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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洵眨了眨眼睛,连说话都结巴了。
灵素婀娜地跨进屋里,反脚一踢,关了门,将托盘搁在桌上:“姜小侠,你来尝尝这些个菜好吃不好吃……”
“好,好吃——”阿洵傻傻地坐下来,望着灵素,也忘了伸手去拿筷子,灵素便摸索着拿起筷子,随意地夹了一下,身子一倾,便做事要喂进阿洵的嘴里去。阿洵觉得自己好像到进了仙境里,有灵素这般出尘脱俗的女子投怀送抱,胜过了世间那么多的庸脂俗粉,他笑得龇牙咧嘴,一口咬上那水嫩水嫩的青菜,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听见门外噼里啪啦一阵响,他赶忙冲出门一看,姜临绍的衣衫不整,正慌里慌张地从走廊上退进天井,有几盆花被打碎了。
紫官却从姜临绍的房间里出来,大声喊着:“大少爷,紫官喜欢你,是千真万确的呢。”阿洵彻底傻眼了,以他对书中故事及人物的了解,紫官是决计不会如此放肆的。她纵然对姜临绍有再多的爱,而姜临绍也心知肚明,但他们却从没有说破,他们好像都在刻意回避这段感情,何以此刻紫官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追着喊着,一见到姜临绍,就要往他的怀里扑呢?
阿洵想起了那个游河溺毙的官家小姐。
最后,紫官追得姜临绍实在没辙了,他窘得面红耳赤,只好央阿洵帮他劝着紫官,紫官才渐渐地停止了追逐,同意在凳子上坐着歇一歇。
阿洵问姜临绍:“你要不要看看,她的额头上是否有蛇形印痕?”
姜临绍摇头:“纵然受了饕餮指的蛊惑,也只会在人死后,才会在额心里显现出蛇形印痕。”
“这可就难办了。”阿洵看着正在对姜临绍抛媚眼的紫官,愁得直摇头,门外灵素却蹒跚着进来了,问道:“姜小侠,发生何事了?”阿洵顿时感到一颗头两颗大,心想,这一位突然变得风骚的小仙女,不会也是被饕餮指暗害了吧。
接连两天,紫官都追着姜临绍跑,就连去茅厕她也要跟着,若不是阿洵死命拦着她,她只怕真的要把茅厕的门给砍烂了。
姜临绍急得直问阿洵,怎么办怎么办。阿洵忍不住偷笑,他这所谓的大哥勇闯千军万马都不曾皱一下眉头,偏就是情商极低,对男女感情的事不知如何处理,只晓得一味逃避。眼下火烧眉毛了,紫官不停地逼问他,你到底爱不爱我呀,他窘得就连看对方一眼都要脸红。
“我是担心再这样下去,紫官会做出什么反常的举动来,像那些受害者一样,死于非命。”姜临绍一字一句地强调。
阿洵也知道,受到饕餮指的蛊惑的确不是一件可以拿来当玩笑看的事,他们必须想办法,找到症结所在,救回紫官。可是,他们还在烦恼纠结时,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躁动,只见很多樵夫都担了柴火进来,扔在角落里,转身离开的时候就从紫官的手里取走几锭碎银子。
紫官笑靥如花。
阿洵连忙走上前问:“你这是干什么?”紫官笑而不答,出了院子,很快又回来,她回来的时候将阿洵和姜临绍都吓傻了。
她抱了一坛子酒,啪地一扔,将酒坛子砸在了柴火堆上。
她的另一只手,高举着一个熊熊燃烧的火把。
〃大少爷,我要证明给你看,我对你的爱,是不惧怕任何危险甚至死亡的。既然你总是躲着我,不肯接受我,那我便一把火烧了自己,省得终日看见你,想着你,却得不到你,徒增煎熬。〃说罢,刚才还笑盈盈的双眸,已经哭得通红。
姜临绍顿时紧张得手足无措,想上前夺了火把,可是脚步还没迈出去,紫官就嘶喊起来:“你再靠前一步,我就立刻将火把扔下去。”凭姜临绍和阿洵的功夫,要制止紫官并不难,难就难在紫官的情绪失控,他们必须小心谨慎。他们两个人彼此使了一个眼色,都在思忖着如何劝说紫官,突然,一道青影飞过。
是暗器。
一枚小小的石子儿。
打在紫官举着火把的手腕上,紫官的手一松,那火把便倏地朝着柴火堆飞去。
哗——
火光冲天。
紫官的的裙角因为沾了酒,瞬间便燃烧起来,她却不躲,反而哧哧地笑,目不转睛地望着姜临绍。姜临绍仿佛看见那团火焰烧着的是自己的身体,他忘了周遭的一切,飞身扑过去,抱着紫官滚向一旁。身子压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却压不熄那愤怒的火焰。
火已经烧破了衣裳,微微地烧到了皮肉,火辣辣地感觉扩大为疼痛。
哧——
一盆凉水浇下来。阿洵气喘吁吁地搁了装水的木桶,看着紧紧抱成一团的两个人,拿脏兮兮的手摸了一把鼻子:“没事了。”
但姜临绍显然并不那样认为,他看清了刚才那颗石子儿的来向,凌厉的眼神一瞟,便看见一抹明黄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屋顶处。
他纵身追去。
阿洵牵了惊魂未定却仍然有些痴傻的紫官,也追着姜临绍的脚步,踩着屋顶,离开了客栈。
他们一直跑到树林里才停下来。姜临绍追上了那道逃跑的身影。明黄的裙衫,环着玲珑的曲线,竟是灵素。
或者说,那并不是真的灵素。
她是拂晓。
是易了容,假扮成灵素的拂晓。
当拂晓撕掉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的时候,露出的那张脸,比世间九成的女子都更丑陋难看,她的五官原本就生得粗糙,右脸还有一块褐色的胎记。她邪恶地笑着,坦然说出了自己的意图,她是冲着紫官来的。
“火烧窃香门的人是我,盗取了饕餮指的人也是我。我假扮门主,接近你们,是想卸去你们的防备,好让我有机会对紫官使用饕餮指。”究竟饕餮指是什么样子的,如何使用,这是一件玄妙的事情,阿洵他们谁也不知道。
只知饕餮指的魔性还缠绕在紫官的体内。
“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做?”阿洵厉声责问。发现柔媚地一笑,道:“我何必向你解释的那么清楚?你随是生得一副好皮相,也有些风流的秉性,可惜啊,骨子里却还竟是个保守的人,我对你那般投怀送抱,你竟不为所动,真是无趣。”
姜临绍截断拂晓的话,再问她:“真正的门主灵素是否已被你杀害了?”
拂晓啧啧摇头:“那倒没有。我只不过要她偿了一下饕餮指的滋味,她此刻想必是在寻找她一生中最渴望的光明吧。唉,有了饕餮指,何须我亲自动手。她自己也会奔赴黄泉的,届时啊,我只要找到她,还可以美餐一顿呢。”
阿洵听罢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心想,莫非这名女子是哪里来的山精妖怪,以人肉为食?
但拂晓早有准备,突然自袖中抛出一枚暗器,那暗器触地便化成浓烟,浓烟散尽,拂晓也不知所中。“若不是胸有成竹,她断然不会如此得意。向我们说这么多,只为炫耀。”姜临绍叹息一声,望着浑浑噩噩的紫官,幽幽地道:“辰峰,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 倩影
姜临绍留在客栈照看紫官,他拜托阿洵的事情,便是希望他尽快找到失踪的窃香门门主灵素。可以说她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阿洵问姜临绍:“为什么去找人的是我不是你?你不怕紫官再缠着你,你无措尴尬吗?”
姜临绍牵了牵紫官的手:“她要什么,我都会给她,我若不在她身边,哪里放心的下?”如此这番折腾,姜临绍像是开窍了不少。阿洵便吹着口哨走了。他一路走一路想,灵素要寻找的光明,究竟是什么呢?
也许顺着这条线索,就可以找到她也说不定。
他找了六天。
第六天他在客栈里听人谈论起藏弥火山的岩浆,说是有人看到火山附近有一名失魂落魄的女子试图一点一点地攀到火山口。阿洵丢了银子拔腿便像火山方向跑去。那个失魂落魄的女子,果然是灵素。那个时候她已经站在火山口,仿佛可以感觉到自己被一片火红的亮光包围着,就像她幼年记忆中的朝霞伴着艳阳。
灵素纵身一跳。
一只强健的手臂揽住了她。
她的身体像一叶孤舟,轻轻荡回,额头撞进对方结实的胸口。
“你是谁?”
“在下——”阿洵望着怀里目不能视的女子,此刻她的高傲荡然无存,有的只是心悸、娇羞,还有欲遮还露的瑟缩,他突然觉得,这还是第一次,到了书里这么久,在对别人说起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产生了一丝犹豫:“在下,姜晨峰。”
如果可以坦白地告诉他她,我叫阿洵,是不是也是一件美妙的事儿?
灵素听了阿洵讲了事情的经过,激动的情绪稍稍抑制住了。毕竟饕餮指只是一个共性,染在不同的人身上,不同的人,就会有不同的反应,虽然他们都不免奔赴同一个结局——疯狂而死——但时间有长有短,表现也各有不同。
灵素是窃香门的门主,自由就熟知饕餮指的危害,此刻她经过阿洵的一番提醒,冷静下来,有些如梦初醒的感觉。她强行规整了自己的理智,对阿洵说道:“我有办法可以暂时缓解饕餮指对我和那位紫官姑娘造成的迷惑,但是,最根本的办法,还是得找到拂晓,夺回饕餮指,我们身上的魔咒才有可能彻底解除。”
阿洵便带着灵素马不停蹄地赶回客栈。
一路上,他们风餐露宿,阿洵对灵素的照顾极为体贴周到。他怕她再度受饕餮指的影响,离开他去寻找光明,便时不时地抓紧了她的手,她的手柔软而光滑,用世间任何的词都难以形容,每一个碰触的瞬间,他心中那沸腾的、沉醉的感觉就无比强烈。
灵素问阿洵:“究竟光明是什么样的。”
阿洵不知该如何形容,只好反问:“你的眼睛,是天生就这样的吗?”灵素摇头,道:“是一场意外,导致我双目失明的。六岁以前,我看见过碧空、艳阳、彩虹,还有许多腐骨山的自然风光。”阿洵看见灵素那副既憧憬又惆怅的模样,不禁替他心疼,灵素却又突然问:“姜晨峰,我能看看你的样子吗?”
阿洵愣住了:“如何看?”
“用手——”灵素伸出她的双手,“对于我们失明的人来讲,有时候,双手就是眼睛,甚至有可能看得比眼睛更清楚。”
阿洵略作犹疑,牵过灵素的手,放在自己英俊的面颊上。灵素欣喜地用手指腹轻轻地摩挲起来。可是,那天神般的轮郭,哪里是属于阿洵的啊,那是属于姜晨峰的,灵素记住的,也只会是姜晨峰。她心满意足,笑道:“我可以断定,你必定是一个俊朗非凡、英气逼人的男子。”
阿洵苦涩地笑了。
回到腐骨山飞鹤客栈,灵素很快替紫官镇住了饕餮指,紫官如梦初醒,怯生生地望着姜临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都记得。
记得自己是如何说尽肉麻的话,疯狂地追逐,以及就连深夜都不愿独自睡去,缠着姜临绍,姜临绍只好给她讲故事,几天几夜,他讲遍了他所知道的故事,然后她终于支撑不住,在他的怀里睡着,他也便搂着她,静默呆坐。
想起那一幕一幕,紫官就感到面颊像火烧似的。
姜临绍却故作镇定,只问灵素,可知道该如何找回饕餮指?灵素道:“饕餮指在窃香门,一直是以九曲玄冰镇压的,我可以利用九曲玄冰与饕餮指之间相生相克的联系,将饕餮指召回。”
“可是,窃香门已毁于那场大火了。”
灵素摇头说:“九曲玄冰是坚不可摧的,拂晓可以火烧窃香门,但却烧不掉九曲玄冰,九曲玄冰拔地而起,更加带不走,它依然会在那间石室里。”这样一说,众人的眼睛才又多了些光亮。事不宜迟,他们便急急地前往窃香门。
灵素虽然看不见火灾之后的废墟,但那些焦土的气味熏得她阵阵难受。哀伤之中阿洵的手再度覆盖过来,指腹轻轻地在灵素的手背上点了点,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九曲玄冰果然完好无损。
九曲玄冰可以感应到饕餮指的大体方向。并且,配合灵素的法坛及咒语,也可以向饕餮指发出指令,命其归位。
灵素便就地起了坛。
寂静的石室里静谧阴森,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和灵素喃喃念出咒语的声音。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再一炷香。
第三炷香烧尽的时候,突然灵素的额头红光一闪,她猛然睁开她如枯井般的眼睛,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一软,便昏倒在地。
上期提要:少年阿洵离奇地被卷入一本书的世界,摇身一变成了英俊潇洒的“玉面飞骑”姜晨峰。叶荒城里接连发生了怪事,为了查明真相,变作姜晨峰的阿洵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