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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交代了。”
“我爸爸,他是什么样的人?”吴越问道。
韩昌又喝了一口酒:“大哥……他看着斯斯文文,是个文化人,但是不端着,我们这些人那会儿在他跟前跟个要饭的一样,他也不嫌弃。如果不是他肯带我们闯出来,我没有今天。”
吴越看着火堆有些出了神。
回忆里父亲的样子母亲的样子对他来说都是有些陌生与模糊的。
“嫂子么,长得漂亮,也很文静,喜欢看书,有你的时候,大哥和嫂子高兴坏了。”韩昌回想着往事,嘴角带着点笑,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的,“大哥一直说想要个女儿,他说他有了儿子了,再要一个女儿,就儿女双全了。嫂子呢,就很肯定是男孩儿,大哥说不管男孩女孩他都喜欢。那段时间大哥总是每天找各种理由从公司溜走,回家陪老婆,下午四点之后就别想在公司见到他。”
韩昌说了好多关于吴越父母的事,吴越一件一件听着,他的爸爸妈妈听起来是那样好的一对夫妻,也是那样好的一对父母。
而后,吴越又问了他的哥哥,吴争。
“吴争这孩子,”韩昌叹了口气,“具体的我不知道,但我想,他有他的苦衷。那时候你们的父母去世了,没有人撑得起吴家的产业,我也没能耐,被逼得离开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孩子放弃了学业,拼命想保住一份基业,但欠了一屁股债,后来他白手起家,挑起了大梁,但走得太快,难免会……”
韩昌叹了口气,可能是怕吴越又激动起来,没有说下去。
“我哥真的犯罪了吗?”吴越问。
韩昌沉默。
吴越见他这个态度便不再追问了,转而吸了一口气,看向了天空。
吴越留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他希望能在这里想起更多。
那些狞笑着把他们一家人送下悬崖的魔鬼们,明明都在他的记忆里出现了,可是始终面目模糊,他不甘心。
韩昌的手机屏幕此时亮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拿过来,卡了一个封行远和吴越都不能看清他手机屏幕的视角,屏幕上的光混杂在火光中,却把他脸上的沟壑磨得平了一点。
他盯着屏幕发了两秒钟呆,赶在吴越看向他之前,他又很快恢复了神态。
封行远也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心一大半都挂在山的对面,剩下的一部分则关注着吴越的情绪,下意识地在脑子里整理着关于吴家一家子的事。
韩叔年纪大了熬不住,后半夜先去车里睡了。
篝火燃尽,山林里鸟雀惊飞,封行远跟吴越不约而同地扭头望了过去——却见远方的山际线后隐隐透着光,又一颗闪亮的星子,在那一瞬间将夜空划开了一条口子,璀璨到极致,而后便消失在了天幕之上。
群星闪烁,深邃得有一种能将人的灵魂吸走的感觉。
流星——
流星雨!
紧随其后,又有好几道亮光,仿佛交错的银丝。
封行远和吴越两人都看愣住了。
他们都没想到,这场万众瞩目的流星雨,迟到了这么些天,却会在此时此地,降临在他们头顶的星空。
片刻的错愕过后,两个人彼此对望一眼,却都不怎么惊喜。
而作为成年人,他们也默契地选择不去深究对方眼里的一点落寞,隔着一堆尚有余温的篝火,各自无话。
不知过了多久,封行远听到有人在身后喊他。
他倏地一回头,随即把抬手揉了揉眼睛——那走过来的银发少年,不是阮裕还是谁?
阮裕像是凭空出现的,封行远看着他走到了自己身边,合着漫天的流星雨,像是一个真实的梦境。
或许就是梦境。
封行远却顾得不那么多了,他张了张嘴,却没问出任何事,温顺地选择沉溺于这个梦。
“回来了?”封行远觉得嗓子眼有点发涩。
“嗯,”阮裕点头,伸手抱了抱他,“都说了流星雨到来时我们要一起看的。”
星辉熠熠,夜风都温柔许多。
近年来最大的一场流星雨,持续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到天色开始变白,星星的踪迹快要看不清了,阮裕在封行远耳边轻声道:“别等我了,封行远,如果我好了,就去找你,如果我没去,你就忘了这些事吧。”
那话音明明是温柔清润的,却让封行远心中一惊。
封行远弹了起来,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坐在篝火旁跟阮裕一起看星星,而是正在车里睡大觉。
姿态还颇有些不舒服,曲起来的腿和半个肩膀都是麻的。
另一边的座位上,吴越也刚刚醒转,显然是被封行远的动静惊醒的。
驾驶座上的老韩回过头:“醒啦,昨晚你们怎么能在外面睡着,那么冷,这车里虽然睡着没那么舒服,好歹不会感冒呀。”
对于韩叔长辈语气里带着的那点数落意味,刚刚醒来又各怀心事的两个人在后座自觉选择了沉默。
第58章 沉冤
陆云山是在流星雨之后,从山上下来的。
他出来第一个见的人,却不是封行远,而是住在隔壁民宿的那一群人。
老丁七十多岁了,仍然看着很精神,出于职业需求,他蓄了半长的白头发束起来,扎了个时髦的半丸子头,乌漆嘛黑的一根树枝造型的簪子别在脑后,一双眼皮耷拉出了一波三折效果的眼睛不大,眼尾吊起来,显得不怎么像个好人。
陆云山还没敲房门,门便被里头的人打开了,老丁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正看着陆云山。
陆云山扬起了一个习惯性的笑容来,乐呵呵走进去:“夹道欢迎啊,这排场可以。”
“他呢?”老丁看起来不太高兴,没被陆云山那三言两语的拙劣玩笑带跑,连笑都不乐意跟着笑一下。
他在问的是阮裕。
“命魂归一,各回其位咯。”陆云山收了笑容,“我报告也交了,这件事目前跟公司就没有什么关系了吧?”陆云山毫不客气地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
老丁倒也没太介意陆云山的举动,问道:“山上的东西是你放的?”
陆云山连忙把锅往回扣:“是你们先不讲武德的。人还没到,先把养的小鬼儿放出来,让那些保护派知道了,三万怕是不想开了吧。我放的那个比你们的还是礼貌多了,也不会要人命,只是拦住你们而已。”
“你这臭小鬼!”老丁哼哼了一声,“委托人那边现在有新问题了,他不准备考虑这个人是不是和他有牵扯,只要确认这姓阮的小家伙是玄学上的存在,不管是什么,都得把他收了。”
“是‘收’,还是‘直接弄死’?”陆云山正色问道,“那位委托人,姓方吧?方氏集团的大老板,他为了他儿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两个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老丁,因果报应你比我懂,做咱们这一行的我不信你不忌惮,他们的委托,他们的钱,都是沾着官司的。我知道你爱财,我也爱财,但这种委托普通的事可以做,最多损一点阴德,像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插手别人生命的委托,沾了身,有什么好果子吃?”
“阴德……人死了一把灰,有什么好攒的?”老丁说,“况且本身我们的存在不就是为了保护普通人么?一个没有身份凭空出现的‘人’,从分类上来说他就不属于人类,将他们与普通人的生活隔开,谁又能说不是造福?”
“我不是来跟你辩论的。”陆云山说,“我只是来告诉你,不想三万的这帮子弟兄们都跟着你作孽的话,就快停下来。命运虽然变化无常,但是某些节点,人是改不了的。钱是好东西,但没有运也留不住钱。哦,还有,从今天开始我退出三万,祖师爷在上,往后他们的霉头可别落我身上。”
陆云山分道扬镳的话说得不算客气,老丁愣了一下,好像有点要被说动的样子,然而在陆云山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却叫人把陆云山拦住了。
“如果不做这一单,三万也要没了,我不可能放任不管。”老丁站起来,目光锐利,“三万可以没有你,但是大家不能没有三万。陆云山,阮裕到底被你藏在哪里了?”
陆云山暗自提了一口气,回过身去问道:“三万出什么事了吗?”
“阮裕,在哪里?”老丁执拗地要问一个结果出来。
陆云山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感觉今天这事是真没完,回道:“在桃花源。”
明显是扯淡不配合的态度激怒了老丁,老丁一个眼神,手底下的人就开始围过来。陆云山捏紧了拳头,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发现这屋子里居然还是有好几个人,他飞快在脑袋里合计起了自己待会的逃跑路线。
封行远听见动静从房间出来,正好在走廊上看见隔壁门板被踹飞升起的一缕烟尘。
他和烟尘中那位长腿刚收回来、仿佛在拍动作电影的奇男子两两对望,片刻后才意识到,那是陆云山。
不知什么时候从山上下来了并且还拆了人家门的陆云山,旁边躺了俩黑衣服的人。
被这动静惊了的人还有封行远那位就住隔壁的张叔以及一大群打着牌的大爷大妈。
张叔年纪大了,脾气却没收,冲过来一看这狼藉的画面,险些气出了高血压。
陆云山和老丁互相看了看,在目光里打着外人看不懂的机锋,张叔骂到跟前时陆云山积极认错,转了账赔了钱才算了事。
众目睽睽之下,老丁的人也不敢做什么,陆云山没再看他,穿过了行道,走回来自己住的这间民宿里。
封行远刚要问什么情况,陆云山就吭哧吭哧收拾起了东西:“一会儿再解释,咱们赶紧跑。”
“跑什么?阿裕呢?你为什么在那里打架?”封行远感觉自己真是跟不上陆云山的节奏。
“阿裕暂时不回来,我们得先走了,老丁这帮人肯定人散了就要来找咱们麻烦。还有,有份礼物我要去帮人送一下。”陆云山把包往背上一背,“封哥赶紧的!”
“到底怎么回事?!”尽管还在疑惑,封行远的身体已经十分自然地开始收拾东西了,他把自己带来的东西胡乱地塞作一团,莫名有种上了贼船的紧张感,“阿裕现在安全吗?”
“安全,他们不会见到他的。”
“那我留在这等……”封行远的动作迟疑了片刻。
陆云山坚持说:“老丁找不到阿裕,一定会找你麻烦的!”
在一种焦灼的气氛里,封行远被陆云山带着以最快的速度退了房,以十分刁钻的时间卡点,打开了刚好停在了楼下的韩昌的车,钻了上去。
韩昌和副驾驶的吴越互相望了一眼,往后看,各自感觉到了莫名其妙。
好在他俩是认识封行远的,靠着封行远刷脸,他和陆云山非常顺利地蹭上了这趟顺风车。
封行远没看到父亲曾经的友人张叔叔把门收拾好后,分辨出了他的身影,欲言又止地上前走了两步,最后又不了了之地停住了。
那道复杂的目光就这样成为了车后一个模糊的小点。
陆云山说话玄玄乎乎的,因为有吴越和韩昌在车上,封行远不好下细追问。
他们这一路运气也不算好,差点让一辆车追尾,车子惊险万分地擦着一旁的崖壁而过,几乎刮出火星子来——如果不是陆云山找老韩讲话打岔,估计他们的车能一头栽进土里。
小陆这头刚惊险完就接了个来自学校的电话,他好像才想起自己还在读书这回事,掏出假条对了一下时间,撂下一句他请的假超了两天了,连忙又在到主城区后打了辆出租往榆大赶。
陆云山来去自由,封行远魂不守舍,吴越在那个差点发生的悲剧里受了过度的刺激已经晕了——只有韩昌兢兢业业地开着车。
吴越被送到了医院,封行远留下来和韩昌一起给他办了住院手续,听到医生几乎是斥责的语气跟韩昌说,不能再让吴越继续吃他在吃的那些药了,会损伤大脑。
韩昌垂着头听训,这么大个人了还让一个小姑娘讲得面红耳赤。
离开前,封行远看到了一个让他意外但又不太意外的人——楚陈庭。楚总自己开的车来,车门都没锁,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医院里,去了吴越的病房。
封行远和楚陈庭在走廊外匆匆打了个照面,看见楚陈庭眼里的红血丝,默默地让开了路。
吴越说楚陈庭是骗子,但这个“骗子”恐怕是掏出了真心的。
吴越终于醒转时,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想起了那两场几乎夺去他性命的车祸。小时候的那一次,还有后来和哥哥一起的那一次——那个冲他扮鬼脸的人,他也终于想起来了。
那是哥哥的合作伙伴。
十几年前的雨夜里,一群富家子在麦子山段飙车,导致了一起严重车祸。十几年后,失去养父母后独自带着幸存的弟弟白手起家的吴争,和当年带头飙车后来已经成为方氏继承人的方天赐达成了合作协议。
吴越那时候早不太记得那个只有一面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