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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鬓添香-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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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王妃这时已经腾得站到了地上,直着眼问落云:“你……是说,是竣工公府故意给我父亲设的套儿,陷害着他?”
  落云可不觉得竣国公府的人会凭空给人捏造罪名。韩临风的那位名头上的外祖父,依着韩临风的话讲,眼大肚儿也大,属于雁过拔毛的主儿。
  当初就是因为他官声不佳,自绝了晋升之路。
  原本在泰州那等偏远的地方偷鸡摸狗也没人理会他。偏偏一批肥得流油的辎重从他眼前过,他岂能不想法子贪一贪?
  所以峻国公府的人虽然有下套的嫌疑,可也得遇到贪吃的狗才行。
  如今这把柄被竣国公府的人拿捏实了,若是宗王妃还要起幺蛾子不依从峻国公府的话,落云实在担心这事儿牵连到北镇王府的头上。
  之前告密信的官司刚解,王府可禁不起又一番折腾了。
  宗王妃听了越发的憋气,拍着桌子道:“他竣国公府居然敢如此算计人?就是为了要跟瑶儿解除婚约?这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人家?我真是看错人了!”
  落云心道,只许你做初一,还不许人做十五?
  当初宗王妃就是拿捏了峻国公府运输辎重出错的把柄,高攀这门不相宜的亲事,现在人家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但是她现在不能拱火,只能从中劝解道:“母亲,您大约跟竣国公夫人也无深交,她的为人是严谨,十分冷厉,让人看了就心生畏惧。若是她喜欢韩瑶还好,可若是不喜,就算这次您不肯解了婚约,将小姑嫁过去,她一人在京城岂不是哭诉无门?这在您身边娇养了这么久的女孩子,若真到了这等心思狠毒,城府深沉的人家,岂不是生生要被磋磨得凋零了?”
  宗王妃这次娘家出事,都没跟王爷说,便先说给落云听了。
  这里自然有王妃的小算盘:一来是落云京城里有人脉,若是能托关系使银子压下去最好。
  二来,宗王妃实在懒得听王爷对自己的娘家冷嘲热讽。
  尤其是韩瑶的这门亲事,王爷以前就不同意,现如今闹出这样的事情,只会连着她和宗家一起骂。
  原本王妃冷落落云,实在是奚嬷嬷的七分功劳。
  自从韩临风那一脚心窝子,奚嬷嬷一直将养不过来,只能告老回家去了。她一走后,宗王妃身边倒是少了根陈年搅屎棍。
  再加上天宝楼的经历,还有那迁西粮草营查银子的事儿,宗王妃倒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媳妇是个遇事不乱的主儿,心里倒是信她几分。
  同样控诉竣国公府的话,韩瑶说出来就是孩子气不懂事,挑肥拣瘦。可是苏落云缓缓说出来,倒是让王妃入心了几分。
  这么一看,竣国公府当真是黑心肠的!当初北镇王府好心替他们隐瞒了错处,可是公府的人却恩将仇报,如此地算计害人!
  宗王妃倒是将自己当初软硬兼施地要挟竣工公府定亲的事情全忘了,一心觉得峻国公夫妇对不起她。
  她气得原地走了好几圈,又问苏落云:“那依着你,该如何办?”
  落云想了想,道:“我觉得这件事还是禀明王爷和世子比较好。”
  宗王妃瞪了她一眼,道:若能告诉,我还用得着你?既然你不肯帮忙,我自不用你,你不许给我说出去!”
  可惜落云却不肯应承下自己办不到的事情,她朝着婆婆福了福礼,道:“这事儿瞒不得,竣国公府一直忍耐到现在,才突然下套,一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若是您瞒着不说,我怕以后会酿成大祸……”
  她还没说完,宗瑾年在一旁不耐烦道:“我就说这事不该说给个年轻的妇人听,不但不帮忙,反而拆台子!你这女子,竟敢跟你婆婆顶嘴!姐姐,你也不教训教训这儿媳妇?”
  落云抬眼看了看这位舅爷,只观他的面向,也不过是个沉溺于酒色之辈。她开口淡淡道:“舅舅千里迢迢来此,究竟是来解决事情的,还是来闹得王府家宅不宁的?”
  宗王妃也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狠狠瞪了他一眼,同时语调清冷道:“你宗家舅舅第一次见你,不知你的厉害,更不知有人敢欺负你,您那丈夫会抬脚踹人心窝子!”


第95章 
  这话听得宗瑾年都有些直眼儿;心道,自己姐姐的脾气也不算好,怎么叫个新入门的小妇给拿捏住了?
  就在这时;宗王妃又继续对落云说着酸话:“你舅舅若言语有得罪;还请你见谅些,只是你忍心王爷又跟我闹一场?”
  落云沉声道:“若公公因为婆婆夫家的事情迁怒于你,我作为小辈必定要阻拦,就是让父王打骂我;也绝不能让您独自顶着。再说他老人家又不是不讲理之人,宗家出错;与母亲何干?现在战时;些许小事也许都会酿成滔天大祸;还请婆婆以大局为重。而且这事还关系韩瑶的终身大事,更关系,更可能牵扯到韩家子孙……小叔年岁还小,您总要为他想想……”
  这最后一句;才是痛痛地碰到了宗王妃的七寸。小公子韩逍是宗王妃的心头肉;岂能容半点差错?
  听落云这么轻声细语的一说;宗王妃之前一直偏着宗家的心眼倒是有些理顺了。
  是呀,宗家虽然是自己的娘家;可若是牵连了自己的儿女,可就不美了。
  前些日子巡使入府;不光审了老爷;还清点了王府的库房;宗王妃当时也在边上看着;那些官差豪横得很;拦都拦不住;颇有些抄家的架势。
  宗王妃当时也是被吓得心惊肉跳的,只以为韩临风贪墨了粮草辎重,东窗事发,被人来抄家了呢!
  现在被落云一敲打,她也脑子清明了些:这事儿牵涉王法律条,她的确没法一人做主。
  最后,宗王妃掂量了一番,到底还是听了落云的话,将王爷给请来了。
  知夫莫若妇,宗王妃之前想得倒是一丝不差,北镇王听完了来龙去脉,只将眉头皱得老紧,气得一拍桌子,火山喷涌,怒不可遏:“你父亲难道是属貔貅的?看什么都想吞!难道不怕活活撑死!”
  宗王妃觉得在儿媳和弟弟面前怪没面子的,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正瞪眼要还嘴的时候,落云这死丫头在她身后居然用力掐她的胳膊,将她又扯回椅子上适时开口道:“母亲,您头晕,还是坐下说话。”
  宗王妃疼得差点哎呦出声,正转头要跟落云瞪眼睛,却发现那丫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照着她微微一眯,示意她不要说话。
  这妮子眼睛好了以后,倒是会递眼神了,眯起眼睛时,活似要逮耗子的猫,怪凶的……
  宗王妃想起先前商定好了,由落云来说,于是她终于闭了嘴巴。
  落云适时开口道:“如今既然出了纰漏,再责怪谁是谁非,也是多说无益。母亲心里没有主意,这才请父亲来定夺,您是家里的顶梁柱,总比我们无头苍蝇乱撞要强。”
  被她这么一打岔,北镇王倒是不好继续申斥了,他拧眉想了一下道:“既然竣国公府画下了道儿,若不照做,只怕他们不肯善罢甘休……你的意思呢?”
  北镇王突然开口反问落云。
  落云其实一早就想好了,只是这话须得经过王爷的认同,所以她不急不缓道:“我是个妇人,见识也只局限在这一亩三分地的后宅里。最先顾忌得也是小姑子的名声。若真按照竣国公府的意思,那就是宗家外祖父落罪,带累了姑娘的婚约,我们是迫不得已才退亲的。传扬出去,小姑子的名声也就臭了。依着我的意思,婚约要解,但是不能踏着竣国公府的人情面子解!
  北镇王若有所思:”那该如何?”
  落云想了想说:“外祖父一时账面‘弄错’,也被峻国公府的人及时发现了,并未酿成大祸。倒不如索性主动递交帖子请罪,我听渔阳公主曾说过,陛下最近下了个‘金银赦’。触犯国法,贪赃枉法的官员,视情节轻重,若是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只要肯出贪墨钱财五倍的罚金,就可赦其罪。既然如此,不如从了‘金银赦’我们认缴认罚。”
  北镇王听得眼睛都瞪圆了:“这是什么律法?怎么听着像……”
  北镇王想说怎么听了像儿戏一般?若是贪赃枉法可以用金银填补,那岂不是变相鼓励贪官横流?是另一种卖官鬻爵!
  可是落云说这是陛下颁布的圣旨,北镇王差点脱口而出的吐糟便又吞了回去。
  渔阳公主刚从京城出来,不至于胡传圣旨。若是真的,看来大魏国库当真是空乏得很,就连陛下也要费心去琢磨生财的路数了……
  “五倍的罚金?我们宗家上哪里出?难道要我们卖了祖宅,一起去街上要饭?”
  宗瑾年一听先心疼起钱银来。那峻国公府为了坐实宗家的罪,下的饵可够肥的。他父亲这次贪墨的数量不小,若是照五倍来罚,将来他继承家业,岂不是就继承了个空架子?
  而北镇王听了,倒是淡淡借口道:“这样花费的银子的确不小,可也不失为个法子……岳父的年岁也大了,倒不如趁此机会告老还乡……”
  听这话,宗瑾年第一个不干了,这赔银子不算,怎么还要父亲辞官?
  他心里发急,不敢冲姐夫嚷嚷,便对落云嚷道:“你这是什么主意?人家竣国公府好歹还替父亲兜着,你可倒好!竟然要全都抖落出去!还去主动认罚?而且我父亲官做得好好的,为何要提前退隐?”
  落云坐在婆婆身边,语气平和道:“那批军资原本不该走泰州,为何偏偏绕远了?我不信这里没有峻国公府的手笔。人家如此下气力做好了套,怎么能让你全身而退?峻国公府现在兜着,是想不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逼着我们王府自动解除婚约。好,就算我们听了他们的话,主动退了婚约。可峻国公夫人的心眼向来不大,若是老早就嫉恨我们王府拿捏着竣国公府的短处,难道会这么轻拿轻放?一旦婚约解了,你又怎么能保证人家不揭这老底?到时候,我们凭什么制衡人家?只凭过世的老国公落下的那点子把柄?”
  她说完之后,北镇王也听明白了:落云的意思是解除婚约不难,难的是,以后都被竣国公府攥着把柄。
  峻国公夫人当年被要挟着,被迫允诺下这不情愿的儿女姻缘,如今一朝局势大变,只怕还会有什么后招,报复当初咄咄逼人的宗王妃。
  还有什么比宗庆入狱,让好面子的宗王妃从此抬不起头更解恨的?
  所以宗瑾年还想瞪眼骂落云时,北镇王沉声道:“你若再多言,就滚出我的王府!”
  宗瑾年有些怕自己的姐夫,毕竟年轻的时候,他曾经想替姐姐出气,却反被姐夫暴打了一顿。
  也是直到那时,他才知道自己这个看起来百无一用的姐夫是个手上有些功夫的厉害茬子。
  落云见宗瑾年终于闭嘴了,便又说:“外祖父能够主动请罚,就可免了一半的罪责,等罚银递交上去,别人也再无弹劾借口。接下来,就可以好好查一查那军资为何会绕路去了泰州了。等全都理清楚了,我们自可派人去跟峻国公府解除了婚约……名头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北镇王原本因为岳父气得心都发堵,可听到最后,眉头舒展,忍不住勾起嘴角,琢磨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此时已经明白了落云的意思。既然老丈人犯了错,就要请罪认罚。可是姑娘的婚约却要解得堂堂正正。
  他北镇王府当年挟恩订婚是不假,可没有费心做局陷害过峻国公府!
  现如今,他竣国公府有意悔婚,却闹出这样下套子陷害人的龌龊法子,总要将这内里的腌臜门道晾晒出来,再跟竣国公府解了婚约。
  听到这,北镇王倒是又认真打量着自己这个平民儿媳。
  先前惠城巡视来找茬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临危不乱,做事沉稳。现在看来,这姑娘的内秀还多着呢!
  儿子在京城里,到底怎么挖到了如此秀外慧中的宝贝?
  想这着,他开口说话了:“我的那位岳父大人,年岁渐大,将官位让给年轻才俊也没什么不妥。至于罚金,你们宗家得出些,我北镇王府也不会袖手旁观,也会出一半来解一解难处。落云这孩子虽然年轻,可是非倒是清楚,就依着她的话做吧!”
  他刚说完这话,宗王妃在桌子底下踹了他的腿一下。宗王爷以为宗王妃也是舍不得父亲辞官,索性也不理她。
  若是换了旁的时候,宗王妃肯定不会答应王爷的提议,可是这内里还牵扯她女儿的名节呢!
  落云说得有道理,老的和小的,原是两宗事情,就得分来办。
  如今她顾得小的,就顾不得老的了!至于那一半的罚金,人家既然说出口了,宗王妃当着弟弟的面也不好再拦着。
  只是这头……又痛起来了。
  所以就算宗瑾年急得喊姐姐。她权当说动不了夫君,无可奈何叹气,然后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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