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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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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真的太阳。美国一船船的废铁运到日本,英国在考虑封锁中国的军火。物
价像得道成仙,平地飞升。公用事业的工人一再罢工,电车和汽车只恨不能
像戏院子和旅馆挂牌客满。铜元镍币全搜刮完了,否则挤车的困难可以避免
。生存竞争渐渐脱去文饰和面具,露出原始的狠毒。廉耻并不廉,许多人维
持它不起。发国难财和破国难产的人同时增加,各不相犯;因为穷人只在大
街闹市行乞,不会到财主的幽静住宅区去,只会跟着步行的人要钱,财主坐
的流线型汽车是赶不上的。贫民区逐渐蔓延,像市容上生的一块癣。政治性
的恐怖事件,几乎天天发生。有志之士被压迫得慢慢像西洋大都市的交通路
线,向地下发展,地底下原有的那些阴毒暧昧的人形爬虫,攀附了他们自增
声价。鼓吹“中日和平”的报纸每天发表新参加的同志名单,而这些“和奸
”往往同时在另外的报纸上声明“不问政治”。
鸿渐回家第五天,就上华美新闻社拜见总编辑,辛楣在香港早通信替他
约定了。他不愿找丈人做引导,一个人到报馆所在的大楼。报馆在三层楼,
电梯外面挂的牌子写明到四楼才停。他虽然知道唐人“欲穷千里目,更上一
层楼”的好诗,并没有乘电梯。他虽然不知道但丁沉痛的话:“求事到人家
去,上下的楼梯特别硬”,而走完两层楼早已气馁心怯,希望楼梯多添几级
,可以拖延时间。推进弹簧门,一排长柜台把馆内人跟馆外人隔开;假使这
柜台上装置铜栏,光景就跟银行,当铺,邮局无别。报馆分里外两大间,外
间对门的写字桌畔,坐个年轻女人,翘起戴钻戒的无名指,在修染红指甲;
有人推门进来,她头也不抬。在平时,鸿渐也许会诧异以办公室里的人,指
头上不染墨水而指甲上染红油,可是匆遽中无心有此,隔了柜脱帽问讯。她
抬起头来,满脸庄严不可侵犯之色,打量他一下,尖了红嘴唇向左一歪,又
低头修指甲。鸿渐依照她嘴的指示,瞧见一个像火车站买票的小方洞,上写
“传达”,忙上一看,里面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在理信。他唤起他注意道
:“对不住,我要找总编辑王先生。”那孩子只管理他的信,随口答道:“
他没有来。”他用最经济的口部肌肉运动说这四个字,恰够鸿渐听见而止,
没多动一条神经,多用一丝声气。鸿渐发慌得腿都软了,说:“咦,他怎么
没有来!不会罢?请你进去瞧一瞧。”那孩子做了两年的传达,老于世故,
明白来客分两类:低声下气请求“对不住,请你如何如何”的小客人,粗声
大气命令“小孩儿,这是我的片子,找某某”的大客人。今天这一位是属于
前类的,自己这时候正忙,没工夫理他。鸿渐暗想,假使这事谋成了,准想
方法开除这小鬼,再鼓勇气说:“王先生约我这时候来的。”那孩子听了这
句话,才开口问那个女人道:“蒋小姐,王先生来了没有?”她不耐烦摇头
道:“谁知道他!”那孩子叹口气,懒洋洋站起来,问鸿渐要片子。鸿渐没
有片子,只报了姓方。那孩子正要尽传达的责任,一个人走来,孩子顺便问
道:“王先生来了没有?”那人道:“好像没有来,今天没看见他,恐怕要
到下午来了。”孩子摊着两手,表示自己变不出王先生。鸿渐忽然望见丈人
在远远靠窗的桌上办公,像异乡落难遇见故知。立刻由丈人陪了进去,见到
王先生,谈得很投机。王先生因为他第一次来,坚持要送他出柜台。那女人
不修指甲了,忙着运用中文打字机呢,依然翘着带钻戒的无名指。王先生教
鸿渐上四层楼乘电梯下去,明天来办公也乘电梯到四层楼再下来,这样省走
一层楼梯。鸿渐学了乖,甚为高兴,觉得已经是报馆老内行了。当夜写信给
辛楣,感谢他介绍之恩,附笔开顽笑说,据自己今天在传达处的经验,恐怕
本报其他报道和消息不会准确。
房子比职业更难找。满街是屋,可是轮不到他们住。上海仿佛希望每个
新来的人都像只戴壳的蜗牛,随身带着宿舍。他们俩为找房子,心灰力竭,
还贴上无谓的口舌。最后,靠(□(辶+豚)翁的面子,在亲属家里租到两
间小房,没出小费。这亲戚一部分眷属要回乡去,因为方家的大宅子空着,
愿意借住。□(辶+豚)翁提议,把这两间房作为交换条件。这事一说就成
,□(辶+豚)翁有理由向儿子媳妇表功。儿子当然服贴,媳妇回娘家一说
,孙太太道:“笑话!他早该给你房子住了。为什么鸿渐的弟媳好好的有房
子住?你嫁到方家去,方家就应该给你房子。方家没有房子,害你们新婚夫
妇拆散,他们对你不住,现在算找到两间房,有什么大不了得!我常说,结
婚不能太冒昧的,譬如这个人家里有没有住宅,就应该打听打听。”幸而柔
嘉没有把这些话跟丈夫说,否则准有一场吵。她发现鸿渐虽然很不喜欢他的
家,决不让傍人对它有何批评。为了买家具,两人也争执过。鸿渐认为只要
向老家里借些来用用,将就得过就算了。柔嘉道地是个女人,对于自己管领
的小家庭比他看得重,要争点家私。鸿渐陪她上木器店,看见一张桌子就想
买,柔嘉只问了价钱,把桌子周身内外看个仔细,记在心里,要另外走好几
家木器店,比较货色和价钱。鸿渐不耐烦,一次以后,不再肯陪她,她也不
要他陪,自去请教她的姑母。
家具粗备,陆先生夫妇来看侄女婿的新居。陆先生说楼梯太黑,该教房
东装盏电灯。陆太太嫌两间房都太小,说鸿渐父亲当初该要求至少两间里有
一间大房。陆先生听太太的话耳朵不聋,也说:“这话很对。鸿渐,我想你
府上那所房子不会很大。否则,他们租你的大房子,你租他们的小房间,这
太吃亏了,呵呵。”他一笑,Bobby也跟着叫。他又问鸿渐这两天报馆
里有什么新闻。鸿渐道:“没有什么消息。”他没有听清,问:“什么?”
鸿渐凑近他耳朵高声说:“没有什么——”他跳起来皱眉搓耳道:“吓,你
嘴里的气直钻进我的耳朵,痒得我要死!”陆太太送侄女一房家具,而瞧侄
女婿对自己丈夫的态度并不逊顺,便说:“他们的‘华美新闻’我从来不看
,销路好不好?我中文报不看的,只看英文报。”鸿渐道:“这两天,波兰
完了,德国和俄国声势利害得很,英国压下去了,将来也许大家没有英文报
看,姑母还是学学俄文和德文罢。”陆太太动了气,说她不要学什么德文,
杂货铺子里的伙计都懂俄文的。陆先生明白了争点,也大发议论,说有美国
,怕什么,英国本来不算什数。他们去了,柔嘉埋怨鸿渐。鸿渐道:“这是
我的房子,我不欢迎他们来。”柔嘉道:“你这时候坐的椅子,就是他们送
的礼。”鸿渐忙站起来,四望椅子沙发全是陆太太送的,就坐在床上,说:
“谁教他们送的?退还他们得了。我宁可坐在地板上的。”柔嘉又气又笑道
:“这种蛮不讲礼的话,只可以小孩子说,你讲了并不有趣。”男人或女人
听异性以“小孩子”相称,无不驯服;柔嘉并非这样称呼鸿渐,可是这三个
字的效力已经够了。
□(辶+豚)翁夫妇一天上午也来看布置好的房间。柔嘉到办公室去了
,鸿渐常常饭后才上报馆。他母亲先上楼,说:“爸爸在门口,他带给你一
件东西,你快下去搬上来——别差女用人,粗手大脚,也许要碰碎玻璃的。
”鸿渐忙下去迎接父亲,捧了一只挂在壁上的老式自鸣钟到房里。□(辶+
豚)翁问他记得这个钟么,鸿渐摇头。□(辶+豚)翁慨然道:“要你们这
一代保护祖泽,世守勿失,真是梦想了!这只钟不是爷爷买的,挂在老家后
厅里的么?”鸿渐记起来了。这是去年春天老二老三回家乡收拾劫余,雇夜
航船搬出来的东西之一。□(辶+豚)翁道:“你小的时候,喜欢听这只钟
打的声音,爷爷说,等你大了给你——唉,你全不记得了!我上礼拜花钱叫
钟表店修理一下,机器全没有坏;东西是从前的结实,现在的钟表那里有这
样经用!”方老太太也说:“我看柔嘉带的表,那样小,里面的机器都不会
全的。”鸿渐笑道:“娘又说外行说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机器当
应有尽有,就是不大牢。”他母亲道:“我是说它不牢。”□(辶+豚)翁
挑好挂钟的地点,分付女用人向房东家借梯,看鸿渐上去挂,替钟捏一把汗
。梯子搬掉,他端详着壁上的钟,踌躇满志,对儿子说:“其实还可以高一
点——让它去罢,别再动它了。这只钟走得非常准,我昨天试过的,每点钟
只慢走七分钟,记好,要走慢七分钟。”方老太太看了家具说:“这种木器
都不牢,家具是要红木的好,多少钱买的?”她听说是柔嘉姑丈送的,便问
:“柔嘉家里给她东西没有:”鸿渐撒谎道:“那一间客座兼饭室的器具是
她父母买的——”看母亲脸上并不表示满足——“还有灶下的一切用品也是
丈人家办的。”方老太太的表情依然不满足,可是鸿渐一时想不起贵重的东
西来替丈人家挣面子。方老太太指铁床道:“这明明是你们自己买的,不是
她姑母送的。”鸿渐不耐烦道:“床总不能教人家送。”方老太太忽然想起
布置新房一半也是婆家的责任,便不说了。□(辶+豚)翁夫妇又问柔嘉每
天什么时候回来,平常吃些什么菜,女用人做菜好不好,要多少开销一天,
一月要用几担煤球等等。鸿渐在半不能回答,□(辶+豚)翁摇头,老太太
说:“全家托给一个用人,太粗心大意了。这个李妈靠得住靠不住?”鸿渐
道:“她是柔嘉的奶妈,很忠实,不会揩油。”□(辶+豚)翁“哼”一声
道:“你这糊涂人,知道什么?”老太太说:“家里没有女主人总不行的。
我要劝柔嘉别去做事了。她一个月会赚多少钱!管管家事,这几个钱从柴米
油盐上全省下来了。”鸿渐忍不住说老实话:“她厂里酬报好,赚的钱比我
多一倍呢!”二老故意地静默,老太太觉得儿子偏袒媳妇,老先生觉得儿子
坍尽了天下丈夫的台。回家之后,□(辶+豚)翁道:“老大准怕老婆。怎
么可以让女人赚的钱比他多!这种丈夫还能振作乾纲么?”方老太太道:“
我就不信柔嘉有什么本领,咱们老大留了洋倒不如她!她应当把厂里的事让
给老大去做。”□(辶+豚)翁长叹道:“儿子没出息,让他去罢!”
柔嘉回家,刚进房,那只钟表示欢迎,法条唏哩呼噜转了一会,当当打
了五下。她诧异道:“这是什么地方来的?呀,不对,我表上快六点钟了。
”李妈一一报报告。柔嘉问:“老太太到灶下去看看没有?”李妈说没有。
柔嘉又问她今天买的什么菜,释然道:“这些菜很好,倒没请老太太看看,
别以为咱们饿瘦了她儿子。”李妈道:“我只煎了一块排骨给姑爷吃,留下
好几块生的浸在酱油酒里,等一会煎了给你吃晚饭。”柔嘉笑道:“我屡次
教你别这样,你改不好的。我怎吃得下那么许多!你应当尽量给姑爷吃,他
们男人吃量大,嘴又馋,吃不饱要发脾气的。”李妈道:“可不是么?我的
男人老李也——”柔嘉没想到她会把鸿渐跟老李相比,忙截住道:“我知道
,从小就听见你讲,端午吃粽子,他把有赤豆的粽子尖儿全吃了,给你吃粽
子跟儿,对不对?”李妈补充道:“粽子跟儿大,没煎熟,我吃了生米,肚
子胀了好几天呢!”晚上鸿渐回来家,说明钟的历史,柔嘉说:“真是方家
三代传家之宝——咦,怎么还是七点钟?”鸿渐告诉她每点钟走慢七分钟的
事实。柔嘉笑道:“照这样说,恐怕它短针指的七点钟,还是昨天甚至前天
的七点钟,要它有什么用?”她又说鸿渐生气的时候,拉长了脸,跟这只钟
的轮廓很相像。鸿渐这两天伤风,嗓子给痰塞了。柔嘉拍手道:“我发现你
说话以前嗓子里唏哩呼噜,跟它打的时候法条转动的声音非常之像。你是这
钟变出来的妖精。”两人有说有笑,仿佛世界上没有夫妇反目这一会事。
一个星期六下午,二奶奶三奶奶同来作首次拜访。鸿渐在报馆里没回来
,柔嘉忙做茶买点心款待,还说:“为什么两个孩子不带来?回头带点糖果
回去给他们吃。”三奶奶道:“阿凶吵着要跟我来,我怕他来了闯祸,没带
他。”二奶奶道:“我对阿凶说,大娘的房子干净,不比在家里可以随地撒
尿,大伯伯要打的。”柔嘉不诚实道:“那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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