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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色误人-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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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莹盯着自己的手,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大夫人着急,见她肚子还没有动静,这才急匆匆请人替她诊治。
  不过眼下,即便她与崔家离心,有些利益还是一致的。
  她装作不经意问起,“大伯母,阿莹怀上孩子又如何,您难道不知道吗,李承璟如今四处寻七娘,若是被他寻到了,他们一家三口团聚,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大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纵使寻到又如何,听闻那位程仙医的药方凶猛,七娘身为人母,总不可能不救自己的孩子,李承璟两为难,救子,则牺牲七娘,不救子,则二人彻底离心。”
  “以你所见,李承璟这样的人,是会选一个病怏怏的儿子,还是选七娘?”
  崔莹听着虽然有些堵得慌,但还是认真想了想,慢慢变了脸色。
  她迟疑道,“大伯母是说……他宁愿舍弃阿珩……”
  崔大夫人慢条斯理道,“五娘,你便是太被娇养,不曾亲眼过风浪,因而心太善、太软。”
  “虎毒不食子,李承璟自己舍不得亲手解决自己的骨肉,也不敢表露出来,需要人帮一把,替他解决。”
  崔莹手心直冒冷汗,微微发抖,“大伯母是说,让阿莹做这个恶人?”
  崔大夫人揽住她的肩,“什么叫恶人?五娘啊,你怕什么,解决了那个小祸害,谁会怪到你头上?”
  “李承璟若问心无愧,就会拦住你,他不拦,就是他的授意,若阿珩没了,七娘也闹不动了,也不会与你争什么了,你还是唯一的摄政王妃。”
  崔莹怔怔地呆坐在那里,见在她记忆里一向温柔和善的崔大夫人,面上还是挂着仁慈的笑容,却越看越可怖。
  ***
  春草从外面买了药膏回来,掀起帘子走进房间里面,却见梳妆台的妆奁盒歪倒在一旁,台面上的东西横七竖八。
  她疑惑,喊了一声娘子,听到浴房的隔间里有些动静。
  “等一下。”
  浴房里,崔茵红着脸,打湿帕子,仔细擦掉月匈前的一枝“梅花”。
  她简直不敢相信,萧绪桓把他留下的那些印痕,改了几笔,就变成了栩栩如生的红梅。
  春草有些迷惑,但还是依言往后倒退了几步,想去先收拾梳妆台。
  却见凳子底下,娘子的云纱披帛躺在地上。
  她瞬间往一些羞人方向想去,把药膏一放,赶紧跑了出去。
  等崔茵收拾好,换了件衣裳出来,见桌子上有瓶药膏,拿起来将它放到一旁,重新把春草叫了回来。
  她迫不及待想知道阿珩的消息。
  提起这个,春草面露喜色,跟崔茵汇报今日听到的消息,“奴婢戴着幕离,装作去问抓一副治心疾的药,那掌柜便与我说了几句,摄政王府近来从荆南请回来一位归隐山林多年的神医圣手,给小世子治病。”
  崔茵闻言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那阿珩的病有救了?”
  她先前要李承璟发誓,无论如何也要给阿珩寻医问药,是因为怕崔家觉得阿珩阻碍了崔莹所生的孩子的前程,怕崔家对阿珩不利。
  稚子无辜,李承璟若还有一点良知,就不会任由自己的骨肉被人欺凌。
  阿珩体弱多病,又没了生母在身旁,崔茵想,其实崔家何须忌惮他呢。
  李承璟狼子野心,发妻亦可抛,世子的位置换人又算什么,崔茵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和李承璟一样薄情寡义之人,无论是世子还是太子,她都不想阿珩去争,能平安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春草点了点头,“那药房掌柜知道了有那么一位神医,上门去请过,想请来给自己的药房添光,说出去也有排面,只是那神医没答应,只给小世子一个人看病。”
  “不过,”她叹气,“奴婢听说,还缺一味药引,那神医也束手无策,只能等药引寻到了才能治好。”
  崔茵心一揪,“什么药引?”
  春草说不知道,“药方贵重,哪能让外人知晓,奴婢打听不到。”
  崔茵喃喃道,“李承璟连皇位都视若囊中物,什么药引会寻不到呢?”
  她惨然笑了笑,似在安慰自己,“以他的权势和手段,找到药引给阿珩治病,是迟早的事,对吧?”
  这消息对她而言,不算太坏,至少有了盼头,只是心里愧疚得很,阿珩还那么小,都不记得自己这个阿娘,她便不在他身边。
  触到春草刚买回来的药膏,药瓶微凉,她又陷入了纠结和惶然。
  萧绪桓对她好是真的,不在乎她的过去,不在乎她的身份,可这份感情像是她骗来的,始终心存愧疚。
  可李承璟不是旁人啊,是他的政敌,一朝事情败露,自己的存在被李承璟知晓,便是把萧绪桓推到了风口浪尖。
  可她太贪心了,还未曾告诉他真相,就在期盼着他不会一怒之下与自己断绝,甚至贪心的期盼,能带自己去看一眼阿珩。
  ……
  崔茵不知道朝堂上最近发生了何事,先前听萧绪桓说过几句,北地胡人那里虎视眈眈,徐州和寿春重修城防,再后来的因为杂事烦扰,她便不知道后续如何了,只是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又要出征了。
  她依旧住在听竹堂,但是府上的下人们不知道是被谁交代过,全都改口唤她为夫人。
  从那天萧绪桓来过听竹堂之后,许多日不曾回府了,娄复回来了一趟,说是大司马军务繁忙,无暇回建康,这几日都在丹阳。
  崔茵托他带去几件夏衫,“我女红不好,比不上绣娘做的衣裳,天气热了,可以偶尔换洗穿穿,请他不要嫌弃。”
  娄复笑着接过去,“夫人这是什么话,只要是夫人做的,大司马都视若珍宝,怎么会嫌弃夫人的心意。”
  “对了,大司马还给夫人写了封信,托小的送到夫人手上。”
  崔茵有些惊讶,接了过来,微微有些脸热,心里竟像是情窦初开的小娘子一般,小鹿乱撞。
  不过才离开几日,竟还要写信吗?
  她有些舍不得打开这封信,轻轻摩挲着信笺外的纸封,迟疑了片刻,轻轻撕开了一个口子。
  “娘子!郡主来了。”春草气喘吁吁跑进来,眉眼间皆是担忧。
  崔茵也是一愣,上次在西河边见过一次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萧楚华了。
  对于萧楚华,崔茵也是很愧疚,她知道萧楚华并不是对她有恶意,只是气不过自己的隐瞒。
  若她真的厌恶极了自己,也不会特意寻个清静的地方质问自己。
  她放下信,对春草道,“你不必担心,原本就是我的不对,郡主通情达理,我是该去跟她赔罪。”
  说着起身,往前院走去。
  薜萝花影,庭院深深,她从荫凉的小径走过去,绕过长廊中间的花厅,正要从月洞门出去,便听到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在说话。
  崔茵听出来,那女子是萧楚华,另一个人大概就是她的丈夫沈汲了。
  不知为何沈汲不在丹阳,也来到了大司马府。
  崔茵想着,他们夫妇二人还在说话,自己应该退回去,去花厅里等一会儿。
  刚刚抬脚转身,萧楚华的嗓音忽然有些急躁起来,声音越过月洞门,清晰的传到了她耳朵里。
  崔茵手里的团扇掉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萧楚华今日来找崔茵; 并没有抱着什么恶意,抛去其他; 单论这个人来讲; 她很是喜欢。
  美貌却不傲慢,温柔如水,这样的佳人; 只可惜生在这样的乱世之中,被人摆布,身不由己。
  她原本怒极了; 再我见犹怜的美人; 也比不上自己弟弟的前途命运要紧,那日请她去西河边,便是要找她说清楚; 让她离开萧绪桓。
  可她万万没想的是,沈汲告诉她; 这位陈娘子本姓崔; 四年前嫁与摄政王李承璟为妻,最重要的是,阿弟就是在当年她出嫁的路上见到她的。
  萧楚华听闻这个消息那一刻,内心产生了极大的震撼。她终于明白阿弟为何这样瞒着她了。
  怪不得当初萧绪桓刚刚将崔茵带回建康时,娄复转述他的话; 说的是不是不想娶; 而是不能娶; 娶不到。
  她为人妇时,不能娶; 她隐瞒身份留在他身边; 若是被李承璟发现; 便娶不到。
  萧楚华忽然就冷静下来,这些要面对的问题,如果只是萧绪桓一时兴起,便不会思虑周全一步一步将自己这个姐姐都算计进来了。
  这是他惦记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会放手?
  所以沈汲那日气冲冲要拉着她来一起劝阿弟时,萧楚华便已经看开了。随他去吧,姐弟二十多年,一直都是小她两岁的弟弟替自己遮风挡雨,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能力替他做些什么。
  只这一次,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会再阻拦他和他心爱的女郎。
  ……
  “……大军抽调走了一半,阿楚,你还不知道这是谁的授意吗?”
  沈汲今日回建康,是要去府衙办公事的,可是在路上见了萧楚华的马车往大司马府的方向驶去,他想了想,还是要同她说明白。
  他不理解萧绪桓为何这般冲动,为了一个女人,跟李承璟在这个时候较劲。
  他更不理解萧楚华,一开始极力反对,知道了那女子的身份之后却忽然变了卦。
  方才萧楚华对他说,叫他不要管这件事了,沈汲做不到。
  他年少时家道败落,苦读多年圣贤书,原本想要在朝堂上一展抱负,却因为家门凋敝,亲友离散,连做官的资格都没有了。
  幸而认识了萧绪桓,他是庶族寒门出身,赏识自己的才华,十年风雨,才走到今天。
  他追至月洞门前,头顶的阳光炙热,刺得眼睛睁不开。
  “阿楚,你有没有想过,襄臣走到今天有多么不容易,他若是这个时候被人落井下石,去了西蜀,再回来时,可还有他的位置?”
  “何况能留给他的兵力还剩下几个人,西蜀天险之地,固若金汤,刘氏那等奸贼也不是好对付的。”
  萧楚华甩开他的手,“沈汲,我原本当你是读书读傻了,有些迂腐,原来你竟然是这样想的。”
  “难道没有崔七娘,李承璟就不会对付阿弟了吗?他那野心,昭然若揭,等来日撕破脸皮抢了齐令容他儿子的皇位,难道会放过阿弟吗?迟早的事情,跟崔七娘有什么关系,你们男人自古就是喜欢把祸水东引,嫁祸到女人头上!”
  沈汲深吸了一口气,“阿楚,可你有没有想过,便是襄臣不怕去西蜀,我们都走了,你怎么办?”
  “李承璟如今知道了崔七娘在襄臣手里,襄臣去西蜀会带走她。自古将领出征,留家眷在都城为质,我们都走了,留下的人是你,李承璟以你为要挟,对你不利,该怎么办?”
  萧楚华闻言愣了愣,慢慢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这样吗……原来你也会担心我?”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穿过月洞门,想要去找崔茵的时候,看见长廊下的台阶处,一把团扇落在地上。
  ***
  崔茵一路跌跌撞撞,手里的扇子掉了也浑然不知。
  花影重重,鸟鸣虫噪,日头高悬,她差点站稳不脚步,眼前一团乱蓬蓬的影子,手脚也像是飘在云端,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这就是她的报应吗?
  她站不稳,抬手扶住了被晒得滚烫的廊柱,微不可察的清风将竹帘轻轻晃动。
  手心的凉意被滚烫的温度灼烧着,激起一阵颤栗。
  本以为,这是她骗来的几个月安稳而又甜蜜的日子,是她沉浸在这个自己用谎话编织成的梦里,她遇上了一个渊渟岳峙的郎君,一心一意,甚至不惜放弃原本铺好的路,要选一条最险的,不为别的,只为她。
  而在萧楚华和沈汲的口中,分明他们早都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是她跌下姑苏山林的那天,还是更早之前,丹阳城外的那个雪夜?
  无论哪一种,原来不是她骗他,而是他俯视着自己,看自己在骗他。
  那自己这段日子,每一个举动,都像是被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盯着,她觉得自己胸口沉重,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可她该生气吗?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明知道自己谎话连篇,是在骗他,是在利用他,知道自己是崔家七娘,知道口中的亡夫是李承璟,怎么还会……怎么还会对她动心。
  他也在骗自己。
  视线里那团模糊的影子渐渐散去,崔茵摸了摸脸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泪纷纷。
  眼泪也是热的,跳动的心脏也是热的,他看自己时的眼神,温柔至极,敛去锋芒和锐气,也是热的,不是假的。
  他骗她,得到了什么?
  被李承璟针对,调走了兵权,沈汲说,他可能要去西蜀,再回来时,就不再是什么权倾朝野的大司马了。
  他或许会两手空空,对昔日的政敌俯首称臣。
  曾经也有一个人,面对权势和利益,毫不犹豫的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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