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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郦首辅,恕我直言,”谢滔并未深思,便拒绝了他,“令爱无需自责,也不必难过,我说过,这件事原本错在于我,如今我暂时未有成家的念头……”
郦首辅见他波澜不兴的脸,仿佛三年的夫妻情分到了他这里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他不禁心生寒意,“你难道……对她一点情谊也无?”
谢滔脚上一顿,郑重其事地转过身来道,“同床共枕三载,若说一点情谊也无,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既然分开了,就还是快刀斩乱麻的好,继续纠缠下去,恐有损令爱的清誉,这几年来,我想学习做一个好丈夫,可因公务繁忙,始终亏欠了她太多,倘若重来一次,我也未必能做得更好,所以……还请您海涵。”
他不疾不徐地说着,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郦首辅嘴皮子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那我先告辞了。”
第四十章
八百里飞马快报不断地上奏青州灾情; 又过了五天,暴雨才止住。然而,此时的青州大地一片狼藉; 整座村庄淹没在混满泥沙的浑水之中。
嘉月下派官员督察; 一方面把百姓转移,另一方面; 又严惩了在此在此情中不作为的官员。
灾后的重建还在继续,泄洪、修坝; 以及疫、情的防控; 整个朝廷的身心都扑在了青州灾情上; 不要紧的其他事情都暂且搁置了。
然而; 就在嘉月与廷臣们一片焦头烂额时; 谣言却也越传越广; 愈加诛心的话; 犹如雪片一般层层叠叠地落了下来。
趁着灾难; 潜伏在暗处的势力; 已经坐不住了,此时的魏邵还在老家奔丧; 嘉月并不想再令他分神。于是自己硬是顶住了压力,正常上朝。
又过了十来天,谢滔上奏,说终于找到了谣言的源头,原来; 这“箴言”竟是出自一位叫清羽真人的道士口中; 而谢滔顺着他的身份往下捋; 查到了旧日,他确实在一家观里修行; 可后来,因名气渐盛,便再也没回去了。
观主却说此人心术不正,已经逐出师门。
谢涛继续往下查,发现他这些年来,频繁出入于达官贵人的家,开坛做法,由此赚得盆钵满钵。
所以他早已不是道士,却以清羽真人之名,坑蒙拐骗。谢滔原本想将他捉拿归案,却没料到,在跟踪他后,发现了更大的隐秘。
那日他的部下来禀,“谢尹,属下发现清羽真人有些不对劲……”
他立即问:“哪里不对?”
部下挠了挠头,不解道:“属下跟踪他时,发现他又去了刘尚书家里,按属下之前查到的,他应该在十天之内就去过一次刘尚书家,怎么这刘尚书家需要这么多桩法事,见鬼了不成?”
事出反常,谢滔敏锐地嗅出了这两者直接,也许会有关联。
他拍案而起道,“那清羽真人出入的这些达官显贵,都有谁,你可有查清?”
“这个……倒是没太注意。”
“查,就跟踪他,与何人见面,次数,再仔细将这些禀报回我,对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谢滔负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最后说出了他的猜测,“我怀疑,清羽真人的背后,还有主谋。”
部下瞳孔微怔,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恶寒。
“属下必定彻查到底。”
“很好。”他再度落座,门外却响起了小厮的脚步声,抬眸一看,竟是家里的小厮,于是问了一句:“何事?”
小厮哈着腰走到了他跟前道,“郎主,顾銮仪下了贴邀您晌午到清风阁用饭。”
他接过贴子,一目十行地掠过,“我知道了,下去吧。”
小厮刚走,部下忍不住问:“谢尹,您和顾銮仪交好吗?”
“不熟。”
“那……您会去吗?”
谢滔见他警惕的样子,嘴角绽放了开来,游刃有余道:“去,怎么不去。”
很快到了晌午,谢滔依言赴约。
顾星河包下了一间阁子,谢滔则提前了一刻钟来到约定的地方,没想到将迈入阁子,便见一个身着沧浪直裰的年轻男子坐在那里烹茶,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取了茶拨舀了茶叶添到茶壶里,接着牵袖提起铜吊子往里注水,而后,烫具,冲茶,不疾不徐,仿佛进行修道一般。
一见他来,他立刻起了身,拱手作揖道:“某唐突相邀,还请谢尹不要介怀才好。”
谢滔也深揖了下去道,“哪里哪里,顾銮仪这是哪儿的话,与您同席,实属某的荣幸。”
顾星河比了座位道,“谢尹客气,请坐吧。”
谢滔亦谦虚道,“您先请。”
于是二人对坐下来,喝过一盏茶,那边的酒菜也都上齐了,顾星河屏退了其他人,不一会儿,酒阁子内就只剩下两人了。
按常理来说,入了酒阁,少不了唤舞?伎起雾助兴,然而两人都是清风朗月之人,不习惯这些项目,因而也一概免了。
酒过三巡,顾星河这才暴露了用意,“不知谢尹这些时日可查出了什么蛛丝马迹?”
谢滔抿了一口酒,滴水不漏道,“这是京兆府的事情,还未真相大白前,恕某不便相告。”
“谢尹可知某是什么身份?”
“什么?”
顾星河嘴角一勾,笑道,“圣淑将她的堂妹许配给某,认真算起来,某也算是圣淑的妹夫。”
谢滔瞬间便拐过弯来,“您是说……是圣淑让您来打探案情的?”
“非也。”
窗外微风拂动一片竹海,沙沙的声响有如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了起来,淹没了酒阁内的谈话声。
又过了十来天,清羽真人的行踪已经被摸透了,这份达官显贵的名单也就这么被呈了上来。
谢滔仔细地将这份名单阅了一遍,最后,发现他“开坛做法”的这些府邸,无一不是与兵部尚书走得极近的同僚,兵部侍郎、太仆寺卿的大名赫然在列。
而这其中,他出入最多的当然还是兵部尚书刘衍的府邸。
谢滔隐隐觉得此事并不简单,或许开坛做法不过是个幌子,实则是兵部尚书以及这几个同僚之间藏着不可见光的秘密。
只是要查搜查证据,并非易事,所以散了朝后,谢滔就把这一切禀报给了嘉月。
“刘尚书?”嘉月眉心紧了紧。
“是,”谢滔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臣发现这个道士几次进出刘尚书的后院,便让人乔装成木工混入了刘尚书的府中,没想到竟然在他府中发现了一处暗道。
“只是还没等臣查清暗道之后的秘密,刘尚书便走进了暗道,部下怕被发现,没有继续往下追查,趁机溜了出来,没想到还是令他心生警觉,而今要混进他府里,可就愈发难了。臣怀疑,这个清羽真人,实则为刘尚书的幕僚,只是苦于没有正当的搜查令,因此,将此次报与圣淑,有请圣淑决断。”
“好,辛苦你了。这件事不可操之过急,朕会派人暗中盯着。”
翌日朝堂之上,嘉月特地问起谢滔案子进度,只听他叉手道:“臣无能,尚未追究查出结果,还请圣淑在宽限几日,肯定能给圣淑一个答复。”
没想到就在刘尚书再次召了清羽真人进府密谈时,府邸竟被禁军团团围住了。
顾星河摁紧了佩剑长驱直入,径自到了正厅,掏出了令牌对对匆匆赶来的刘尚书道,“刘尚书勿怪,某查到了一个敌国细作伪装成道长窃取机密,事急从权,只好向圣淑调来搜查令,还请刘尚书海涵。”
刘衍眼睛瞪得铜铃大,张大了嘴一直重复道,“什、什么?什么细作?”
顾星河冷冽的目光斜睨着他,一字一顿回,“盉丘国的细作。”
叛国的罪名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揭过的,刘衍脸上霎时血色尽失,絮絮叨叨道,“不可能?我府中怎么可能有什么细作,再说……盉丘国都是褐肤金眼,若是有这种人出入我府中,理应没人不注意得到,你问问,我府上可有这等人……”
“刘尚书可别忘了,盉丘国褐肤金眼毕竟是少数,更多的是与我们外表相差无几的人。”
话音一落,刘衍吓得几乎站不住。
顾星河冷下脸道,“给我搜!”
“等等,顾銮仪,”刘衍急忙上来扯他的袖子央求道,“后院都是女眷,不大方便,要不在前院搜搜得了……”
“那可不行,”顾星河无情地拂下他的手,斜乜了他一眼道,“倘若让细作逃跑了,我可担当不起罪名。”
他抬手一比,那些禁军便齐刷刷地分头行动,将刘尚书府翻了个底朝天。
而那厢的清羽真人也觉察出不对,刚想溜出密道便看到几个禁军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说什么敌国细作。
他一听,立马警惕地缩回了密道,顾不上收拾东西,威胁刘尚书家的小厮,剥下了他的衣服,披在道袍之上,匆匆系好,从密道的另一头逃了出去。
却不想在他弯弯绕绕,绕了许久,从一处极为隐蔽的石门上钻了出去时,却发现原本外边郁郁青青的藤蔓已经不知何时已被人砍断,几张冷冽的脸便怎这么暴露在他眼前。
为首的人睨着他道:“鬼鬼祟祟的,你究竟是何人?”
清羽真人指着石门后的密道说,“官爷息怒,小人在此密道见到一个道长,他二话不说就想拿刀杀我,我只能拼命地逃了出来……”
“你是说这道士还在密道里面?”
他点头如捣蒜,一个劲的重复道:“没错没错……”
那禁军头领比了个眼色,其他人便一窝蜂的从石门里钻进了进去。
清羽真人眼见这里只剩下了那位头领,便哈着腰向他行礼,接着慢悠悠的绕到他身后我,往人来人往的市集上仓皇地逃跑了。
禁军头领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这人神色鬼祟,将才经过他身旁的时候,那灰扑扑的袍子里面似乎又露出了一角明黄色。
禁军很快从密道里抓出个浑身□□的人来,只见那人叩首如仪,求饶道:“官爷饶命,小人是刘尚书的家仆,对于郎主和清羽真人的密谈,小人是一概不知情啊!刚才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清羽真人……”
两厢对比,这人虽惊慌,可神色坦荡,更像是真正的家仆,而刚才那人,眼神便透露出了诡异的光,看来,这人倒有点本事了,竟从这么多禁军手底下逃脱了。
头领向顾星河复命,“顾銮仪,卑职失职,让细作逃跑了,现在已经派人追过去了,定能将此人抓住。”
顾星河脸色不见半分愠怒,而是点头道好,“这便收队吧。”
“顾銮仪——”一个禁军捧着几本册子匆匆跑了过来。
他向他瞥去一眼,淡然问,“何事着急忙慌的。”
“您看看这个。”
顾星河接过册子大致掠了一遍,一旁的刘衍却忽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整个人抖如糠筛。
顾星河合上了册子,眯着眼睥睨着刘衍,嘴唇一弯道,“刘尚书——对不住了。”
说完,一摆手,几个禁军便手持长枪围了上来,把刘衍团团缚住。
第四十一章
从刘尚书府中搜出的; 正是满满写了两册的兵器,从性能,再到制作方法; 全都写得清楚。
按刘衍亲口交代; 他私造兵器,不过是为了敛财; 可这其中偏偏多了一个盉丘国的奸细,性质可就大为不同了。
刘衍不肯承认自己卖国求荣; 口口声声说他也被道士骗了; 可亡羊补牢; 已经太晚; 眼下的情况是; “清羽真人”尚未抓住; 而这份册子; 很有可能早已经泄露了。
如此一来; 就算刘衍不愿承认; 他也成了彻头彻尾的卖国贼。
这厢顾星河的阵仗虽大,可一直是秘而不宣; 从刘衍下狱的消息一日内就传了开来,廷臣也只是知道了结果,而不知原因。
到了第二日,谢滔所查的谣言终于水落石出,于是写好了折子禀告嘉月; “臣已经查出了谣言的出处; 是为曾在云枝观修道的‘清羽真人’; 只是此人行踪不定,观主说已将他逐出师门; 如今他却堂而皇之的以‘清羽真人’之名出入于达官显贵的府里,以此敛了不少财。
“只是臣无能,在追踪此人的时候,竟让他跑丢了……”
顾星河皱起浓眉道,“等等,谢尹说,谣言出自于这个‘清羽真人’之口?”
谢滔扭过头来,视线与他撞到了一起,讶然问,“是,有什么不对吗?”
顾星河缓声道,“昨日某奉命捉拿盉丘国的细作,巧的是,这个细作也曾在云枝观修道,道号正是‘清羽’。”
话音刚落,诸臣哗然。原来谣言出自于外番,那么,其居心就更加险恶了。
如今神州大地海晏河清,谁也不想国家陷入囹圄,妻离子散。
盉丘国自从吞并了几个小国后,气焰愈发嚣张,没想到,它竟还打了起了大绥的主意。被一个弹丸小国牵着鼻子走,所有大臣都愤懑不平,所有人面面相觑。
终于有人开了口,“不过是个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