了几句,都良方才勉强算是提点地询问男主角:“你觉得我为什么会选你?”
这题可太难了。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没有得到答案的都良冷淡地留下这么一句话,抛下全剧组的人转身走了。
由于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经费,影视剧拍摄的每一天都极其珍贵,但都良拍电影总是很慢。
最夸张的一次,他有一部电影断断续续地拍了五年,之后又经过两年的剪辑方才磨出来。虽然那部影片最终还是在国际电影节上获得了不凡的成绩,但对于参与的工作人员来说,这却是一场成本过高的付出。
夏之竹这次获得主演的机会,星言其实喜忧参半。都良不会搞砸自己的招牌,但急于冒头的小明星和他身后的经纪公司却不一定有耐心等到那个时候。而且就算导演保证不搞砸,演员也能保证吗?
夏之竹靠在墙边盯着夹在指间未被点燃的那根烟身,轻轻地叹了口气。
至少从进组到现在,他好像一直没有表现出导演想要的水平。为了打破这个僵局,夏之竹在下戏之后也没有搬进舒适的酒店,而是住到了拍摄公寓的楼上,这里的场景布局几乎与楼下一模一样,非常方便超忆症患者在结束工作后仍然保持紧绷的工作状态。
但效果似乎还是不佳。
夏之竹的失落很危险,宋瓷看在眼里。
她家小艺人的演技上下起伏不定,多数时候能够维持在平均值,偶尔超常发挥,但现在却好像有一头扎进谷底的危险趋势。而那个都良简直就是业界PUA大师,演得好没鼓励,演得差也没骂声,从头到尾冷酷彻底,别说夏之竹,便是经验老道的演员都很容易被那数十次几乎一模一样的重复拍摄逼到崩溃。
能够帮助夏之竹振作起来的方式不多,而宋瓷近日刚刚掌握核心科技。
“对了,”女人装模作样地看着手机理了理卷发,“星言在这儿有个新项目,江城有领导过来了,Lily告诉我,她刚在我下榻的酒店订了一间总统套房。”
立竿见影的——夏之竹一下挺直了腰板。
令人痛苦不已的拍摄困境被抛之脑后,男孩子不由自主地抬了抬眉,礼貌而期待地望向他伟大的经纪人:“今晚可以邀请我去你的酒店吗,小瓷姐?”
“……”倒真是个非常坦率的小朋友。
宋瓷侧过脸抿了抿笑意:“可能没这个必要。”
“?”
她轻咳一声,以指掩唇,回眸对上夏之竹清澈而困惑的目光。
没有必要的原因很简单——那间套房今晚大概率无人入住。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房中那张夏之竹自来临城后一直蜗居的狭小床铺,似真似假地叹息一声,忍笑道:“总而言之……注意安全,宝贝。”
49 “下雪了”
“呃,师兄,你说什么?”
徐杰青瞪着眼前的大影帝,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薄迟笑着重复:“我说,邀请我参加你的聚会吧。”
戴眼镜的男人眉头紧皱的同时十分好笑地挑了挑眉:“你不会真要转行了吧,最近很闲嘛。”
徐杰青和薄迟是同一所戏剧学院的前后辈,虽然专业不同还差了两级,但在校内时就因为学生会交集不少。
毕业后徐杰青做了职业编剧,平时习惯了隔一段时间就和相熟的同行朋友小聚一下,喝茶聊天、头脑风暴,令长期高强度创作的大脑保持灵感高度活跃。
出于一些合作,今天他和薄迟在素菜馆吃了顿午餐,两人关系近,随口便聊到了下午的聚会,而出乎徐杰青意外的是,薄迟竟然提出让自己邀他同去。
虽说自己的朋友们在业内都有些名气,但下午的场合仍然算不上正式。就算大影帝主动申请参加,可一旦他突然出现在大家面前,还真是让人很……爽啊。
徐杰青笑嘻嘻地比了个ok。
“没有问题,不过你要小心点,那群家伙里说过要为你量身打造剧本的人可不只有一两个。”
薄迟仍然在笑:“那不是我的荣幸吗?”
徐杰青耸了耸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希望你等会儿还能这么说哈。”
“!!今天有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客人”
对于故弄玄虚的短信,任姝涵一向采取已读不回的态度。
工作日的午后江城的二环线上不算太堵,任姝涵今天没有拍摄行程,难得准备回家看看老爸,不过好友却提前截胡,邀请他来参加一个聚会。
任姝涵和徐杰青是同一所戏剧学院的前后辈,虽然专业不同还差了三级,但在校内时就因为学生会交集不少。
在学生会工作第一年的年会上,时任会长的徐杰青还感慨颇深地对小师弟讲过:“我有个已经毕业的师兄,上上任学生会长,我和他的关系就跟咱俩一样铁。”
任姝涵当时也不无触动地回答他:“你放屁呢。”
他和那个假人才不一样哈。
徐杰青的编剧朋友和他一样,平日里一个比一个自闭,但一聊到剧本就都疯得不得了。
任姝涵演员出道,托师兄的福,平日里和编剧们交道打得也不少。长公主性格好,虽然毒舌又傲娇,但该谦逊的时候连最古板的老派头子也能被他哄得服服帖帖,徐杰青时常招呼他和自己圈内的那群人一起玩。
这些人聚会的地点通常选在静轩区的一个别墅区,任家在那里也有房产,任姝涵开车路过自己家门的时候还顺便进院子停了个车。
徐杰青家离得不远,步行五分钟就到,任姝涵玩着游戏走过去,还没到门口就被扒在院门外的师兄一嗓子嚎得差点摔了手机。
“都跟你说有客人了,还这么慢腾腾的。”
“客人在哪?”
“被大家缠着呢。”
男人斯斯文文的眼底写满了幸灾乐祸,任姝涵瞥了他一眼,丝毫不感兴趣地伸了个懒腰。
“你能不能给卖关子的人一点面子呀。”
“不能呀。”
休息不足的长公主走到别墅门口打了个哈欠,抬手握住了门锁。
在按下去的前一刻,似是察觉到什么,他掌下的动作一顿,房门却没有停息地在他面前打开。
世界的仰息忽然在他眼前变成了一连串的慢动作。
屋顶拍着翅膀飞过的白鸽,被风吹过的落叶,还有从里面按下门锁的那只苍白骨感的大手。
他依稀记得,那个人的钢琴水平过了十级,指腹间全是薄茧。
门开了。
任姝涵顺着那只衬衫袖口被扁起两折的修长手臂缓缓抬起了头。
而门后的人在他抬头看清自己的表情之前便优雅地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人方能听清的音线在任姝涵耳边轻声问好:“好久不见,因因。”
慢动作戛然而止。
濒临骤停的心跳顷刻间如擂鼓般过速地将他敲得耳鸣,在猝死之前,任姝涵果断后退一步,把门大力甩了回去。
比谁先吓死谁呀?你输定了!
夏之竹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临城靠北,一年中冬长夏短。
宋瓷刚走,离开前提醒他今日天气有变,某人的航班未必能准时到达。
失落或许有之,但夏之竹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在经纪人新为他填充了一轮的衣柜里找出了一件冬天的外套。
正是八月的尾巴,夏天才刚结束,而这座北纬偏北的城市便好像已经提前步入了冬天。
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会下雪。
全球变暖的风潮似乎并没有波及到这座安静收缩的城市,听说临城去年的初雪在十月中旬,没人想到今年这么快就可能要见到雪天了。
季柏岑刚刚才给他发来消息,拜托发小为自己拍摄一张秋日的雪天,好让他晒到网上一举完成本月的发博KPI。
这栋公寓楼年代已久,离拆迁重建时日不远,整栋楼的住户都已经在他们到来之前搬了出去,而剩余存活的日子则被剧组完整地租了下来。
除了夏之竹,还有许多其他的工作人员住在这里。
电梯只有两台,通常情况是挤不进去的,虽然大家一定会很热情地给他让出站位,但相对来说,夏之竹还是更倾向选择独自爬楼梯。
……社交恐惧症是不是真的会传染啊。
楼梯间没有暖气,夏之竹一推开防火门便被冷风灌了一脖子。
岁寒三友松竹梅,但夏之竹这款竹子明显是不耐寒的那一种,从30楼往下走时,除了嘴里碎碎念念地背着那两三句可怜的固定台词,他一会儿一步一跳,一会儿并着双腿下蹦,下十二层楼的工夫换了能有三十七种步伐。
夏之竹最后在第六层停了下来。
因为累了。
因为这一层的窗外可以看得见楼下光秃秃的树了。
也因为……有人在这一层听见竹子蹦蹦跳跳的声音后,停下脚步正等着他。
戴着毛线帽的夏之竹站在老旧公寓楼的楼梯间,看着揣着大衣外兜立在台阶之下抬头看他的席招,不好意思又非常温柔地弯了弯眼睛。
“下雪了?”他问。
肩上落雪未化的席招向他勾起了唇角。
“嗯。”
下雪了。
50 “因因”
“薄迟是不是”
“薄迟”
“你同事”
任姝涵深吸一口气,彻底移除了与夏之竹的聊天对话框。
“哎你知道吗,薄迟居然信教欸!”
徐杰青从楼下跑上来,咋咋呼呼地向一反常态窝在房间里休息的师弟开腔八卦。
任姝涵正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吹风,本不欲理他,想想自己正在人家的地盘上方才懒散至极地回了句:“撒旦?”
“……”徐杰青翻了个白眼,“天主教,谢谢。”
早知道答案的任姝涵撇了撇嘴角,随口敷衍:“不客气。”
“难怪啊,”徐杰青自顾自地啧了一声,“他脾气确实有够好的,你刚都把门摔他脸上了,大影帝也没生气。”
任姝涵不以为然:“那不是他人设吗?”
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