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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蒙闻言心里一惊,下意识回头去看那边专心致志走棋的男人。
第六感告诉她,这事一定跟他有关。
她亲手摆了一盘早饭准备过去看看,却被不知从哪跳出来的人肉炮弹撞了个正着。
“秦蒙,我可是在家长了五斤肉才来的啊,你可不能不认账。”
揉着被撞痛的腿,秦蒙错愕望着还没来得及放下背包的夏正宇。
这是山下养殖场的猪跑出来了吧。
☆、四十五天
夏正宇背着双肩背包; 分明几天不见; 却总觉得个子高了,但那张本来就肥胖的脸,现在已经不成人样; 就像是被十几个人疯狂打了半小时似的; 眼睛都变成了眯眯缝,说话再无刻薄神情。
因为已经没有了神情。
秦蒙惊得闭不上嘴,痛心疾首绕着他转了几圈,深感自己一句不负责任的话; 残害了祖国未来的花朵。
忍不住伸手去捏他脸上的肉,是肥软的手感,倒是舒服得很; 她将刘姨的事忘在脑后,诧异道,“不是,你家条件这么好; 你就这么缺钱?”
感受到自己的尊严被挑衅; 夏正宇一双肉手拍开她,横眉竖眼道; “天上掉红包好吧,不要白不要。况且就你这个抠门精,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你这里拿到一毛钱。”
继而他双眼放光的搓搓手,小声问道; “那边就是你男人?长得不错啊。”
啧。
这动作,这语气。
跟电视剧里门口揽客的妈妈桑真是如出一辙,秦蒙真想知道,他平时都抱着电视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是话确实是她说的,不能骗孩子,秦蒙踌躇了会儿,挥手让夏正宇上楼收拾东西,便握着衣角走到棋桌那边,准备开口要钱。
她很爱陆子由。
但是……如果让她自掏腰包去圆这个场,还是有些心痛的。
晨起的阳光洒在客厅中,这也是大家为什么无事也愿意在这里坐着的原因,实在舒适到让人晕眩,半躺在软皮沙发上的时候最爽,当然只能等老爷子不在的时候,不然便会被骂坐没坐相。
她坐过去的时候,陆子由正执子思索,眉头不由得皱起。
身边有熟悉的香味传来,即使不抬头也知道是她。
莫名眉头便舒展开来,利索的落子,转头去看她欲言又止的表情。
像个犯错的小学生在等待班主任的训话。
还以为她会因为刘姨的事情来争执,没想到是这番神情,想逗逗她,便也没主动开口问,陆子由跟老爷子继续下棋,一局结束,已经是半小时后,哪边早饭已经收拾好,众人落座。
她还在沙发上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湿漉漉的望过来。
要命。
陆子由捏了捏眉心,坐在她身边,将瘦弱身躯揽进怀中,“怎么了?”
来了来了,秦蒙心下紧张,转身便抱住他的腰,借着沙发后的大屏风便肆无忌惮的撒娇,抬头不由分说在他唇上落了一吻,明亮窗前映衬得她眉目更加温软,柔若无骨的小手在他后颈一下一下的撩拨。
“你……你介意,为我的错误买单吗?”
这么破问题。
陆子由哑然失笑,把她从自己怀里推出来,低头凑到她耳边,坏笑道,“再闹,可能我就要犯错误了。”
臭牛忙。
秦蒙拍了他胸口一下,后又想到自己有求于人,便又软下声音说,“除夕夜我跑去找你的时候,幸得一贵人相助,那日我便承诺给他好处,现在是你表现的时候了。”
“……好好说话。”
“啧,”秦蒙急的又拍了他一巴掌,恶狠狠道,“我答应夏正宇,年后让你包红包给他,一斤肉一千块钱。”
还是头次听说有人的红包是按照体重算的,陆子由好奇地伸手转她的脑袋,想知道这家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继而无奈叹气,“我手上没有这么多现金,不然网上转账吧,去问问他多少斤。”
“年前他说自己九十五斤,现在应该一百了。”
“……”陆子由瞪大了眼,分明记得当时电话里的声音,还是少年音,怎么就这般体重,他多大了?”
“十岁,”秦蒙见他瞳孔放大,还是很有良心地辩驳道,“他那啥,他长得高,跟十四五的男孩差不多高。”
别骗人了。
正兴冲冲下楼的夏正宇听见这句话,便猛地刹车停下来,垂头看看自己的小短腿,很是犹豫自己要不要为了红包去打破这个美好的谎言。
秦蒙这个女人真是。
总带来一些喜忧参半的消息。
///
红包问题最后还是解决了,陆子由很是大方的网上转账过去,看的秦蒙肉疼,六位数的新年红包,自己小时候怎么没这么幸运。
她半倚在陆子由的身上,唉声叹气了许久,想到自己一句话便送出这么一大笔钱,便怎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陆子由。”
“嗯?”
剥了个小芒果塞进他嘴巴里,她无精打采地建议,“律所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拽了张纸巾擦嘴,陆子由拿出手机看了看,还以为是小姑娘舍不得回去,便很善解人意道,“没关系,我们可以元宵之后再回去。”
那还有好多天。
秦蒙眼神黯了黯,继续蔫着脾气剥芒果,手指被染成黄色,陆子由接手过来,让她等着吃。
看着为她忙前忙后的男朋友,秦蒙的心一点点下落,很是真诚地提议,“明天去见我爸爸吧,然后顺道回家了。”
“这么急?不想在这里多呆几天吗?”
“哎,”她接过芒果吃,双眼无神,似被打击的不轻,“不然什么时候才能把红包钱赚回来,你还是早点去上班,美容院给我发短信了,我会员卡次数到了,该续费了。”
“……”
那一刻,陆子由有种自己穿着财神服的错觉,动一动脚下便都是金元宝。
既然说走,便也就准备动身,秦蒙跟老爷子说过后,倒也没受到反对,大手一挥叫她随心自在,只记得明日见爸爸的时候,要好好介绍。
当时便把陆子由留下,说要交代点事情。
从楼梯下来,她索性无事,便想起自己早上被夏正宇扰到忘记去探望刘姨,明日要走,今日说什么也应该去打声招呼,便穿了棉服外套出去。
刘姨一家之前是住在宅子里面的,后来老伴去世,女儿也渐渐长大,秦老爷子找人在宅子旁边修了间小屋供她们居住。
人生可能就是这般,热闹的庭院会渐渐分散,各自为生,只余着老人在那间阔达的空屋子里,等待着孩子们来了又去了。
外门没锁,她径自推开进去,熟门熟路的从地毯下拿出钥匙开门,吱呀一声,打开那扇木门,屋内安静异常,她轻声走进去,站在刘姨的卧室门口,小力地敲门。
“刘姨,是我,我来看看你。”
“进来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回答这一声便咳嗽了很久,秦蒙慌忙倒了杯水给她,用手在她背后顺着气,满目担忧,“我带您去医院看看吧,上了气管就不好了,及时拿药还能治住。”
刘姨摆了摆手,将半杯水喝下去,才终于缓过气来,拉过秦蒙的手握住。
不过是一夜的功夫,人却好像老了几岁,气色极差,也是上了岁数的人,鬓角的白发掩盖不住,她叹着气,握着秦蒙的手,反复的摩挲,一抬眼便是由衷的慈爱,“是刘姨不好,要不是以前太纵容海棠,也不会给你受这种委屈。”
果然是因为昨晚的事情。
秦蒙对乔海棠没什么好感,但也不是深仇大恨,说不上原谅与否,但肯定跟面前这位老人无关,父母离开后的多少个日夜,生病失眠,也都是她不分昼夜的守在身边。
或许是因为被抛弃过,她便对片刻的温暖都想要留存,这也是为什么,愿意一只受着乔海棠挑衅的原因。
反握住那双粗糙的大手,秦蒙安慰道,“女孩子凑在一起总有斗嘴的时候,她本性不坏,也没伤害到我,您不必为此难过,说到底您就这一个女儿,干嘛为了我大动干戈呢?”
“傻孩子,你当我对你好,可这是因着你爷爷对我的恩情,我便回报给你。可海棠不过是承你们家庇荫,一直做错事,我也该让她长长记性。”见她还要宽慰,刘姨连忙阻止,笑着摇头,“别再劝我了,我也就是气急攻心,过几天就没事了。倒是你,遇到这么个好男人,可要跟他好好过日子啊。”
秦蒙点头。
便再无话可说。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不多久便该着黑夜,她抖了抖棉服上的灰尘,揣着兜往家走,刚拐过弯,便看见熟悉的身影。
穿着暗灰色的呢子大衣,倚在她儿时上下学经过的大树下,他似乎不怕冷的,总是直挺站着,不似她,总爱在冬天缩着脖子,像只战败的公鸡。
踢了下脚边的石子,她快步小跑过去,直冲进他怀中,把人撞到身后树干上。
听见他轻轻“嘶”了一声。
秦蒙恶作剧般的揪他耳朵,装作凶狠问道,“是不是你去刘姨那里告密?”
将她手拿下来,牵着带进自己的衣兜里,陆子由清浅抬眸,跟这天一样暗,额前刘海被风吹的杂乱,只见他微微颔首,理直气壮道,“昨晚那女人,让我很不高兴,我想你应该也不高兴,所以就让她离开。”
虽然感觉他这样很有男友力,秦蒙收起自己花痴的心思,闷闷不乐道,“可是刘姨对我很好,从小便照顾我……”
“那跟我无关。”旁边的人突然出声打断她。
陆子由停下来,侧低着头去看她,明明嘴角是弯着的,但是眼中却没有一丝的温度和笑意,“除了你,我不会包容任何人。”
而这句话,同他早上说给那位妇人的。
一模一样。
☆、四十六天
一家人坐在饭桌上; 准备进行这一年中最后的一次聚餐。
秦老爷子坐在主位上; 他每年过了初五都会吃素半月,连带着小辈们也跟着吃素,夏正宇自然是不乐意; 但是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肉; 还是决定屈服了。
菜是秦蒙下厨炒的,口味是随着老人做的,少放了些许的盐,因此这些年轻人吃起来; 倒是寡淡无味。
程阁跟贺茴都是重口味,吃没两筷子就觉得难以下咽了,鬼笑着去厨房开小灶; 夏正宇见状更是跟上去沾光。
陆子由吃的香甜,总之她做什么,他都能吃个精光。
此时面部的线条放松下来,与平时的温柔无异; 倒是跟傍晚那个生气的男人判若两人。
老爷子吃饭快; 一大碗饭眼见着就下去,吧嗒着嘴巴转头问道; “明天要去见你父亲,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倒了杯茶给他,秦蒙点头道,“嗯,都打包好在冰箱了; 到时候估计能送进去。”
经济犯的待遇到底还是松懈点的,趁着过年,许是能送进去点食物,这也是他们一年到头唯一打牙祭的机会了。
女儿亲手做的藕合,他倒是永远吃不够。
用完饭,考虑明天早起就要走,众人也没多聊,秦蒙就拽着陆子由上楼了,指使他给自己收拾行李,她倒是坐在床上稳如泰山,八卦问道,“我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让我好好对你。”男人没抬头,正皱着眉往行李箱里塞她那些瓶瓶罐罐,低声回答。
这些男人。
秦蒙翻了个白眼,心知他肯定藏着掖着,不肯说实话。
窗外忽然一阵大响,从这边可以看见天边光火,秦蒙“嗖”的蹿出去,来不及穿鞋便跳到阳台上去看,不知是哪家度假村在放烟火,接二连三在天边乍现,空气里都弥漫一股火气。
她最爱看烟花,不顾寒冷地抓着栏杆往外探身。
却被某人揪着领子抓回来。
陆子由敛眸,将棉服外套和拖鞋给她穿上,才再次放行。
可那时烟花已经没有再放,黑夜重归于安静,仿佛从未出现任何颜色在那块深蓝色的幕布之上。
她失望,噘着嘴走回来打他,“看不到了。”
任由她拳头落在身上,陆子由将行李箱的拉链拉上,转身将她抱在怀中躺倒在床上面,安抚地亲亲她的嘴角,“不闹,以后我放给你看。”
“城里禁放的,小心被抓起来。”
最喜看她这幅凶巴巴的样子,他再次笑起来,好像这次回老宅,他心情很不错,每天都是笑吟吟的,经常秦蒙两句话,他就能开心许久。
真是好哄的男人。
秦蒙圈住他的脖子,啵唧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