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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便转身准备离开。
还未走几步,方才端水的小厮扑通跪了下来:“多谢贵人体谅,隔壁耳房备着炭火,贵人可以去那将外衫脱下来烘烤一会儿,不消半刻钟便能干。”
苏意凝顿住了脚步,有些犹豫。
“去吧,祖母在这等你。”苏老太太开口说道。
苏意凝点了点头,朝着老太太和表姨母行礼,跟着小厮去了隔壁的耳房。
小厮将她领过去便离开了,苏意凝独自一人在耳房脱了外衫,借着炭火烘烤。
约莫过了半刻钟,她将已经烘得差不多的外衫穿在了身上,挪开了椅子,准备起身离开。
耳房的门不知被何人推开了,一道光亮顺着门缝漏了进来。
苏意凝心头一紧,眯着眼睛,朝外头看了过去。
谢誉不知为何来了此处,大大方方的开门,走了进来,搬了把椅子,坐到了苏意凝对面,也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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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意凝看清来人是谢誉,没来由得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了起来,她坐在谢誉对面不受控制地攥紧了拳头。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他们彼此相视而坐,却都没有说话。屋里静得可怕,谢誉面色阴沉好似生了很大的气。
苏意凝忍不住地动了动脚尖,想起身离开,一抬眸便撞见谢誉眼中闪过一丝戾色。
她又静悄悄地,坐了回去。
谢誉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便是这样的毫无顾忌的目光,已经足以让苏意凝坐如针毡。
“谢世子,”她沉声开口,“您有事?”
谢誉看着她,眉眼之间舒展了一些,淡淡开口:“有事。”
苏意凝不经意间对上了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飞快地撇开头,避了过去,喃喃道:“什么事?”
瞧见她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谢誉心里没来由得升起一股躁意,比方才听见陈七郎说与她好事将近,更烦躁了。
“你猜。”谢誉没好气地让她猜。
神经病。苏意凝忍不住地腹诽,却没有将这话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猜不到。”
“谢世子若是无事,我便先行离开了,祖母还在等我。”
说完,苏意凝便要起身离开。
“你落了东西在我这,”边说着,谢誉边从怀里掏出了一只手帕,素色荷花锦帕,上头绣着一个凝字,“不是说,让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吗。”
“却故意将帕子丢在我这,引我来见你?”
连苏意凝自己都不记得,这帕子什么时候丢的了。
难不成,是在如意斋那日?
苏意凝伸手,想拿过帕子,却被谢誉躲开了:“世子,你这是何意?这帕子,是我不慎遗失的,多谢世子归还。”
谢誉没说话,眸子里泛着冷光,将帕子高高举过头顶,用修长的手指挑着,语气里竟是嘲讽。
“你现在的未婚夫,知道苏二小姐故意将帕子落在我这吗?”
苏意凝被他说得有些懵,她纠正道:“都说了,是无意间遗失的,怎么就是我故意要引你来见面了。”
原本谢誉的脸色在同她说过几句话后,已经舒展了很多,可在听见苏意凝这句话时,谢誉整个人忽然又阴沉了下去。
他周身的气息都变了,怨气四溢,带着股逼人的寒意。
“呵,”他轻笑出声,“还真有未婚夫了。”
说完,他站起身,逼近苏意凝,一只手按在她坐着的椅子把手上,另一只手按在苏意凝的肩头。
谢誉的声音突然高了几分。
“苏二小姐!你好得很。”
这一声不大不小,但足以让隔壁听见了,苏意凝吓得急忙捂住了他的嘴。
“嘘,你小声点,祖母在隔壁。”
谢誉的唇碰到了她的掌心,一片滚烫。
第4章
“你小声一点,祖母在隔壁。”她又低声说了一遍,音色婉转低吟,落到谢誉的耳中,又是另一番模样了。
苏意凝收回了手,掌心滚烫,热得发汗。
谢誉没说话,也没起身,直勾勾地看着她,一双漆黑如墨的桃花眼紧紧地盯着苏意凝的红唇。
隔了好一会儿,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勾着唇角,噙着笑。
“苏二姑娘这么说话,我有些不适应。”
“难不成,咱们这是在偷情吗?还要避开人?”
苏意凝紧张地绷直了后背,眼神一下又一下地越过谢誉往门外瞟,生怕有人在此刻进来。
若是叫人瞧见,她与谢誉独处一室,他还如此暧昧地欺压着她。
那她可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意凝抬手,要推开谢誉:“世子请自重,您逾矩了。”
谢誉没挣扎,她推开,他就真的站直了身子,低眸看着她,幽幽道:“是啊,逾矩了。”
“苏二姑娘确实不一样了,有了未婚夫,处处都避着嫌。”
苏意凝烦透了他这副死样子,气得瞪了他一眼:“我不过是碍于长辈情面推脱不开,只是相看一场,世子不必一口一个未婚夫的拿我开涮。”
“嗯。”谢誉嗯了一声,坐到了她对面,面色平和了许多,却也没再说什么。
“世子,帕子还我吧,我的帕子,您拿在手里,恐怕不合适。”苏意凝站起身,走到了谢誉面前,朝他伸出了手。
手帕这种贴身之物,知道的人是说她遗失了碰巧被谢誉捡到了,不知道的恐怕又不知道要编排些什么淫词艳语出来了。
这一次,谢誉没再为难她,直接将帕子递了过去。
苏意凝不想再同他待在一处,她出来的有些时辰了,祖母那边说不定会派人来传她,若是瞧见了,也不好。
“谢世子若是无事,我便告退了。”
她转身便要走,谢誉抬腿,修长笔直的腿直接撂在了她方才坐过的椅子上,拦住了她的去路。
“我让你走了吗?”他眼皮都没抬,也不看她,只是用一贯喜欢的语气冷声问她。
苏意凝愣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刚刚的帕子。
“看不出来,我回金陵城,竟让苏家这么害怕?这就急着要将你嫁出去?”
“这几个月来,苏二姑娘恐怕同人相看,都看花眼了吧。”
“一个都瞧不上?”
谢誉变了脸色,每一句话,都似是在往苏意凝心上扎刀。
她不明白,为何他如今变成这样了,怨气这么重?苏意凝垂眸看他,眼底是难以掩饰的失落:“世子,当年答应退婚的是你,签了退婚书说此生再无瓜葛的也是你,如今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怨气冲天?”
谈及这件事,苏意凝没来由得心口疼。她知道,当年退婚毁约,是忠勤伯府起的头,可他永安侯府世子,不是也答应的十分爽快吗?
她同祖母去姑苏寒山寺礼佛,行舟不过两日的路程,听到消息便和祖母往回赶,想着谢誉未必就会同意,待她赶回金陵,定能将此事拦下来。
可两日后回府,只看到了退婚书和她兄长冰冷的尸体。
他们说,她兄长是去同谢家大郎商议她的婚约之事,路上遇到了流寇,才遇难的。
“当初答应了,现在又在闹什么?”苏意凝闭了闭眼,将心里憋了很久的话,问了出来。
当时的永安侯府,虽风雨飘摇祸福旦兮,可毕竟是皇亲国戚,他谢誉不肯,谁人敢逼着他签了那退婚书。
谢誉怅然若失地收回了腿,坐在原地有些颓唐,整个人更显阴郁。
“是啊,当初我签了那张退婚书,如今有什么立场干涉你呢?”
“到头来,竟全都怪我了?苏二小姐,倒真是好样的。”
谢誉反复无常,他的脸色又差了几分。所有人都在问他,这是在闹什么别扭,到底在怨什么,又究竟在不甘些什么。他们说,明明当年两家是说开了的,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他不该有怨气的。
可凭什么,欢喜的只有她,陷入痛苦中挣扎的却是他。
“你走吧。”又隔了好一会儿,谢誉攥着拳头,拼命压抑着心里头那点蠢蠢欲动的邪念,沉声道,“便是要嫁,也嫁个好人家吧。”
过得好一点,让他疯得不那么可笑。
说完这话,谢誉站起了身,走到了耳房的窗边,背着身子不再看苏意凝了。
*
等苏意凝再回到隔壁时,已经过了快半个时辰了。
陈家七郎和表姨母都不见了,只剩下苏家老太太一人,坐在椅子上慢慢饮着茶。
“祖母,表姨母他们呢?”苏意凝款款上前,问道。
老太太将手中的杯盏放下,抬眼看了苏意凝一眼,哼了一声:“叫我赶走了,我瞧着那陈家七郎就不是真心求娶,心里不知道揣着什么心思。你刚刚在这,到底还是牵涉你的名声,我也不好发作。”
“刚巧你湿了衣衫离开了片刻,可叫我老婆子痛痛快快的将那黑心姑侄俩骂了一通。”
“谁好人家,整日里探听女郎行踪,还编排说是偶遇?当我老婆子真的老得头昏眼花了不成?”
苏老太太乃忠勇侯府嫡女,乃是武将出身,自幼随父兄习武,如今便是年逾六旬说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
但往日里她都并不多言,大多数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去了。
可今日这事,确实是叫老太太动了怒。
言语之间,苏老太太已经站起了身,拉过了苏意凝的手。
“走吧,咱们再去大殿拜拜,叫菩萨真人保佑,叫你少遇着些豺狼虎豹的。”
苏意凝眼底含着笑,扶着老太太慢慢往外走:“有祖母在,便是有豺狼虎豹也近不得孙女的身。”
边说着,她边弯了弯腰将脑袋贴在了苏老太太的肩头,祖孙俩人亲热的挽着手往前走。
苏意凝生母早逝,还未过半载父亲就迎娶了继室。原本她与长姐是一同养在继室大娘子屋里,可后来她总是生病,时常三灾八难的,到了冬日里更是经常病得起不来身子。
兄长便去求了祖母,将她养在了祖母房里。
那时她不过三岁,记忆深处已经没有生母和继母的印象了,只记得从小便是祖母抱着她哄着她。
是以,整个苏家,除了已经去世了的大公子,苏意凝也只剩下祖母这一个牵挂了。
“别急,”两人走了一会,老太太突然停下了脚步,拍了拍苏意凝的手背,“改些日子,我幼时认识的老姊妹一家子调任回金陵城,我带你去拜会拜会。”
“她家的二郎,幼时在咱们府上听过一阵子夫子的私塾,与你很是玩得来,至今也还未有婚配。”
苏意凝只是淡淡点头,迎合了一声:“好,都听祖母的。”
对于苏意凝来说,嫁不嫁人,嫁给谁,其实都不打紧。这些年,流水似的相看,她一个也没瞧上,一个也没点头,说到底还是因为打心底里讲她是不想成婚的。
可如今祖母年迈,看着精神矍铄,实际上到底是不如从前了。她老人家最不放心的便是苏意凝的婚事了,若是金陵城的贵公子们都不能让自己称心如意实打实的满意,那么选一个祖母喜欢的,也很好。
两人说话间,忽然听到墙另一边传来了几句窃窃私语声。
苏老太太拉着苏意凝停下了脚步。
“你别痴心妄想了,那老虔婆都把话说得那么绝了,这事没可能了。”
听声音,是刚刚被苏老太太拒绝了的表姨母。
“姑母你再想想法子?”陈家七郎回她。
表姨母的语气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想什么法子?你没听见那老太太说嘛?二丫头是她的心头肉,断不可能随便就嫁了,这话什么意思?瞧不上你家的门楣呗。”
“你也是,瞧上这么个烫手的,都同人退过婚了,还这么端着,眼比天高。”
陈家七郎久久未言,像是在思索什么,隔了好一会儿,又说道:“可她实在是,生的好看,姝色无双。满金陵城,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生的如此出尘绝艳婀娜多姿了。”
“且如今我上无功名,下无立锥之地,乃是一届白丁,哪个好人家肯把女儿嫁于我?若是能搭上忠勤伯府,说不准伯爷将来能在仕途上拉扯我一把。”
“再不济,苏大姑娘不是嫁去了威北侯府吗?我若是娶了苏二姑娘,便于威北侯府世子是连襟,有了这层关系,我还愁仕途无望么?”
“姑母再想想法子?实在不成,咱们不如,釜底抽薪,生米煮成熟饭。”
墙那边又低声耳语了几句,嘀嘀咕咕的,声音压得极低,苏意凝仔细分辨了许久,也没能听清楚。
苏老太太的脸色更是阴沉,她抓着苏意凝的手,又收紧了几分,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愤愤说道:“瞧瞧,祖母这双眼睛,看人就没看错过。这便是你那个好继母,替你拉扯的姻缘线!一群虎豹豺狼!”
边说着,老太太边要往前走,绕过垂花门,去同那边的人会上一会。
只是他们人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