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燕莫止心头被一种奇异的情绪萦绕着,鼻间也有些酸涩了起来,只好抬起手,轻抚她的后背道:“是,阿邵没死,我还活着……”
魏青雄道,“好了,既然回来了,就开开心心的,别再惹你娘掉眼泪了……”
燕莫止立刻回应过来道,“对,阿娘。上次说好要给您买邕州的细锦的,我已经买回来了,你看看……这个花色喜欢吗?”
他说着打开了包袱,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缠枝莲的细锦来,邕州盛产这种细锦,便宜又柔软,深受百姓喜欢。
上次魏邵回军队之时,便跟她说下次回来定要给她买三尺布回来,因他与雷将军提过,是以雷将军便细心地为他准备了这块布料。
果然,魏夫人见他拿出这块布料,止不住地捧着布料摩挲着,嘴角展露出了笑意,“我儿有心了,阿娘很喜欢。”
燕莫止就在这个家住了下来,魏夫人对他的身份深信不疑,然而有一晚吃罢饭,魏青雄却把他单独叫了出去。
就在无人的寺庙里,他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你究竟是谁?”
没有天衣无缝的谎言,燕莫止知道迟早会被识破,可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他脸上平定,淡然开口,“我……的确不是魏邵,真正的魏邵已经殉国了,我父母双亡,被仇人追杀,不得已成了流民,好在遇到了雷将军,他见我长得跟魏邵一模一样,于是他请我假扮成魏邵活下去,免得……”
魏青雄对着夜空长叹了一声,大约是心里早有猜测,得知了真相的他没有伤感,反倒是有些释然,“天意……都是天意啊……”
燕无畏跪了下来,诚恳道:“请求诸位神明见证,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愿意代替魏邵做您的儿子,为你们二老养老送终,只要您不说,我保证魏夫人永远不会知情。”
魏青雄的目光定在他那张与儿子一模一样的脸上,半晌摇了摇头,态度坚决道:“不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恐怕阿容日后得知真相,会更加难过,与其如此,还不如……”
“您就不想知道我为何与魏邵长得如此相似吗?”
“什么……”
燕莫止不疾不徐地说道,“在我还没来到这里前,我一直心存疑虑,可在见到魏夫人后,顿时一切都恍然大悟了,实不相瞒,她与我母亲长相气质都格外肖似,可我省的,我的母亲已经在十几年前就……”
魏青雄看着他,眸光骤然一紧。
他继续说道,“魏夫人失去了一个儿子,而我失去了一个母亲,我想,既然天缘凑合,要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何不顺其自然,继续演下去呢?”
魏青雄轻吐了一口气道,“起来吧。”
“您同意了吗?”
魏青雄默了默,态度到底松动了些,只是心头百味杂陈,一时回应不了他。
他追问道,“既然你说父母双亡,被仇人追杀,那么你真实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隐瞒,趁着四下无人,他叹息一声,这才娓娓道来,“我叫燕莫止,是锦国公燕权的庶次子……”
魏青雄静静地听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的仇人正是你的嫡兄,当朝的将军燕无畏?”
“是。”
“那你又是如何盘算的?”
燕莫止眸色沉了沉,冷然开了口,“实不相瞒,我想复仇,燕权夺了我母亲清白,以权势逼迫她嫁入国公府,可是却纵有嫡母嫡兄对她百般折辱,燕无畏还……凭什么他现在能手握重兵,道貌岸然地站在朝堂,我偏要撕了他的面孔,令所有人看看,他究竟是怎么样的斯文败类!
“我这十几载,蛰伏于世,为的不过是这一件事罢了,可他对我赶尽杀绝,若我报不了这个仇,那九泉之下,我又有何脸面面对我阿娘?”
魏青雄从他嘴上紧绷的线条中,竟洞穿他破釜沉舟的心思。他看着这个酷似他儿的年轻男子,心头霎时一软,“你不明白为人父母的心,我敢笃定,你阿娘绝不希望你以命相博。”
可是,他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复仇,若是到了大仇已报的那天,他又该以何种身份,何种姿态活下去呢,他会像一个正常男子那样,成家立业,儿女绕膝吗?
这些,他都不确定。
他抬眼与他的视线交织到了一起,从前他没体会过真正的家的温情,可面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心头仿佛被一根线扯动了一下。
“我……”他霎时语窒。
“要成为我的儿子,我也绝不希望你为了这么一个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燕莫止只感到胸前隐隐沸腾了起来,一行热泪从眼眶里淌了出来,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轻轻地唤了一句,“阿爹。”
“阿邵。”
从此,世上再无燕莫止。
他就这么以魏邵之名活了下来。
第三十九章
燕莫止日夜兼程; 赶到松奉县老家时,见家门口已挂了白幡,最坏的结果就这么当头一棒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疲惫的脸上刷的一下就白了; 手脚无力地滚下了马; 几步便走进了小院里,还没看到人影; 唢呐的哀鸣便透过凝固的空气飘入他的耳。
“阿娘。”
“阿娘……”迈入灵堂,看到前来吊唁的亲戚; 以及中间那一口黑漆漆的棺木; 他的双腿一下子没了力气; 重重地跪倒在棺木前; 眼泪鼻涕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阿邵。”魏青雄蓦然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在他跟前停下脚步; “你母亲她……走失了三天后; 我们才在东湖上发现了她的……”
他说到最后; 愧疚地捂住了脸; 失声痛哭起来。
燕莫止眼里的光霎时湮灭了,仿佛又堕入那个黑黢黢的寒洞里。旁人不知; 可他心里却清明的很,倘若不是他的出现,又怎会发生这场无妄之灾?
说好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亲生父母,替那个未曾谋面的魏邵尽了他的责任的,可是……
他垂着头;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脖子仿佛千斤重; 他再也无颜面对眼前这个人。
良久,他的头顶传来一道哽咽的声音; “阿邵,节哀吧。”
阿邵。魏夫人也叫他阿邵。
明明他不是魏邵,可这个名字已经伴随了他那么多年,好像已经融入了他的骨髓里,再也分不开了。
他一寸寸地仰起头,望向眼前这个苍老的男人,眸里闪过一丝惊愕,他不明白,到了这份上,他为何还愿意叫他一声阿邵?
明明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可以揭穿他的身份,可是他没有,他依然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
燕莫止愈加惭愧地抬不起头来,嗫嚅道,“是阿邵来晚了,我应该早一步接你们进京的……”
魏青雄的声音很平静,“不,这只是一场意外。”
周围的人都回过神来,跟着劝道:“请摄政王节哀。”
他闭上了眼,抬袖揾去脸上的泪痕,忽地一张莹白如玉的脸闪过他的脑海,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既然已经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为了她,也为了他自己,他还得继续查下去,绝不能让那群人逍遥法外。
他的指骨攥得咔咔响,薄唇也逐渐抿成了一线,而后郑重地朝着棺木叩下了三个响头。
他默默地在心里起誓道:阿娘,您安息吧,我会定会为您报仇雪恨。
按律法规定,凡父母亡故的朝廷官员,必须卸职丁忧三年,按眼下这个境遇,燕莫止一时半会是没办法继续追查的,这也是那些人真正的意图。
嘉月接到信时,心中亦是一恸。
这一次,从上而下,实在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倘若真相曝光,又有多少人要上断头台,为了集体的利益,他们自然要想尽办法,阻止他彻查下去。
纸包不住火,到了第二日,朝臣纷纷上书,要求摄政王放下手中的要务,回家丁忧。
嘉月无法,只能应了下来。
郦延良站出来道,“老臣以为,既然摄政王卸了手中的公务,必然需要有人接手,陈尚书在户部任职多年,除了他,又有何人能当此重任?”
其他人皆附和。
“臣惶恐,恳请等摄政王回来再议。”
一道格格不入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了起来,嘉月顺着声音望过去,见那人面容俊逸,身姿如松,原来竟是顾星河。
他一出口,亦有部分廷臣跟着附议。嘉月秉着拖一时是一时的想法,直接摁住不提,下次朝会再议。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三天后的朝会,又出现了一桩大事。
青州暴雨大半个月,山体滑坡,好几个村落都被淹没,到处都漂浮着人和牲畜泡得发肿的尸体,然而,雨一直不见停,当地又爆发了瘟疫,如今的瘟疫愈演愈烈,连附近几个镇都有人陆续感染。
嘉月便当机立断,派官员转移民众,修建防洪堤坝,拨下钱银物资赈灾,并要求监察院督察,按时汇报灾情……
然而雨一直不见停,就在宫外突然出现了一种声音,说青州洪涝,实则老天发怒,因古往今来,只有金鸡报晓才是正道,如今牝鸡司晨,阴阳颠倒,才会灾害频繁,若继续下去,整个国家都回陷入水深火热中。
话虽没直指嘉月,可这“箴言”她实在是太过熟悉了,从前,她就是因此而被阿弟贬为庶人的,而今时隔多年,她竟然又听到了这句话。
廷臣原封不动地把话搬了过来,料想还能用此话来威胁她,然而她听后只是轻轻一笑,“凡事都有源头,朕倒是要看看,是谁在国难面前,还想着瓦解朝堂关系,给朕查!”
话音刚落,诸臣皆默,唯有一人俯首道,“臣愿为圣淑分忧。”
嘉月倒也爽快,“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谢京尹。”
由于太后答应得太快,其他的臣子心里浮起疑惑,对于这局势是越发猜不透了。
郦首辅眼睛几不可查地一眯,目光向他右后侧的谢滔扫去,只见谢滔身姿挺拔,眸光坚定,仿佛对于旁边的眼神浑然未觉。
原来曾谢滔是郦首辅的小女婿,没想到小女儿受不了丈夫一忙碌起来,就几日不着家,一气之下写了和离书回了娘家,而这谢滔也没有挽回这段婚姻,就这么恢复了单身汉的日子。
郦首辅知道自己女儿向来骄纵,原本以为是两人打打闹闹,没想到几日过去了,谢滔竟也不打算接她回去。
于是私下里拉下脸面来邀了谢滔相见。
郦首辅有三个女儿。从前,他总是将三个女婿对比,而他心里最看中的莫过于这个小女婿,谢滔为人谦逊,洁身自好,又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最重要的是,郦首辅明白自己小女儿的性情,能容得了她的人,并不多。
可如今,谢滔竟与她断了关系,作为父亲,少不了为儿女的婚事担忧,于是,郦首辅亲自斟了一杯酒代替女儿向他道了歉。
可没料到,谢涛却是笑了笑,“郦首辅不必为她道歉,此事原本就是我的过错,既然我公务繁忙,家里的事总是顾及不到,也难怪她会生出诸多怨气。既然如此,还不如就如同和离书上所说‘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呢。”
郦首辅还想挽回这个后生,可是他的尊严不允许他继续说下去,女儿今年已二十三岁,容貌平平,性格又娇惯,上哪再寻得这么好的亲事啊?
这天的谈话并没有向着郦首辅预料的结果发展,然而,谢涛此人一贯彬彬有礼,每日上下了朝会,也都拱手向他行了礼,问一句:“下官敬请首辅钧安,请问首辅身体安和否?”
从翁婿关系变回了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他能做到如此,的确无可指摘,郦首辅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二人仍维持着一种和睦的关系,没想到今天他主动请缨,要彻查此事,令他心生了警觉。
上了朝,谢滔依旧对郦首辅拱手行了礼,这才转身准备离去。
郦首辅却叫住了他:“等等,一块走吧!”
谢滔点头道好,便掖着手站在风里等着,看着郦首辅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许久,才到了他身侧,他知道他腿脚不便,也迁就着放慢了脚步,“京兆府的公务还很忙,不知郦首辅还有何话要问臣?”
郦首辅也就开门见山道,“不知谢京尹怎的主动请缨,要彻查这事?”
“谣言本就从京兆府而起,既然圣淑要查,也只能从我这里查起,不是吗?”谢滔说着,转头看了看向郦首辅,瞳仁清澈,神情坦荡。
“这事恐怕有些棘手,你打算如何查?”
谢滔嘴唇轻抿,毕竟是不同部门的事情,他并不透露过多,“总会有办法的。”
郦首辅知道他有自己的原则,也不再继续追问,反而扯起了其他话题道,“这些日子,英娘已经知错了,只是女孩子家脸皮薄,总拉不下脸来,我知道你是事必躬亲的人,也知道你还未成家,所以,我很乐意看着你们重修旧好,你不妨再认真考虑一下。”
“郦首辅,恕我直言,”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