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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伤口就会痊愈,你什么也不用怕。
他就一直站在那里,意识逐渐模糊,但他的眼却愈发明亮,是的,就是这样,他对自己开口,然后,永远在曾思念的地方,作为自己的死之国罢——我故乡的风啊,请来带走你离家太久的孩子——我会对风中的兄弟们说,我们已永远同在——
“叶大哥,”少年喊,“叶大哥!”
没有回应。少年走上前去,却发现那年轻人已经死了。叶青的血浸染了他手里的剑,少年上前之时,那双手却忽放开了,将那沾满他自己血的剑送到少年手中。萧荷怔怔看着手里染血的剑,突地流下泪来。他的泪滴在剑上,让那染血的剑上点染出微小的涟漪来。他知道这一切是他应做的,但是——他转过了身子,不愿在那年轻人面前落泪。
分别了那么久的岁月,最终却是我来杀你——用剑者必死于刀兵,那杀死你的我呢?少年默默问,自己知道不会得到回答。死之国中孤独的永恒,那是你终一生寻找的么?那么多的人在你身边,却终究是过客而已——尘世之间要剑又是为了什么?
他并不曾看见,顾卿怜沉默地离开,一如她沉默地前来。
萧荷终于点起了火,是在那清寒夜间。新月早早便沉入地平线下,星子闪亮,映着他点下的火焰。少年安静地架起柴堆,为那年轻人行最后的丧礼——纵使不能回还,也请安睡风中罢。他点了火,忽听一边少女唱起了歌,他因那歌而有些惊讶,那是他旧日国度的一支摇篮曲。萧荷转了头去,看见那黑衣的少女面上也有泪痕,却不知是因为何事。
子兮睡兮,汝父兮边关。执长弓兮擎戈矛,偕行兮同袍。
子兮睡兮,汝父兮乡曹。无音讯兮影渺,望北风兮萧萧。
子兮睡兮,汝父兮王城。近仇雠兮远家小,安归心兮寄聊?
子兮睡兮,汝父兮归家。仇敌远兮国安了,安忘素兮远乡谣?
子兮睡兮,汝父当归。四方安兮刀兵少,胡不归兮杳杳?
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一切的一切因为什么,为了什么。少女抱膝歌唱在星空之下,歌声在火苗的哔剥之声中弥散开来。请归来罢,那一切地方都非你的归宿,为何还要流连?
“看呐,星子掉下来了。”忽地,少年听到一边女子开口。那中原武林第一人的柳断影,不过也是个会伤心的大姐姐而已。
他仰头去看,夜空之中并没有流星划过的痕迹。月早已沉了,火的声音响亮刺耳,少年坐在火边,不由想起过去来,那些过去与少女的歌声混在一起,什么也分不清了。
而萧荷终究不会知道,那与他别离三年的年轻人,总也是在夜间想起他,以及过去的一切。
少女的歌声渐止,柳断影也唱起了歌。骊歌在夜间飘散开去,远远临安城墙上的士兵只认为那点点火光是某家贵族来了兴致,在城外烧肉饮酒,却也浑不知在那烈火之下,有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跋:吾友所作为叶青词一阕。
三分江南雨,踏歌少年游。盏杯仗剑把酒,无言难说愁。中原辗转关外,漠北他乡独留,漂泊怎登楼。夜半寒门影,笑语映佳眸。
去难忘,伊人逝,几时休。遗梦重重,又回首清秋时候。再看红尘纷由,哂尔侠义英雄,堪谁是敌手?终了半生叹,旧游今在否?
手稿完结于2007年3月29日夜20:50,伴月,无酒。
录入完结于2007年3月30日凌晨0:08,电脑电量39%剩余。
寂红尘之梦
序章
长歌剑底掩啼痕,纵归辰,已黄昏。
鸣马萧萧,游子远烟尘。
若以横吹为素意,风去也,酒还温。
今朝细柳与春霖,倚栏吟,杳知音。
霪雨霏霏,何处葬青琴?
更向君前言旧事,须莫忘,少年心。
序章
扑通,扑通。
他抬起手,放在心口。
还在跳么?这么久了,那颗残破的心,还在跳动么?
少年蓝槭握住了温润的玉笛,仰头上望。
月亮要升起来了。一天又一天,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它把一切都尽收眼底。
蓝槭轻轻叹了一口气,伸展了身子躺在草地上。
她会来么?还是不要来了罢,谁也不要来了,就自己一个人,反正早已熟识了那样一切,无论如何也——
“阿槭。”忽有一个声音,自不远处响起。那个声音安静而清冷,年轻女子的声音。少年被那声音惊得跳起,却也寻不见那说话女子在何处。他总不知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看重那个名字,而——
“樱姐姐。”他最后道,“是帮主有命,还是……你来杀我的?”
被叫做樱的女子总是一身素衣,鬓边有着朵硕大白花。那个白色的影子自夜的最深处游了出来,如同在千年之前迷途的美丽游魂。她行至蓝槭面前,比那少年也高上半头。那女子颇为美丽,但神情也是冷冷的,如雕像一般。蓝槭抬了头来,露出顽皮笑容,“三月之期已过,我未能破了午夜门,辜负了帮主期望,且又与午夜门蓝筠清勾结,按帮中规矩,该当何罪?”
女子不曾说话,只是望着少年蓝槭。蓝槭似是被她望得不好意思,又低下头去,“掌刑大堂主血樱,这是你的事。姐姐若想怎样,我是不会反抗的。并且既然是姐姐,我反抗又有什么用呢?姐姐的功夫,我一向是佩服得紧的。”
“不过你是先师最得意的弟子——阿槭,你为什么不按帮主布置的去做?杀了午夜门三高手,午夜门便算破了……”樱道,“帮主也是姑息你,方不让你再去刺杀那些贵族——再这样下去,你纵受宠,也总会败光的。那时候,我只有杀了你。”
樱的声音总是淡淡的,那一种不萦于尘世的冷漠,“帮主希望你好好想想,阿槭,我会再来的。”
女子离去的时候,她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蓝槭怔怔站着,望着女子背影。他站了好一会,方举起了手中的玉笛,细细端详。他发现在冷月之下自己的手指有些颤抖呢,玉的色泽润在月下,一只被说不清的月白与浅碧交织着的玉笛。少年看了一会笛子,将它放在唇边,吹出了这晚的第一个音——那是徵调的第一声,他那样吹了一声,又不吹了,就放下了笛子,如同完全失去了气力一般,向后伸开双手,躺倒在草地上。
扑通,扑通。
“樱姐姐。”蓝槭抓着他的玉笛,轻轻开口,“……对不起。”
升起的月是弯的,就对着月下的少年,露出个依稀笑脸儿。
一
第章 相逢缘定待青梅
金陵六月最是炎热。因刚过了梅雨时分,天气不甚阴闷,却晴热至极。红袖招中客人无精打采,抚琴的少年琴师也心不在焉。琴声丁丁,不久却让窗外蝉鸣压过了。
“阿槭,莫再抚了,伤了手指却是小的,你还有伤,不要累着了。”那琴声教蝉鸣压过,便有人在酒楼中开口。少年琴师长长出了一口气,知是那酒楼主人银狐韩钰。他唇边微露笑容,按了琴桌站起,一边伸懒腰打个哈欠,“可亏韩老板说停了。”他笑道,“否则,可真是要累死小的,那样这楼子可就没人抚琴了。”
“若你把自己累死了,我就寻个弹棉花的来继你的位子抚你的琴,我可不管有没有什么人的鬼魂会半夜来寻我。”韩钰被这小兄弟打趣惯了,也就一笑置之,“伤不要紧么?上次可吓死你嫂子和我了,以为你要教那貔貅帮害死,那样我可得找弹棉花的——啊!”
他说了半句,已被蓝槭在头顶敲了一记,敲得生痛,“看你这劲道,怕是好得不能再好了——那么以后你准备如何?”
蓝槭耸肩,“好什么好,韩大哥,我可是要准备后事了,还有什么可好的。”
韩钰止住了脚步,偏头看那少年,蓝槭也毫不示弱地回看,眸子浅紫,一只较另一只要深一些——那少年右眼却是大致失明了,韩钰也是知道的。韩钰道,“你把手拿来。”
蓝槭撇嘴,伸出了右手。韩钰搭上少年腕脉,面色却忽地沉了下来,“你——”
蓝槭耸肩,“没事,不过是点破病,一两个月死不了,三四个月难说,明年这时候,你就找个弹棉花的,我也不会说什么了。”他向韩钰露出笑脸,“那么我出去玩了,这个国家没人认得我,不会有事的——就和他们都不认识韩大哥你一样,放心。”
“阿槭,”韩钰又唤,“早些回来,莫让巡夜的捕快抓了去,还得店子里人带你回来。”
“好的好的,韩大哥你那么不放心我是不?”少年的笑声与人一同跃出店子,他冲出店子又生生止住,回头向酒楼中做个鬼脸,然后翻身上房,从房顶又纵上城墙上,还险些因偏盲不辨远近而摔个大跟斗。蓝槭坐在城砖上,晃着腿,又举起了他的笛放在唇边。
少年举着笛放在唇边,却久久不曾吹响,就是举着玉笛做个姿势而已。他举了一会,有个声音从他脚下唤上来,“那小丫头是谁?不要命了是不是?找个梯子把她揪下来!”
蓝槭愣了愣,左顾右盼了一下,却未发现什么大胆小姑娘,方知他们是找自己,不免露出些古怪神色。他一手撑身而起,打个唿哨,便从城墙上跑过去,从那边往下一个纵身,留下身后一串惊呼。蓝槭可不会是喜欢被人捉住的人,毕竟他也还是身负着十几条人命的少年刺客飞鸟,在他做那酒楼红袖招的琴师之前。
从城墙那边翻出去颇是惊险,因他是偏盲,不辨远近,不知那树离自己多远,蓝槭借一块凸起城砖在空中掠出几丈,一纵之下气力却是不继,堪堪攀上一棵梧桐。他爬上树,微微喘息。原本有的那些真都被消磨光了,空剩下一个无用壳子。他觉自己胸口有些潮,伸手一摸,是那将愈的伤口又略微裂开了,流了一点点血。
他不管伤处,只是坐在梧桐树上,依着树枝找个略微舒适的姿势。不久他半合了眼睛,将要睡去,身下树枝却又剧烈摇晃起来。蓝槭一个翻身,轻捷跳下树去,“莫三你这人也忒促狭,好好一棵树都要教你掀翻了——怎么,你这韩大哥手下的小二,找我有什么事?”
那来人便是中原第一大门派午夜门三高手之一的暗夜莫三,他年约二十七八,有着黑色的发与眼。他面容并不显眼,却是午夜门三高手之中最得门主信任的一人。一年之前午夜门三高手出走,江湖中人纷传缘由,却无人知晓实情——自然,他们本身,也怕是不知什么实情的。
莫三耸肩道,“蓝筠清来这里了,小飞你不是一直很想和他再见吗?”
听到那个名字,蓝槭面色陡地苍白,他微闭了眼,道,“还见他做什么?他也尴尬,我也尴尬,那家伙笨,我知道他自己也知道,让他自己悔恨去吧,我不见他。”
“小飞你不要赌气了,蓝他又不是故意的,当时还不是因为那个妖女——”
蓝槭猛睁开眼睛瞪莫三,“小夜,不许你这么说樱姐姐!我虽如今不是貔貅帮的人,但是樱姐姐那时,那时也是被逼的——你们要赶尽杀绝,那是你们做错了!若我不——那时你们谁也逃不了!”他说得很急,面上也显出浅浅红晕来,“你们是侠客,我们是杀手——那时的,我们生来就被当作杀手养大,但是你们以为我们想杀谁呢?杀手就要被侠客杀死吗?”
“小飞你又在流血了……不要赌气了,算我不是,但是蓝他真的想见到你。”
“我不要见他,”蓝槭道,转过身子,“他很讨厌,那时他想对姐姐——我不要见到他,绝不要再见,我欠他的已经还清了。”
“那么,若你还我一剑,可以高兴起来么?”
那是个冷静而几乎冷凄的声音,少年惊愕地扭头,便见一个高大的年轻人——他很年轻,非常年轻,那样一个蓝色的人,修长英挺,肩上负着极长的剑——那人的出现却让蓝槭的面色从苍白变了铁青,他一跺脚道,“刺你有什么用?刺了你我就不伤了?杀了你我就不死了?蓝筠清我讨厌你,你也别再在我眼前出现!”他叫着,几乎喊哑嗓子,又觉自己失态,跺了跺脚,纵身掠上树去,直至树尖,坐在上面不看下面二人。
他在树上坐了好一会,心跳才缓了下来。他再往下望时,树下已经没有人了。蓝槭坐着,有些怅然若失,手已攥出了汗。他轻轻笑了,举起了玉笛,坐在树梢吹了起来。他并不拘什么曲调,只是漫无边际吹着。反正相聚也是为了别离,再不相见反是最好。只是你仍不免常会见我,而我也会因此而见你呐——蓝你这家伙,就什么也不知道最好,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忘记,正如我不会忘记一样。虽然我们还是不知道一切最好。
少年蓝槭就那样安静地吹着笛,笛声在风中晕散开去,他闭了左目,从那失明右目中望出去,一切只是那样淡淡的红色,没有城楼树木,青天白云,一切的一切只是永远无法洗去的血色。他因那满目血色而拐了调子进变徵,又是一声尖锐。蓝槭移开玉笛,掩嘴咳嗽——那样转了调子,也忽让他的内息乱了。他咳了几声,睁开眼,那样血色的世界淡化了,但是他的世界却永远在彼方——自从他右眼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