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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期提要:少年阿洵离奇地被卷入一本书的世界,摇身一变成了英俊潇洒的“玉面飞骑”姜晨峰。叶荒城里接连发生了怪事,为了查明真相,变作姜晨峰的阿洵和哥哥姜临绍以及侍女紫官,前往腐骨山寻找饕餮指,而历年来看守饕餮指的窃香门却被人做了手脚,门主灵素被弟子拂晓所害,他们救出灵素,拂晓却带着饕餮指逃了。
§ 拂晓
灵素醒来的时候,面色苍白,四肢也疲软无力。
“饕餮指,如今还在叶荒城里。”灵素虚弱地说,“这是九曲玄冰感应出来的。可是,拂晓也定是怕我会用九曲玄冰号令饕餮指,所以,她在饕餮指上做了手脚,我一旦施法找到饕餮指并强行将其召回,便会立刻受到反噬之气的侵袭,我是中了她的圈套了,没想到她竟这样深思熟虑,狡猾歹毒。我想,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多作一次法了。”
灵素倚在阿洵的怀里,楚楚动人的眸子里,虽然无光,却因为那闪烁晶莹的眼泪而变得妩媚动人,阿洵看着她,安慰道:“你不必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就是。拂晓拿了饕餮指无非是想害人,我们边看看哪里有怪事发生,一路追寻,定然能找到她,然后,就算与她硬拼一场,也应定要夺回饕餮指。她一介女流,哪里是我们的对手,大哥,你说是吧?”
姜临绍面色沉重地看了看灵素,附和着点头:“灵素姑娘不必太忧心了。”
灵素虚弱地一笑,闭上了眼睛,又昏昏地睡了过去。第二天清早,他们便买了马车,离开腐骨山,急急地赶回叶荒城。
阿洵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照顾灵素。
刚进城,便又听见老百姓议论城里疯狂的怪事。
拂晓果然在这里。
他们谁也不知道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为什么要用饕餮指肆意害人。可是,他们却渐渐地发现,这段时间以来,所有因饕餮指而疯狂死去的,全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个中巧合,莫非别有蹊跷?阿洵苦苦思索着,夜深人静,他独自走在清冷的长街上。
天空渐渐飘起淅沥沥的小雨。
一柄油纸伞撑到面前。
灵素依然很虚弱,面色苍白,只是,这几天的调理倒让她可以落地行走了。她微微笑道:“我觉着似要下雨了,出来找你,这雨竟真的来了。”阿洵苦笑:“我纵然能看见满天乌云,却不及你的敏感心思。”
“老天爷夺走了你的某些东西,便会用另外的东西作为补偿,我看不见,但心却是澄亮的。”灵素莞尔一笑,与阿洵并肩走在长街上。
细雨无声。
风吹着客栈门口的红灯笼。
客栈门内突然传出一阵哀哭,呼天抢地的,将阿洵和灵素都吓了一跳。只听客栈里的人大声喊着:“女儿呀,你从不贪财的一个人,怎会吞金自杀呢?”阿洵心中隐隐觉得不妥,便敲开了客栈的门,见客栈老板的女儿横躺在地上,已没了气息。
他学着姜临绍的手法,运功在死者的额头轻轻一抹,红色蛇形的印痕一闪而逝。
又是饕餮指。
这女子不是吞金自杀,而是,长久的压抑,使她对金钱充满了想爱而不能的隐忍,饕餮指激发了她内心真实的欲望,为了将黄金据为己有,她疯狂到不顾一切吞食掉它。阿洵和灵素都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但谁也不便说破,只悲哀地看着客栈老板,白发人送黑发人,对拂晓的怨恨又深了一层。
阿洵突然想起拂晓在树林里说的那句话,她说,如果灵素死了,她找到她,便可以美餐一顿。那么,眼前这客栈老板的女儿,是否能够引来拂晓现身?
她会来吃她吗?
阿洵悄悄地拉过灵素,在她的身边耳语一阵,他们没有离开,而是在客栈里租了一间客房。客栈老板一家就住在后院,他们将女儿单薄的尸体停放在屋内,用白布盖着,然后踉踉跄跄奔忙后事去了。阿洵站在窗口,居高临下,密切地注视着后院的动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夜越来越深。
淅沥沥的雨也越下越大。
黑暗中突然有一道人影闪出。没错,拂晓,她真的来了。阿洵的嘴角露出得意的笑,推开窗,飞身落下,稳稳地站在拂晓面前。
“我等你很久了。”
§ 余香
拂晓知道姜家的兄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亦担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这段时间她行事极为小心翼翼,却还是冷不防地被阿洵逮了个正着,她总归是有些怨愤和惊慌的。她怒道:“姜辰峰,你真当自己是仗义执法的豪侠了吗?为什么偏就要过问我的事情?”
阿洵摸了摸鼻梁,潇洒地一笑,道:“我看你不顺眼,讨厌你长得丑还四处作恶,不行吗?”
一句话直戳拂晓的死穴。她生平最憎恨的便是别人讥笑她的容貌。她拔出暗器嗖嗖嗖地向着阿洵掷去,阿洵都巧妙地避开了。
拂晓最擅长的就是暗箭伤人。
若论明枪实棍,她的功夫与阿洵大抵也在伯仲之间。
她恶狠狠瞪着阿洵道:“小畜生,莫仗着自己生得一副好皮囊就嘲笑她人,我告诉你,本姑娘只要再杀掉九个美貌的女子,食光她们的灵魂,便可以拥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成为这世上最美的女子,到时候,你们这些贱男人,无一不臣服在我的脚下。”
“喏喏喏,你这妖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这么邪恶的办法,瞧你这蛇蝎心肠,就算你真的变美了,男人见了你也只会怕,想要我臣服在你的石榴裙下,做梦吧……”阿洵很高兴自己气得拂晓说出了她的意图,说话也更加刻薄,他看拂晓气得脸都绿了,又狡黠地一笑,再问她道,“这办法究竟是谁告诉你的?又为什么要用饕餮指呢?”
拂晓媚笑道:“我如何知道,自是有我的办法。而我要的,也不仅仅是美人的灵魂,还要她们扭曲发狂的灵魂,她们必须在达到某个癫狂的时刻死去,她们的灵魂才能供我做法修炼,饕餮指是令她们欲望膨胀,内心癫狂的最好的选择。”
再道:“我还可以告诉你,被我食掉的这二十八个女子的魂魄,其中必须包括当世第一美人,也就是你身边的紫官姑娘。我原以为还得敲锣打鼓四处找她,却不想你们竟自己送上窃香门来,啧啧啧,我瞧她那水灵灵的模样,真是勾魂摄魄,难怪你大哥要为了救她连命都不要了。”
“情深似海,你这样恶毒自私的女人又怎会懂。”阿洵嘲笑道,“这么说,你当初投靠窃香门,也是冲着饕餮指而去的?”
“没错——”拂晓故作娇媚,“要怪就怪灵素蠢笨天真,对门下弟子太过宽大纵容,我才能时不时有机会偷了饕餮指,下山寻找目标,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再将饕餮指还回来。她一直被我蒙在鼓里。若不是你们来了,她这辈子大概也不会知道自己犯下多么愚蠢的错误。既然我担心事情被她查出来,便索性先下手为强,毁了窃香门,也毁了她,将饕餮指据为己有。”
这时,阿洵想起灵素如今的可怜,不禁愤慨,怒道:“你故意扮成灵素的样子,接近我们,其实是为了方便对紫官下手?”
拂晓掩嘴轻笑:“呵呵,难不成你以为我真是垂涎你这一脸俊俏吗?我不过是逗着你玩玩呢。我自然是冲着紫官那美人去的。就在她想要为姜临绍引火自焚的时候,她的灵魂,便已经是熟透的果子,可以摘了,所以我才会一时冲动,按捺不住悄悄出手,打落了她的火把,可偏偏姜临绍连自己的命都不要,飞身救她,白费了我一番心机。”
……
二楼上,灵素从窗口听见两人的对话,只后悔自己大意,引狼入室,一面气愤着,一面便听到激烈的打斗声传来。她想要帮忙,可是她的伤却不争气,又想起阿洵对她的千叮万嘱,拂晓出现的时候,她必须留在房间里,她担心自己反而拖累了阿洵,一时间进退维谷,只好焦急万分地站在窗口,凝神细听。
一不小心,撞翻了窗台上的云竹。
云竹一骨碌滚下去,根茎叶和花盆泥土都烂成一团,那声音惊动了拂晓,她寻声一看,看见窗口灵素惊恐的脸。
她连发六枚暗器。
枚枚都向着灵素恶毒地咬去。
灵素听见暗器飞舞,刺破空气的声音,她将水袖一挥,拼力抵挡,挡开了四枚,却剩下最后两枚,一枚刺进她的左肩,一枚扎在离心口只有半寸远的地方,她踉跄一步,摔倒在地。阿洵顿时大惊失色,情急之下,顾不得拂晓,只飞身欲从窗口跃进房间里。
那一瞬间,阿洵离窗口还剩半寸的距离,他已经可以看见躺在地上痛苦憔悴的灵素了,突然,他觉得后背凉意袭来,带着腾腾的杀气,他猜想定是拂晓不肯罢休,再度追袭他,他反手一档,果然有好几枚飞镖都在背后,被他那样一挥,哗哗地散开了。
而拂晓也在飞镖发出的同时逃之夭夭了。
阿洵跳进房间里。
双脚触地的一刹那,他听见咣当一声响,低头一看,方才他用来挡飞镖的那只左手上,银质的护腕裂开成两瓣。他没有细想,惊慌地扶起灵素,直问:“你怎么样了?”灵素吃力地笑了笑:“没事,暗器无毒,都是伤及皮外。”
“可是,辰峰,你的声音,怎么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这时,阿洵从女子乌黑明亮的瞳孔里,看见烛光照耀下的自己,细小的眼睛,扁塌的鼻梁,干枯的嘴唇——他变回了那个阿洵,他从前的本真的模样,再不是那个玉树临风挺拔潇洒的玉面飞骑,他的武功,也随着一并消失。
他向后一瘫,跌坐在地上。
姜辰峰消失了。姜府上下,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小少爷突然去了何处。他们说,灵素是被一名蓬头垢面的乞丐送回家的,乞丐说,他在客栈门口受人所托,将这位姑娘送去城北姜府,他还得到了沉甸甸的银子做为报仇。
乞丐欢喜得泪流满面。
谁也不知道,那乞丐便是曾经的姜辰峰,是阿洵,是他故意将自己打扮得很落魄,装得很市井,他的身上,再没有那种潇洒俊杰的气质了。
他看着姜府的大门合上,转身走远。
拳头攥得很紧,好像眼泪也快忍不住了,但他虽不是昂藏七尺的男儿,却也有泪不轻弹,他仰头望天,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迎面还有姜临绍和紫官并肩走过来。
他们谁也不认得他。
只听姜临绍颇为气愤地嘀咕道:“不知他的心又野到哪里去了,如此火烧眉毛的关头,竟然躲起来不现身。”
紫官便安慰:“兴许过两天就回来了呢?”
阿洵低头走过。
他如今这副模样,还能有何作为?做回客栈的店小二吗?再也不能是那个万人追捧的姜辰峰?不能换回被灵素轻抚过的那张脸了?
灵素,灵素,不知她的伤怎么样了?
心里狠狠泛疼。
灵素只知,自己在客栈昏迷了,被乞丐送回姜府,她也不晓得到底姜辰峰去了哪里,她只担心他的安危,怕他遭到拂晓的暗害。
她食不知味。
咳嗽愈加重了,脸色也愈加苍白。
有时候,在梦里看见燃烧的烈火,那烈火中包裹着姜辰峰的脸,她想要扑进去,抱着他,可是却怎么也无法靠近。
她便只知道哭。
哭醒了,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她看不到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看不见,春花落尽,烛破灯残。
叶荒城里,暂时安静了两日。没有饕餮指为祸的痕迹,也没有年轻的女子的枉死,他们猜想,定是拂晓害怕再度被姜家的人盯上,所以躲了起来,甚至她有可能已经离开叶荒城也说不定。姜临绍对此一筹莫展,却看着家中病恹恹的两个女子——灵素和紫官——心中无限凄凉。
之前灵素想办法替自己和紫官暂时镇压了饕餮指的魔性,但始终治标不治本,时间一长,她们依然会不可避免地再度沦陷,再度疯魔。
而这个期限,眼看着越来越逼近了。
有一日紫官在院子里站着,愁肠百结,眉头深锁。姜临绍轻轻走过去,扶上她的肩:“在想什么呢?”紫官黯然地转身看他:“大少爷,这些日子,我自知,饕餮指的魔性已经越来越强,我想,我快要不能抵御其复发了。”
姜临绍眉心一紧:“紫官,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紫官苍白地笑了笑:“我自是相信,有你在,我会安然无恙。”说罢,轻轻地将螓首贴上男子结实的胸膛。
他们之间从未言爱。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甜言蜜语,可是,却有着心照不宣的深情相维系。无论是温柔的关切,还是肢体的亲密,都好像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徜徉其中,也许就是一生一世了。紫官轻轻捧起姜临绍的手,纤指抚过他刚毅的面庞,她牵着他,进了屋,闭了门,吹灭燃烧的红烛。
一夜缠绵。
她将自己完整地奉献。
那是清醒的,无瑕的她,并没有饕餮指的蛊惑。她喃喃地唤着,临绍,此生有你,便是我最大的福分。
眸中情意,仿佛一阕欲说还休的诗章。
姜临绍并不知道自己那一觉睡了有多久,总之很长,很累,好几次想睁开眼睛,却都无法睁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