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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罪·城市之光 作者:雷米-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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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鉴定申请书及相关材料。
  司法鉴定中心在半个月后完成了鉴定工作,并出具了鉴定报告。报告显示,朱志超患有间歇性精神病,且案发时处于发病状态,属无刑事责任能力人。
  报告引发被害人家属的强烈不满,并提出申诉。警方再次委托权威机构对朱志超进行精神鉴定,结论与之前并无二致。
  鉴于朱志超在案发时属于无刑事责任能力人,因此,警方作出撤销案件的决定,并锯除对朱志超的刑事强制措施。同时,由于朱志超没有法定监护人,经C市公安局决定,将朱志超送C市安康医院强制治疗。
  时隔三年,朱志超居然出院了?
  方木翻看着手里的复印件,那是一份市局出具的批准文书,同意朱志超出院,并转发给宽平分局及朱志超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
  方木想了想,忍不住问道:“朱志超这么快就痊愈了?”
  “痊愈个屁!”边平骂道,“朱志超没有法定监护人,唯一的房产还是单位分配的,没经过房改,不能私自出售。所以,对他的收治费用都是由政府出钱——你明白了吧?”
  方木点点头。对这种肇事肇祸的精神病人的强制医疗通常由本地的安康医院负责。但是,各地对安康医院的建设和投入都严重不足。本来安康医院就屈指可数,在全国范围内都不超过三十所。床位和医疗经费一直是困扰强制医疗的头号难题。加之政府拨款少且不及时,很多被强制收治的精神病人稍有好转就“被治愈”了,草草打发出院了事。
  像朱志超这样的人,一旦重返社会,无疑是一颗随时可能起爆的炸弹。
  “你小子,平时多留点神。”边平指指方木手里的复印件,“最好随身带着伸缩警棍。万一朱志超找你报复,你也能抵挡一阵子。”
  “嗯,放心吧。”方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方木坐在桌前发呆。这一坐,就是半个多小时。
  对于朱志超出院这件事,方木倒不怎么担心会招致他的报复,只是觉得有些沮丧。查办这件案子的时候,方木对两次鉴定的结论持怀疑态度。但是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也够权威,方木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他并不是觉得必须处死朱志超,而是认为有必要把他和社会隔离一段时间,至少等他不至于危害他人的时候再出院。眼下这个现实,让方木有一些挫败感,就像被一个败局已定的对手突然翻盘了一样。
  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要提醒朱志超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对他多加关注,如果他再有肇事肇祸的苗头,也好提前预防。想到这里,方木查出当地派出所的电话号码,连拨几次,都是占线。想必那里也是业务繁忙。
  其实,即使有所提醒,在治安工作任务极其繁重的情况下,民警们也很难分出精力去关注一个精神病人。此外,自己以犯罪心理研究室的身份,也难以要求派出所加强对朱志超的监控。想到这里,方木暗自提醒自己,下次看到杨掌武,委托他跟宽平分局打个招唿,也许力度更大些。
  主意打定,方木开始着手处理边平交给自己的任务。他打开计算机,调取几年来处理过的案件,从中挑选出具有代表性的,按照时间顺序一一查看起来。
  从警以来,如果从犯罪嫌疑人的心理情况及精神状态来看,教化场案和暗河案无疑最具有典型意义。时隔多年,PTSD(创伤后心理压力紧张综合症)患者们无助的眼神和陆家村村民的群体兽性仍让他记忆犹新。随着鼠标的滑动,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屏幕上逐个呈现……
  罗家海、谭纪、姜德先、曲蕊、陆天长、梁四海、肖望……
  在最终形成的案例汇编中,他们会被称为某某,然后在白纸和油墨中,将那些骇人的罪行一一重现。在某种意义上,他们在犯罪史上获得了永生。而在那些被伤害的人的记忆中,又何尝不是?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不曾离去,牢牢地驻扎在回忆的某个角落里,等待那个把他们送入地狱的人重新开启那扇门。
  那个人,就是方木。
  然而,这些在硬盘上占据了相当空间的案例,却丝毫不能让方木感到自豪。相反,重新回顾那些浸透鲜血的日子,让他的心情愈加沉重。因为,他无法将自己置身事外。他不是旁观者,而是亲历者;他不是裁判者,而是参与者。那些名字和曾经的往昔已经成为他的一部分,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抑或一棵树的根茎。
  包括那些他终生不想再触碰的部分。
  方木拉开最底下一层抽屉,在书本和档案下面,一个黑色的U盘静静地躺在那里。
  U盘里只有几个文件夹。方木的目光依次扫过“第七个读者案”、“马凯案”,最后,鼠标的箭头停在一个命名为“孙普案”的文件夹上很久。
  他深吸一口气,双击。
  密密麻麻的图标呈现在屏幕上,有图片,有表格,也有文本文件。与之前查看过的案例不同,这些档都没有规范的编号。
  因为,这是属于方木自己的回忆。
  方木点燃一支烟,单手托腮,打开一个命名为“1(理查德?拉米雷兹)”的文档。
  这一看,就是整整一天。再抬头时,窗外已是暮色深沉。公安厅大楼里的灯光陆续熄灭。方木坐在越来越黑的办公室里,不想动弹。
  朦胧中,那些人围坐过来,静静地注视着方木,似乎想在他脸上寻找生前未知的答案。
  有些“为什么”,并不是想知道真正的结果,只是因为不甘心。
  方木同样回望着他们,心下一片平静。
  所谓好的,坏的,美的,丑的,善的,恶的,都只存乎一心。死亡或者生存,都足以让我们心存感激。在人生的列车上,我们仅是彼此的旅伴而已。我要做的,只是留存你们的票根,然后告诉其他人,如何学会更好地活,避免最差的死。
  于是,他们起身离去,一个个消失于浓重的黑暗中。走在最后的,是他。
  他也许不是方木生平遇到的最强悍的对手,但绝对是最疯狂的一个。
  他依然带着额头的弹孔,深陷,空洞。步履飘忽,似乎又触手可及。就连他脸上那充满嘲讽和挑衅的笑容,都清晰可辨。
  方木静静地看着他,就像在地牢里的对视一样,直到他和他脸上的笑容,都消散于空气中。
  这时,一声“叮铃”让方木回过神来。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条新短信:我下班了。
  是廖亚凡发来的。
  方木活动一下发麻的手脚,起身收拾东西。临走时,他又回到办公桌前,在记事本上写下:向J市公安局调取孙普案的全部案卷资料。唯恐不够鲜明,方木在这段话下连划几道粗线。
  孙普案一定要收录进案例汇编,不为别的,只为这段不容回避的记忆。
  车开到市医院门前,方木远远地看到廖亚凡站在路边。车还没停稳,她就拉开车门跳上来。
  “冻死了冻死了。”她把手按在出风口,“你怎么才下班?”
  “有工作要做。”方木调高空调的温度,“上班第一天,怎么样?”
  “还好。”廖亚凡有些兴奋,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今天的种种经历。
  车内的温度渐渐升高,廖亚凡身上的消毒水味也越发明显。方木吸吸鼻子,忽然感觉它比那些廉价香水要好闻很多倍。
  “怎么?”廖亚凡注意到方木的动作,急忙拉过衣服嗅来嗅去,“我身上有怪昧?”
  “没有。”方木笑笑,“白衣天使的味儿。”
  廖亚凡松了口气,脸却红了起来。
  “我还以为沾到脏东西了呢一今天帮一个女的擦身来着。可惜啊,长得很漂亮,却是个植物人。”
  回到家,做了简单的饭菜。吃饭期间,廖亚凡一个劲儿地说着医院里的事。方木哼哼哈哈地听着,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偶尔回过神来,他忽然意识到,这日子,终于有点过日子的样儿了。
  吃过饭,廖亚凡自告奋勇去洗碗。接下来,她站在衣柜前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挑了半天,又一股脑地塞回去。
  “唉,选了也是白选,反正还得穿工作服。”
  只安静了一会,廖亚凡又忙活起来。她把背包清空,然后仔细地选择上班要用的东西。大到钱包、钥匙,小到润唇膏、护手霜,分门别类,一样样装好。最后,趁方木“没注意”,偷偷地塞了一包香烟进去。
  折腾到十点,廖亚凡终于回房睡觉了。方木松了口气,也在沙发上睡下。经过前段时间的紧张与忙碌,忽然放松下来,他还一时不能习惯,半梦半醒的状态维持了很久。
  朦胧中,方木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想着案例汇编的事情。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随即,一个名字在脑海中清晰无比:孙普。

  第十章 思路

  真渴。嘴里还有种苦苦的味道。
  他咂咂嘴,闭着眼不想醒来。这段日子以来,每晚他都要借助酒精才能入睡。代价是,每每到凌晨时分,他总会在极度干渴中醒来。然而,他必须这么做,否则,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个卡在防盗栅栏里,四肢都竭力向外伸展的女人。
  想喝水。
  水,多好的东西。能解渴,也能救命。那个女人,最后的期望,也是从天而降的水吧?
  怎么又想到这些?他暗骂了自己一句,打算翻个身继续睡。
  奇怪的是,身体竟然动弹不得。
  猛然间,他的意识完全恢复过来。
  不,我没有睡觉。
  就在刚才,他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瞪着血红的眼睛浏览黄色网站。这是唯一不会出现他和那辆该死的车的地方。然后……停电了。
  他在黑暗中足足愣了半分钟,直到房间内的事物逐渐在视线中凸显出求。看上去,每一样都像那个女人——和她竭力伸展的四肢。
  他慌乱起来。不,我得在有光的地方呆着,否则,她会跟着我,跟着我……
  站起身去寻找手机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对面那栋楼里,仍然稀稀拉拉地亮着点点灯光。
  又跳闸了?他稍稍放心,看来不用住黑暗中熬过这漫长的一夜了。他氧起手机,借助屏幕上的一点微光,摸到门前去查看走廊里的电箱。
  后来……
  骤然扑上的黑影。口鼻上透出刺气味的湿布……
  他彻底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自家的地板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虽然仍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本能促使他试图站起来。然而,挣扎了几下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努力只是徒劳。从感觉上判断,缠绕自己双手的应该是胶带,而胶带的另一端,延伸进身后的布艺沙发下面。
  他和沙发紧紧地靠在一起,而那段胶带的长度又很短,这使他只能保持侧身半躺的别扭姿势。他试图分开双腿,用膝盖造成一个支点。可是,他随即就发现,自己的双脚也被胶带牢牢地缠在一起。
  “你还是安静一点吧。”
  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室内响起。他吓了一跳,本能地循声望去。一个黑影站在落地窗前,从他嘴边的暗红色光点来看,他正在吸烟。
  “我把你绑在沙发的托架上了。我刚才摸了一下,应该是钢的。”黑影嘴边的红色亮点忽明忽暗,“沙发品质不错——花了不少钱吧?”
  他感到冷汗忽地一下从全身的毛孔里冒了出来。
  “你……你是谁?”
  黑影轻轻地笑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他不敢再有大动作,暗自用力挣扎着。很快他就绝望了,足足缠绕了十几层的胶带根本无法挣脱。
  他咂咂嘴,感到嘴巴里几乎已经干透了。
  “我的手机是刚买的……三千多块……钱包在上衣里……卧室的床头柜里还有一些现金……”
  黑影毫无反应,依旧靠在窗边,似乎在向外张望着。
  “……还有银行卡,也在钱包里……你放了我,我告诉你密码……一切好商量。”
  沉默。
  “你……你到底想要……”
  “你瞧。”黑影打断了他的话,夹着烟的右手指向东南方,“在这里能看到她的家。”
  谁的家?他最初还有些莫名其妙,几秒钟之后,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是的,那是她的家,一个近日来让他不敢注视的地方。
  破碎的窗户。焦黑的墙壁。扭曲的栅栏。
  他又拼命扭动起来,沉重的沙发被拽得嘎吱作响。
  “你是谁?她的老公,还是她弟弟?”
  黑影不再作声,只是把手里的香烟摁熄在烟灰缸里,随即,小心翼翼地把烟头放进自己的口袋。
  这个不祥的动作似乎预示着某种结局。他一下子恐惧到了极点,一边继续挣扎,一边哀求着:“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可以赔钱……”
  黑影没有理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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