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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狐狸是在清醒时伤她?,她?断然不会容忍,一剑斩了他,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是陷入了心之梦魇,受妖力操控,即便如此,仍是用存于脑中的良善,去对抗他自己的妖性与兽性,在恢复神智的时候,再小?心翼翼递出自己的爱意。
她?不是傻子?,分得清好与坏,也分得清真心与假意。某种?程度上,她?比他的心绪要稳定的多?。
“阿玉,你说,我是你极为重要的人?”
狐狸似是不确定,把这话在心间反复咀嚼一番,又拎了出来。
“是啊,从很早以前,就是了。”
他眼?底浮上些雀跃与欣喜,像一个得了糖人的小?孩子?,又兴致昂扬地抬起脸来。
“那你为什么要叫我狐狸?”
他有些茫然。
“难道不是嫌我与你不是同族吗?”
“……我身?旁有很多?人,可是只有一只狐狸啊。”
他略显羞涩地抿唇一笑。
“那方才……你为什么生气?”
“……你是笨蛋吗?”
谢扶玉不禁翻了个白?眼?,
“我早晚要把你头剖开,看?看?狐狸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学?得很快的。”
他诚恳道。
末了,又补充强调了一遍:
“我学?什么都很快的。”
她?抬手?捏了捏他毛茸茸的耳尖。
他下意识去躲,旋即攥住了她?的手?。
她?没说话,只略带威胁地看?了看?他。
“……好吧。”
他妥协道,微微低下头来。
手?中的触感薄薄软软,同人类的不一样,却比人类的好捏许多?。
外面的绒毛洁白?无?瑕,过渡到?耳尖时,便变成?了红,内里的毛色更为浅淡,隐隐透着嫩粉。
她?一边揉捏着,一边道:
“我很委屈啊!我都这么委屈了,你也不知道亲亲抱抱哄哄,就在那里干站着,我能不生气吗?”
“嗯……”
他像是应和?她?的话,但更像是夹杂着克制的闷哼。
“我怕你讨厌了我,碰你会让你更生气。”
他声音很轻。
谢扶玉摸着狐狸耳尖沉思。
“哦,也不是没有可能。”
江陵轻轻喘息一声,旋即深深吸了口气。
她?忙撒开手?问道: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
他脚步微微一顿,旋即逃也似地往外走。
“那你喘什么?是不是哪里疼?”
她?跟上来接着问。
他只得走得再快一些,岔开了话题:
“我不是给你落了封印?你是怎么追出来的?”
“拜托,我可以跳窗啊。难道你没跳过窗逃学?吗?”谢扶玉得意道。
“……我们狐狸洞里没有窗。”
大意了。
他暗暗记了下来。
“糟了。”
谢扶玉似想起了什么,突然严肃起来。
“怎么了?”
江陵心绪渐渐平息下来,问道。
“对阵那大妖时,我似乎隐隐听见了天魂宗的纸人声。可我是为了追你而来,路上本就与他们交过手?,自知他们实?力不弱,可如今过去这么久了,他们怎么还没找到?你和?我?”
谢扶玉眸中浮上一层忧色,
“咱们去找找。”
第48章 共我沉沦(六)
说着; 谢扶玉便要往方才听见天魂宗响动的地方走去。
江陵一把拉住了她:
“还?找他们做什么,难道还嫌他们不够麻烦吗?借此机会甩开他们,岂不是更好?”
她?反手牵着他; 试图拉着他一同去。
“不行,你不知道,你可以击退他们,也?可以把他们丢出去,但是那些长老,不能死在这儿。”
“他们代表着整整一个?宗门的高战修士; 如今,天魂宗已?经死了一位一宗之主,若是他们再出了事; 那便几乎是灭门的惨案。不管是为?了平众怒还?是什么旁的原因; 整个?仙门也?定会彻查此事。届时?; 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可我只是为?了甩开他们; 我还?什么也?没做。而你,你就更为?无?辜。”
“很多时?候,人们并?非是想要一个?真相,他们只是想求一个?结果。只要结局是所谓正?义一方的胜利,就已?经足够大快人心了。”
谢扶玉牵着他; 行在沙漠中; 阴云暴雨仍然没有一丝的衰减之势。
“譬如; 众目睽睽下; 我杀了殷逸师兄。纵然是他有错在先?,可他们也?觉得; 我并?没有资格来决定他的生死,所以; 我需要被师门审判处罚,即使是做做样子。否则,便难以赌住悠悠之口。”
“若是他们因为?追凶,而暴尸在这荒漠之中,纵然不是你我所为?,他们也?得从中揪出一个?罪魁祸首,好给众人一个?交代。”
江陵冷笑一声:
“宗门里就是规矩繁多。若是将这些心思用于修行,少?打压真正?的好苗子,多惩戒那些巧言令色之人,怕也?不会人人成风,净琢磨着如何人际往来,致使仙门实力大不如前。”
“其实,在六界中,弱肉强食自始至终都是存在的。”
谢扶玉并?未尽然赞同他的话,
“只是,人类世界和妖兽有些许差别。妖更看中的是自我,而人,往往却更看重群体。所以,为?了不成为?群体中会被孤立的人,许多人会选择适当牺牲自己的感受,去成全大多数。”
江陵拧着眉心,不解道:
“为?什么?始终这般活着,岂不是很委屈?”
谢扶玉笑笑:
“有人以他人之乐为?乐,有人以自身之乐为?乐,个?人选择不同罢了。我只希望,一些人选择随大流的同时?,可以如我尊重他一般,不要来干涉我的选择。而不是在我每每不愿牺牲自我利益的时?候,偏要跳出来,大声指责我离经叛道。我若说‘不服,便来与?我一战’,却又常常因为?惧于我的实力,躲得比谁都快。”
她?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很像,都不大守规矩。”
江陵自然十?分乐见于他们之间有着越来越多的共同点。
这便像是一只群居的动物,早就厌倦了它原本的群体生活,成为?孑孑独行的那个?特例,却在某一日?,遇见了另一只惺惺相惜的兽,而后彼此吸引,并?肩而行。
两人走了许久,却仍没见到?天魂宗那些人的踪影,谢扶玉走得有些累,干脆停下来,问道:
“对了,你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你为?什么会跑到?此处?”
江陵略显诧异地瞥她?一眼:
“仙门的课业……从没提到?过这里吗?”
“没。”
“这儿是仙门与?妖界的边境。越过这片沙海,便可直入妖界。我在此停留,本是想把他们引到?这儿,给一个?教训,好让他们以后别来纠缠。没想到?,还?没等来他们,倒是先?等来了你。”
谢扶玉摸摸鼻尖,有点心虚。
若非她?担忧他跑得不够快,半路拦了一遭,如今也?不用再拉着他,再去找那些长老。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起码她?在这个?画卷之中已?经彻底掌握了御剑术。
她?握了握手中的拂华,道:
“这荒漠一望无?际,这么走下去,实在不是办法,咱们不如……御剑而行?从天上往下看,找起来会更容易一些。”
“也?好。”
江陵点点头,旋即有些迟疑,道,
“你……你如今的御剑术,可靠吗?一道隐身诀,便能轻易将你打落。”
她?拍拍胸脯,自信满满:
“你放心好吧?我那是没对你设防,才会被击落的。”
说着,她?念起心诀。
拂华瞬间放大放宽,两人站在灵剑上,缓缓向空中升去。
谢扶玉操纵着灵剑缓慢前行,识海仔细地探寻着四周的灵力波动,一双眼睛细细地观察脚下荒漠。
阴云之下,天空时?常会乍然出现?一道闪电,她?还?得万般小?心地躲避。
不知行到?何处,黑云压得更低了些,闪电也?越发得密。
在下一道闪电劈来的时?候,她?御剑堪堪向一侧躲避,却不知被什么东西,自下而上,击中了剑身。
蕴着淡淡蓝光的灵剑骤然熄灭。
“哎呀——”
她?脚下猛地一落空,一把抓住失了灵力的拂华,惊叫一声,便朝地面坠去。
江陵忙幻化?出狐形原身,先?一步落在了妖冶艳丽的花丛里,而后撑起一条狐尾,朝她?递了过去。
她?狠狠砸进?一片绵软,接着,被这片绵软包裹着,送回了狐狸背上。
她?忙去翻看拂华,却见拂华的背面正?附着一只纸人。
“狐狸,纸人!是天魂宗的纸人!”
“嘘。”
狐狸示意她?噤声,朝前方扬了扬脑袋。
她?一时?不敢做声,打量起周遭环境。
先?前离花丛尚且有一段距离,所以没太在意。
如今身在花丛中,却发现?河流旁这些妖冶张扬的花儿,竟然长得比人还?高,甚至能没过狐狸的原身。
她?如今坐在狐狸的脊背上,才能自高处,窥见花丛前方的景象。
这一看,她?却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时?不敢做声,却难掩眸中的惊诧。
花丛不远处,正?是那群黑袍银纹的天魂宗人。
只不过,他们并?不似正?常模样。
十?几人如今正?撕打成一团,灵力与?血肉混杂四溅,四周纸人乱飞,丝毫没有先?前共同讨伐江陵时?那同仇敌忾的气势。
他们……为?何要自相残杀?
谢扶玉心中万分不解,不自觉地揪紧了狐狸的后颈毛。
狐狸疼得呲了呲牙,但并?没有出声,仍任由她?拽着,静静地驮着她?。
她?远观着外面的动静,大开五感,听觉瞬间囊括了他们口中零碎的话语。
“哈,你装什么装?你早就盼着宗主死了吧?只有宗主死了,你才好上位啊……不然,你岂不是只能当着千百年的老二?哈哈哈哈哈哈……又有谁!会心甘情愿地长居一人之下!”
这人怒骂之时?,不知是谁发出的一只纸人,钻入了他口中,旋即啃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当即蜷缩在地上,滚成一团。
只听另一人骂道:
“齐四,狗都未必能有你忠心!你天天地围着宗主转,死了也?要执着于找凶手,我看啊……你不如换个?主子,跟了我吧,我也?缺这么一条好狗!”
谢扶玉定睛一看,齐四便是那个?拿着罗盘焦急追凶之人。
他听了这番话,顿时?恼羞成怒,狠狠将罗盘朝那人的脑袋砸去。
挑衅之人抬手便接下了追灵罗盘,旋即像是没有痛觉一般,用力将罗盘捏了粉碎,琉璃做的罗盘瞬间崩裂,散落成一地碎片。
纵然他的手血肉模糊,仍是聚起灵力,将碎片凝在手中,朝对方挥洒了出去。
谁料下一瞬,击向齐四的碎片却被另一人的袖袍尽数挡去,他指着那人戏谑道:
“老三,难不成……你也?缺这么一个?夜里的入幕之宾?来为?你消解这修道之路的漫漫长夜?”
齐四听不得这种污言秽语,抬手便凝起一排小?纸人,旋即割掉了两人的舌头。
看见地上两块肉团,谢扶玉不自觉地皱紧眉头,身子下意识一凛。
狐尾轻轻柔柔地搭在了她?的眼睛上。
“不想看便别看了。”
她?扒下狐尾,露出眼睛。
“不行。”
若非她?亲耳所听,亲眼所见,实不敢相信,同为?一门长老,竟可以各怀心思到?此等地步。
“啊——”
只听一声凄厉惨叫,鲜血便从他们口中大片大片地落出来。
而后,其中一人捡起一块琉璃,发疯似地朝他们挥舞而去。
那琉璃却被齐四一把握住。
“你以为?,你们很高贵吗?”
他一把揪起断舌之人的衣领。
“你偷翻禁书修习一事,若非我帮你瞒下,宗主早就把你杀了!”
说完,他将这人猛地摔了出去,又扯过另一人的衣领:
“你,缕缕在采办时?为?自己牟私利,我何尝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说我只对宗主好,不妨说我从不亏欠你们任何人!反倒是你们,你们欠我的人情不还?,还?出言污蔑!”
他的琉璃猛地朝一人面容刺去,快如削肉。
短短片刻,那人脸上的五官都已?不成样子,像是一摊烂肉混杂在一起。
谢扶玉将他的狐狸毛揪得更紧了些。
一行人彼此揭短,又互相杀戮,区区一方天地,竟陡然生出了一种森罗地狱般的血腥可怖。
谢扶玉细细探寻,终于在乌云沉沉与?滂沱大雨间,窥见了他们眼底的黑气。
“狐狸……”
她?心下一沉,小?声道,
“他们也?是受了那大妖的控制。”
她?想起她?刺破了那大妖的皮囊后,四处黑气翻飞。
应当就是在那时?,黑气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