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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我第一次拨打那个电话号码,她连夜赶来见我,纵然我如此脆弱的时刻,那声“妈妈”还是叫不出口。
她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但我只提出一个要求:我要出国。
之后的一切都不用我再操心,白敏自然有她的本事,只是临行前她忽然在我面前哭了,她说:“宝音,让我看看你身上的那个伤疤,现在整容医院很多,我不怕花钱……”
我笑着摇摇头,有没有妙手回春的整容医师可以修补好我千疮百孔的灵魂呢?
那个晚上白敏执意要跟我睡在一起,我拗不过她,只能妥协,但我要求一人盖一床被子,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伤感。
她说,宝音,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那么犟。
她说,宝音,你知道吗,我离开的那一天看着你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的看着我,那不是一个小孩子应该有的眼神,那一刻我其实已经后悔了,如果你说一句不要妈妈走,我肯定就不走了……
我翻了个身,淡淡的说:“睡吧。”
四年后我回国,在超市的冲饮品货架前遇到你,你看向我的那一眼,让我想起了前世今生。
我们淡然的问候了彼此,没有故作热络,也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最后你拿起一盒咖啡,我拿起一盒红茶,礼貌的说了再见。
你没有问我有没有看那些电子邮件,你在其中向我解释了事情的始末。
她并没有染上那可怕的世纪绝症,她只是怀了孩子,但对方不肯认账,她需要一个人做孩子的爸爸。
那年冬天,雪很大,路很滑,是她自己不够谨慎,躺在医院里的时候,她终于向你说了实话。
你在邮件的末尾对我说,宝音,当时我只是怕自己会玷污你洁净的灵魂。
我在英国的第二年,看到了那封邮件,短短的一封信,看完却好像花了我一生的时间。
'八'
残酷凛冽的寒冬午后,我换上了厚重的格子大衣和栗色的雪地靴去赴你的约。
出门之前我化了一点淡妆,咖啡色的眼影和橘色的腮红让我看上去显得气色很好。
在你缺席的这段不长不短的时光里,我独自完成了一场从女孩到女子的蜕变,我慢慢学着镇定,沉静,泰然自若的应对生活,无论它给我甜美还是残忍。
街上寒风猎猎,每个人看上去都是仓皇失措的模样,我推开咖啡馆的门,第一眼就看早临窗而坐的你。
你的脸一半在光亮中,一半隐没在黑暗里,我落座之后看到你的面前的白色杯子里浮着一层有着漂亮的图案的泡沫。
那是一杯还没来得及搅拌的意式卡布基诺。
你摁服务铃,服务生循声而来,彬彬有礼的问你“请问需要点什么?”,你翻看着菜单,轻声说:“抹茶拿铁。”
“不,我要泡沫红茶就好。”我干脆的否认了你指派给我的那一样,用告诉旁人的方式来告诉你:我要这一样。
温热的泡沫红茶温暖了我冻僵的双手,你微微皱起眉头,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从前你最喜欢抹茶拿铁……”
我点点头:“从前确实是。”
但是,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在深秋与寒冬,在初春与夏末,在四季的更迭轮回里,我舍弃了那微苦而甘醇的饮品,选择了回味悠长的茶。
戒除心爱之物,犹如戒除心爱之人。
是你说的,不是所有的伤痛都需要呐喊,不是所有的遗憾都非要填满。
爱是艰难的旅程。
方逸茗,我与你,都是寂寞的旅人。
过会嗟叹,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他总归要忘记的,到时身边围着贤妻幼子,他会在妻子觉察蛛丝马迹时苦笑着说那是一场年少轻狂的错误。
怎么能这样呢?她毕竟是有一点喜欢他的,怎么能让他变成那样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所以她说出来,告诉他他已犯下乱伦淫乱的大错。
毕生污点,永远不能洗脱。
这样多好。
她爱他,她恨他。
她留他一命,她毁他一生。
所有这一切都将永远地烙印在他的心头,如爱如恨,刻骨之深。就像他曾经说的那样——
至死不忘,不负今生。
时光萃取了哪个少年
时间:2010…4…16 来源:花火201004A 作者:绿里凉桑 字体:大 中 小 颜色:红 绿 蓝 默认 【加入收藏】 热度:124
(一)将来我罩你,你只能跟我一个人。
小的时候,我就跟吉普赛人似的,跟随在某个国企基层做技术人员而不断调动工作地点的爸爸,四处转学。一直到小学五年级,老爸升上了小领导,我们全家才在某个小城市安定了下来。
在那里我遇到了谢安淮。
在我转学的那一天,走进教室,发觉只有最后一排,一个正在睡觉的男生旁边的座位是空的,我理所当然地坐到了那里。
事后才知道,谢安淮是班级的小霸王,所以他没有同桌。
其实谢安淮并不坏,相反,他对于我的到来表示了十足的热情,一直追问我走过哪些城市。后来他告诉我说,那时他恰好想收个小弟。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觉得很中意,因为我的眼神告诉他我不是什么乖宝。
我天生眼睛大得吓人,又是眼角上挑,如果说看起来凶悍叛逆,那是一定的。由于长期不断地转学,我已经失去融入进一个集体的欲望了。但若有人主动来接近我,我还是会带着点点感激之情握住他递过来的手。
放学后,他带我去掏了学校槐树上的鸟窝,还把垃圾倒进班主任的车座里,如今想起来极其幼稚可笑的事,是他测试我作为一名小弟是否具有足够的勇气。测试的结果当然令他很满意。
谢安淮说,原梓,将来我罩你,你只能跟我一个人。
多年后再想起这句话,才发现谢安淮的寂寞早就根深蒂固。
所有的故事都需要波折,我跟谢安淮的第一个波折,在我转学后的第一个星期一。
那时学校在周一会有升旗例会,全体学生都要穿校服。犹记得那时候的校服分外神气,男生是立领制服,而女生的则是可爱的深蓝色水手服。
谢安淮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着我下半身的裙子。我的性别反转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似乎挺大。那天就连最无趣的《思想道德》课他都不睡觉了,止不住地扭头看我,好像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当然不会认为我换上裙子就有人对我一见钟情。因为忙于工作疏于照顾,总是忧心我青春期安全的老爸为了以防万一,一直将我的头发剪得极短。而且我眼神凶恶,眉毛粗得就像蜡笔小新,再比照一些已经开始发育的女生,我的身体僵硬直板得像块门板。没人会在第一眼看出我是女生,哪怕穿上了裙子,也不过是个小人妖。
就在那一天,午休靠着桌子小睡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大腿凉飕飕的。我一个激灵醒过来,发觉裙边正搭在一根竹条上——谢安淮正靠在桌上假寐,手里却拿着根教鞭,偷偷伸过来掀我的裙子。
一时,我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劈手抢过教鞭,咔嚓一下折断,再朝他脸上丢过去。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当同学听到声响后回头,只看到谢安淮的桌子上断成两截的教鞭。
于是,偷耍教鞭又破坏公物的谢安淮,被班主任脚不沾地地拎出去了——“脚不沾地”并不是指班主任走得有多快,而是谢安淮被班主任拧着左耳整个人被提了起来,脚不着地地被带走的恐怖景象,以至于多年后我依然觉得谢安淮的左耳比右耳招风许多。
如果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在那个年纪,比起裙子被掀,似乎破坏公物更令小孩子们觉得严重。
当天谢安淮在门口罚站了一个下午,放学前又在全班同学面前深情并茂地朗读检讨书。
然而他并没有供出我。
我烦恼了一整晚,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门了,兜子里揣了一个“漤柿子”。那是碱水煮过的柿子,又脆又甜,是我最爱的零食,一个礼拜只分得一个。
我早早地到了学校附近的路上伏击谢安淮。没多久就见到了那个瘦高的身影。他比往常似乎要早些。
就在我犹豫着怎么打招呼的时候,他从我身侧默不做声地走过,眼神漠然。
喂喂!干吗装作没看到我!我使劲地挥着手喊。
他回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起来茫然没有焦点,紧紧抿着的嘴唇是寡情的弧度。
我以为他还在生气,从兜子里掏出柿子塞给他,有些讨好地说,没吃过这种柿子吧,试试看,很好吃的。
他迟疑了一下,咬了一口,继而啃了起来。清脆的声响,听得我直咽口水。
他走在前面,我差半步跟在他身后。好吃吧,好吃就不生气了吧,昨天多亏了你啦……
对于我的低声下气,他压根儿不做答理,活像一只专心致志啃松子的松鼠,直到吃完了,一擦嘴巴,才扭头问道,你哪位啊?
(二)双胞胎战争,占尽便宜的哥哥。
这个小浑蛋非得吃光我的东西才慢条斯理地给我解释,你认错人了。
转学快两个礼拜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谢安淮有个双胞胎哥哥——谢安致,并且就在楼上的班级。
谢安致是个坏胚子,打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这样认定了。
但这种说法定然遭到大堆的女生的驳斥。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调皮捣蛋没人缘的谢安淮,有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哥哥,他是女生们的小白马,老师们的心肝尖。别说班长、大队长之类的封号,还有护旗手、仪仗队指挥之类的出风头的事全都落在他身上。
其实我本该见过谢安致的,周一升国旗的那位就是他,只是那次我站在队尾,无缘得以瞻仰他的光辉。
在这所学校待得久了,才知道谢安致有多受女生欢迎。比如,偶尔从我们班级门口经过,就会有女生揉了纸团丢他。待他扭头看来,趴在窗边的女生们便会红着脸轰然散开。
真奇怪,谢安致怎么会这么走俏?后来稍微与同学熟悉了些,我这样问。
因为他成绩最好;因为他会吹笛子;因为他跑得快;因为他长得挺好看……女生们掰着手指,小脸红红地说。
这都不是什么有多高不可攀的优点,在哪所学校都能翻出这样差不多水平的男生。我心底嗤笑。喜欢这种类型的男生是多么老土的事情啊!
但又不能否认,这种类型是校园偶像最经久不衰的畅销品种。不久后我就见识了一把。在学校运动会上,仪仗队列队做开场。台前白皙冷傲的少年,穿着贴身的白色制服,像模像样地拔出仪仗队的指挥刀挥舞。我跟同学们坐在跑道边看着这位大众偶像,确实有点“乱花渐欲迷我眼”的意思。
顺带一提的是,教鞭事件后,谢安淮并没与我疏远。我不追究他那次手贱的事,他也很有义气地替我背了黑锅。因为除了我这个硬收的小弟外,他谈不上有要好的朋友。更重要的是,谢安致骗吃了我的零食让我讨厌上他后,谢安淮简直乐开了花。他说,终于遇到一个与他志同道合的战友了,今后也请与他一起用力地说那个浑蛋的坏话。
只是,哥哥是经典款的校园小白马,弟弟却成了人见人嫌的小霸王,这样的落差不是一般的大,更何况两人相像得仿佛是在照镜子。
许久后,听了谢爸爸谢妈妈的教育之道才知道,当初谢爸爸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到某某专家说,对双胞胎的教育要一视同仁,但无论吃穿用度都不可买一模一样的两份给他们,这样会抑制各自个性的发展。于是谢爸爸给他们买的任何东西都不重复,结果是两个人通常为抢其中一样打得头破血流。两人针锋相对地长大,分化越来越大,结果一个成了天上的云朵另一个是地上的烂泥。谢安致没能成为弟弟的榜样,倒是增添了不少逆反情绪。等谢爸爸不再迷信所谓的专家时,两人情况已经处于恶性循环了。
(三)那个时候,我们两个连春心萌动都同时开始了。
小学毕业后,我与谢安淮上了同一所中学,同样是同班,谢安淮把我的同桌威胁走了,拖了张凳子坐在我旁边。而谢安致也在这所学校里,延续了他在小学时代受欢迎的程度。
一切似乎没什么变化。我与谢安淮的关系倒是越拧越紧了。刚入学的时候,尚有分不清这对双胞胎的女生,在走廊过道里见到谢安淮会怯怯地露出羞涩的表情,等我冒出来了,则一副恍然的样子,啊,你是弟弟。
不知不觉间,我变成了谢安淮的标签,成了他的命运共同体。
那个时候,我们两个连春心萌动都同时开始了。
我们学校依山而建,很有灵蕴的样子,入校后才发现这是个神奇人物遍地走的地方。比如这所学校的老大。
我第一次趴在高中部的铁门上看到这个所谓的统领全校不良少年的老大时,心中恶少的形象被彻底颠覆了。这个取了个土不拉几“X狼”外号的老大,是一个带着眼镜的“白面书生”,平常风度翩翩地走着走着,会咣当一声从裤管里掉出一根钢管来。他是那种一边打架一边背单词的人,进可当三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