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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回国两月后的某个周末夜,席招最终还是坐在顶层的落地窗前点开了赵初和推荐的 APP,注册、登录,并按着鼓鼓跳动的太阳穴在琳琅满目的推荐首页随手点进了第一条跃入视野的动态。
一张 4:3 的照片,主角是在住户阳台上晒太阳的金渐层猫咪。
连焦都没有对准,但席招看了很久,突然发现自己被几小时前的晚宴逼到几乎崩溃的呼吸不知何时竟然松了下来。
他斟酌字句,想了也许久,最后还是对着 26 键键盘,一字一顿地为用户 “汤汤” 的第一条动态敲下一个“好看”,予以发送。
很长的一段时间,汤汤的账号一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互动。
好看。好听。席先生从不说谎。
久违的录果,更新后风格一致的清爽页面,在习惯性点开唯一关注的主页却看到对方最新动态下已有陌生人回复时,心理封闭障碍立刻驱使他下意识地想要上滑页面退出。
但席招顿了顿,还是先点开了那首最新的翻唱。
俞见一已经不止一次吐槽过他的音乐品味寡淡,身为娱乐公司的老总却对时下流行的大众小众都不感冒,但意外的,汤汤每次发的 demo,尽管风格在席招听来都可以用 “迷幻朦胧” 来形容,但依旧是动听抓耳的。
今天也是。
席招大学时在东京交换过一年,在室友的影响下,对那种听来甚至有复古英腔的日系摇滚略有耳闻,但在汤汤之前,他从未耐心地听完过一首。
像批阅作业一样认真评论完毕,忙碌了一天的席先生摘下鼻梁上架着的防蓝光眼镜,阖上眼皮捏了捏山根,长而不卷的睫毛在他因睡眠质量不佳浮出的浅紫眼圈下网出暧昧阴影。
闹钟响起,床头灯灭,名为莉莉 / 辛巴的杜宾犬忠诚地伏到主人的门外。
他计划入睡。
计划外的,睡前被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在夜色中亮了一下,席招闭着眼睛,似是已经堕入梦乡,但在光暗下去的前一秒,他从被窝中伸出了手臂。
信息来自录果,自使用以来,这是屏幕右下角的 “我” 第一次多出一个小红点。
真意外,明明心跳已经开始加速,焦虑从脚底如电流穿过躯干,抵达无时不刻不在精密工作的脑中呲出不妙的火花。
但席招点开,眼底不知何时却已漫上一星珍贵的笑意。
dshdjhajjshd:好听。
汤汤:Thanks?(?ω?)?
4 “你在开心什么”
“你是笨蛋吗?” 任姝涵问道。
夏之竹没有回答,只在心里默默打了个板——从四年前大厂初识至今,方才刚刚好是任殊涵第五百次问他:你是笨蛋吗?
如果 “夏之竹笨蛋” 在微博真的有超话,那么之前坚持每日签到但解散后断签了大半年的任姝涵刚刚应该终于从卡位的 lv7 跃升到了需要五百经验值的 lv8。
当然也不排除他在单飞后也习惯性每日思念前同事的可能性。
此刻,在《慕丝客》剧组的露天棚子里,夏之竹在心里为玩家小任取得的这项阶段性成就放起小烟花,面上却依旧维持呆瓜人设不动声色,而任姝涵狐疑地看着他,忽然问道:“你今天到底一直在开心什么?”
“……”
夏之竹眨了眨眼睛,迟疑地重复了一遍:“我,开心?”
在古装剧组一身酷炫现代私服的任殊涵倨傲地翘起下巴:“对啊!眼睛不瞎的人都看得出来吧!”
一旁默不作声的(BOY2 前任助理兼任姝涵现任助理)小陈迷惑地偷瞄起在他眼中面无表情的泥菩萨夏之竹,心想:所以我是眼瞎的吗?
小陈不说话,夏之竹也不接腔,倒是另一旁跟盯自己鸡仔一样蹲守在旁边的(夏之竹助理兼战斗型粉丝)小郑在听到任姝涵的第二句问话后,短暂地收起看向对方的敌意,赞同——甚至是颇为赞同地暗自点了点头。
多明显啊,小郑 / 任姝涵想。
如果不开心,夏之竹怎么可能天还没亮就精神百倍地捧着剧本跑到现场来,窝在那憋憋屈屈的小马扎上,认认真真地咬着面包抠三页里只有一句的台词!
小陈:啊?
小陈:这段话有一个字体现出 “开心” 了吗?
小陈:…… 所以我真的眼瞎吗 = =
任姝涵眉头紧锁地打量了一圈夏之竹进组后明显凹陷下去的双腮,语气不怎么好地指了指他身后垃圾桶的方向:“那个牌子的面包,你从来不吃。”
如果不是开心得昏了头,夏之竹根本不可能毫无反应地把那味同嚼蜡的面包一口一口全部吞咽下肚。
小郑习惯性反驳对家:“万一是我小夏哥背台词背得过于投入,敬业到根本忘了要吃出味道呢!”
针对此毒唯脑残言论,任殊涵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你,谁和夏之竹生活得更久?”
小郑下意识开麦欲喷:“你妈…… 你爸爸任先生还好吗?”
任殊涵挑了挑眉:“好得很啊。”
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的小陈和夏之竹开始低头给各自经纪人发公关预警信息。
经历过昨晚的风波,在座四人只有任姝涵还没有患 BOY2 成员同框 ptsd,另外三人也没人理解他为什么此刻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跟前同事的助理说一些完全不符合他们决裂设定的鬼话。
但做事随心所欲这一点倒一直都是任姝涵的性格。
而竟然能在娱乐圈随心所欲至今都始终没什么人锤他,追究原因,只是因为任姝涵原名任因…… 不是,是因为他是华仕影业老板的独生子,每年贺岁档的影片,有一大半都会在片头先播放他们家的 logo。
这些都是夏之竹在 BOY2 解散后知道的。
想来当初任因在选秀后改名出道也纯粹属于玩票性质,任姝涵单飞后,华仕旗下一家新注册的公司立刻官宣了自家少爷是本司有且唯一艺人,欢迎各方洽商合作。
资源咖中的资源咖。
打从那时候开始,大家就默契地称呼这个漂亮的小少爷为 “长公主”,任姝涵人气高涨,黑评热评不断,其中绝大多数黑评来自他对队友夏之竹的无情 “抛弃”,那段时间,夏之竹甚至借此获得路人怜爱涨了一小波粉丝,再加上后来靠热搜瞬间暴涨的人气,BOY2 组合再次生动地为网民们演绎了什么叫 “聚是一团糊,散是满天星”。
但事实上,他们两个的关系并没有包括双方粉丝在内的大家想的那么水火不容。
娱乐圈捧高踩低是常态中的常态,任姝涵有身家傍底,就算往死里作,只要守住法律道德底线他爸也有能力给他兜住底。这次空降到何均导演的《慕丝客》客串,网上舆论也很夸张,但大家在争议之后接受程度还是很高,当然,最主要的大约也是因为任殊涵确实演技很好。
与他相比,夏之竹演技平平,最大的后台就是他经纪人宋瓷,纵然如今势头高涨,但除了那部七年前未在国内上映的处女作《中暑》,毫无拿得出手的作品,眼下的爆红究竟会不会成为又一场现象级的娱乐狂欢仍未可知。
有人已经为之展开博弈,但很明显,也有很多人觉得昙花一现才是夏之竹的归宿。
在男三号第五次 “不小心” 用阔大衣袖挡住夏之竹的特写导致镜头废掉后,在一旁冷眼旁观了许久的任殊涵终于忍不住开了麦:“导演,您是不是经费不够?”
连瞎子都看得出来夏之竹这几次的演技虽然仍有进步余地,但因为人设与他自己有贴合之初,表现得倒也可以算是可圈可点,差强人意。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卡掉夏之竹的镜头,明摆着不就是欺负没家长的小孩吗。
老狐狸何均坐在导演椅上似笑非笑,由着任姝涵借他开麦讥讽:“您要是没钱给演员置办合适的戏服,我也可以带资进组。”
整个片场在长公主的嚣张发言下静了两秒,而那被嘲的对象笑了笑,朝导演的方向鞠了一躬,下一条夏之竹就顺利过了。
“所以你是笨蛋吗?”
五百零一次,夏之竹默念。
任殊涵不高兴地抱起双臂,咬牙切齿的同时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人善被人欺,懂?”
夏之竹点了点头,但因为一看就是下一次还会被欺负的傻样,这个点头的敷衍意味被显得很浓。而看着对方越来越臭的表情,夏之竹还是凭借自己不太机灵的小脑瓜,本能地认为自己应该立刻转移话题。
“我今天的确很开心。” 他说。
任殊涵的怒气稍霁,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
汤汤和 dshdjhajjshd 的互动大约不属于长公主可以理解的范畴,夏之竹想了想,尝试着给他举了一个不算太恰当但已经最接近的例子:“你还记得水蜜涵取关你的时候……”
“水蜜涵是谁?” 任殊涵打断他。
夏之竹耐心回答:“是我们刚出道的时候,你最有名的一位站姐。”
任殊涵 “哦” 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发言。
夏之竹:“她取关过你,虽然你好像不知道,但你对此怎么想?”
任殊涵:“她眼光不好。”
夏之竹斟酌字句:“那后来,在非常寻常的某一天,她突然又再次关注回了你,你什么感觉?”
能有什么感觉,感觉她眼光还是不错呗。但夏之竹特意加了 “在非常寻常的某一天” 这一句状语,听起来莫名有种轻小说的意味,发人深思,令人矫情。
而任殊涵似是也有片刻感触,而后不假思索道:“那她眼光确实还是不错。”
“好的。” 试图和他沟通才是自己最大的错。
夏之竹转头招呼小郑带自己去补妆了。
而直到目送着前同事提着戏服衣角离开,窝在椅子上的任殊涵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夏之竹为什么还记得我大粉头子的 ID?他莫不是暗恋恋恋…… 恋个屁。
长公主的脸上渐渐浮出古怪的表情:虽然他完全不知道水蜜涵是谁,也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水蜜涵这个人,但夏之竹不会就是水蜜涵本人吧!
i 涵就 i 涵,装什么队友已散!
“干什么呢?”
午休时间,小陈出去领盒饭了,何均路过他们的棚子,探进来半只身子拈了一块任姝涵的雪花糕。
刚才自己在片场表演张狂富二代,要不是大导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可没那么好收场。任殊涵起身让座时,姿态已经调整得非常谦逊有礼:“观摩前辈们表演呢,叔叔。”
何均不给面子地哼哼了一声:“他们演得可没你好。”
任殊涵好脾气地哼哼了一声:“哪里哪里。”
何均坐在任姝涵自己带来的舒适躺椅上,意味深长地看向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辈:“小夏今天上午有戏份,早点到场就算了,你一大早跟在他屁股后面颠颠过来倒是几个意思?”
任殊涵愣了愣,似是也终于反应到了自己的不正常,笑容显而易见地僵了起来。
而就在他开始头皮发麻地复盘自己今天都和夏之竹说了些什么后——正应了那句一报还一报——何均对着两眼发黑的任姝涵,一字不差地反问出了那句振聋发聩的:“所以你今天到底一直在开心什么?”
i 竹就 i 竹,装什么同事不熟!
5 “前天是国际不打小孩日”
早鸟售罄章节阅读; 真没想到冷酷 boss 是我反黑站姐;“不要打别人家的孩子” 只是竹子没话找话活跃气氛,不是真的觉得席招会打小孩哈(叹气)
电视剧《慕丝客》在江城的拍摄部分于当天下午结束。
制片在鹭江东岸的悦江华庭订了宴席,邀请剧组人员晚上一起聚聚。到底不是真正的杀青,顶多算是中场休息,席上的气氛比起开机宴时也没有轻松太多。
夏之竹进组晚,在剧组也只呆了小半月,没有特别交好的同事,细数起来,居然是刚刚空降来的任姝涵和他关系最近。
本来他还期待今晚能和前队友坐在一起——虽然对方一定会表现出勉勉强强的样子,但在夏之竹的记忆中,任姝涵从未真正拒绝过他为数不多的所有请求。
而且根据夏之竹的观察,任姝涵和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之间好像一直都有一道隐形的连桥,每一次,每当任姝涵主动伸手停住餐桌转盘出筷时,无论夏之竹坐在哪里,停在自己面前的都刚刚好会是他最喜欢的那道菜。
一直以来,夏之竹都有点内向,这内向很大一部分源自于他的超忆症——他的大脑像是一台内存不限的精密计算机,能够接受数以兆计的庞杂信息,但这也意味着会有更多的记忆同时挤占他的内存条,让负荷超载,令被压垮的竹子跨物种变成藤上的呆瓜。
内向是他的自我保护机制。
可以不参加聚会是最好,如果非要参加的话,夏之竹还是很喜欢和任姝涵坐在一起的。
可惜对方今晚没有出现,刚才在路上,导演说小任牙疼去看病了的时候还瞥了一眼夏之竹,眼神好像在意味深长地说着什么,可惜夏之竹笨蛋一个,一点也没解读出来。
不仅如此,他还在天马行空地思考: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