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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一道难得的景观。
还好雨笑总是能够对她的聒噪做到无视。她的生活,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每天早晨,她便起来抄写,中午稍事休息,下午再写,直到日暮时分才罢休。到了晚上,她亦很少有别的事情可做,只是将白天抄写的手稿再校对一遍,再看一会书,然后早早休息。在这种规律安宁的生活中,她的心境日渐安宁下来,如同一潭幽深的湖水,倒映着院落里梧桐树的枝桠。
云奉替她打扫房间,偶然看到她放在窗边的萧,十分羡慕,奇道:“郡主,您会吹箫啊?”
“是啊。”雨笑笑道。她很久不曾吹箫了,难怪云奉不知道。
那支萧,是龙步云所赠。如今,萧还在,人已经不在了。雨笑想起他的死去,心里有一点伤感,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壮烈之情。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吹出的箫声,总带有一丝感伤?
她正了正容色道:“云奉,把它拿过来。我吹一首曲子给你们听。”
“好啊!”云奉连忙答应。
雨笑来到门前的走廊上,凭着阑干,轻轻吹吟。幽雅的箫声似古卷展开,如青鸟遨游云霄。院落里的梧桐叶随着箫声轻轻摇曳,温暖的阳光穿过树荫洒在阑干上。箫声里充满着古旧的韵味,显得这院落益发古朴,如同陈年的画作,画中的女子不知是何年代的人,手中持萧吹奏,身边站着侍女。雨笑轻轻闭上了双眼。与其说是宁谧,雨笑更感觉到疲惫。她甚至希望自己能在这悠远的箫声中逝去,灰飞烟灭。
只是,在多年之后,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她。她在人们心中是传奇一般的女子,传奇的背后是怎样的苦涩,无人知晓。
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到她的身后。是文暄。
云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文暄却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噤声。
他从江陵归来,踏着雨笑的箫声而来,步入这如同古卷的小院落。舒缓的箫声割磨着他的心,雨笑眉间的疲惫神色更是让他心痛。他默默地凝视着她,为自己不能分担她的苦痛而觉得更悲凉。
文暄知道,她承担了太多一个女子难以承担的重任,也经历了许多不堪回首的苦难岁月。她的箫声如同一潭死水,比上次文暄在军营听到的还要沉静。文暄却分明的感受到,他心理的痛楚,比上一次还要明显。
他抬头望着这院落的上方,梧桐树繁茂的树叶遮盖着湛蓝的天空。他突然明白,这是雨笑为自己建造的心之院落,同时,也是她心灵的桎梏。她宁肯将自己禁锢在这一方狭小的天地之间,也不愿意从那片悲伤的领地走出来。
箫声渐行渐远,雨笑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羽睫下的双瞳里,是深不见底的忧伤和茫然。
“郡主,刚才季大人来过。”云奉告诉她道。
☆、第28章
文暄,他不是去了江陵么?为何会在此时回来?
雨笑摇摇头,轻叹一声。
方才他就在我身边,我却不知道他在默默地倾听。他明明想见我,为何总是如此自苦呢?
她起身走向大门的方向。门是开着的。她踏过门槛,走到街面上。街上行人廖廖,青石板的道路上,视线所及之处已经没有了文暄的踪迹。
****************
健康城外,青山环抱之间,一座新坟茔孤零零地坐落山间,没有名字。文暄孑然一身,立于坟前。
山谷里吹过寒凉的晨风,掠起文暄的衣袂。文暄悲凉的神情中,带着一丝苦痛与歉疚。他在那座无名的坟前,缓缓跪坐了下来。
“郡主,属下来看您了。”
风声呜咽,回荡在山谷中,似乎是对他的回应。
“郡主请原谅属下没有带香烛。”文暄有些失神地望着坟茔,道:“因为,属下一直相信,郡主没有死。”他始终不肯相信晶坤的死去。他依然记得,月夜楼台上她在他怀中悲凉的啜泣,城破那天,她去牢中看望他,脸上带着那倔强而脆弱的微笑。
“属下已经和陈将军联名向今上进表,同意为王爷和郡主在淮南修建衣冠冢。属下会将您带回家。”说完这句话,他沉默了许久。其实并没有什么可带的东西,晶坤,什么都没有留下。她总认为自己是个肮脏之人,从不赠贴身的物品给文暄。在城破的慌乱之时,文暄甚至找不到她留下的一丝痕迹。她像从世间凭空消失,留给文暄无尽的牵挂与怀念。若是没有这小小的坟茔,文暄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和她说上两句话。他坐在坟前,又有些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可笑,也许修建衣冠冢并非是为了死去的人,只是为了自己心里好受些罢了。
雨笑从山路上走来,无声地看到了这一幕。
文暄回到健康,原来是为了晶坤而来。。。。。。
难怪时隔几年再次见到他,却不曾见到他有欣喜的神情。
在这几年的时光,他是与晶坤朝夕相处的罢?
文暄也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凝望了一会,决定不打扰他,转身准备离去。
却闻得身后传来文暄的声音:“请留步。”
雨笑怔了一下,随即也释然:文暄是习武之人,怎么可能听不到她的脚步声呢?他只是太投入,所以忽视了她的到来,如此而已。
她转过身来,看见文暄正凝望着她,眼神里还残存着一丝苍凉。
“郡主如何知道季某在此处?”
雨笑笑道:“我差人暗中打听,不曾听说你到健康的消息。也是偶然想到,你会在这里。”
她知道文暄受陈伞銮巴辏獯位乩纯殖律‘不悦,所以不曾声张。文暄感叹她的心细,揖道:“郡主费心了。季某来此山中,只为凭吊晶坤郡主,有个去处而已。”
雨笑摇摇头,笑道:“晶坤至今生死未卜,你却把坟茔都修好了。”
文暄苦笑了一下。“晶坤郡主曾经说过,生不如死。不管能否活着走出健康,她都不会再见到我。”
“是么。”雨笑定定地望着那座孤坟。她其实不曾真正了解晶坤。听到文暄陈述晶坤的话,她亦从中感受到妹妹性格的坚韧与倔强。她清晰地感觉到,是这些打动了文暄,让他一直铭念于心。
雨笑走到坟前,跪了下来,叩首行礼。“她是一位最高贵的郡主。”她正色叹道。
☆、第29章
“郡主。”文暄望着她叩拜的身影道,“晶坤郡主从前待郡主不厚,郡主难道不曾介怀么?”
雨笑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我可以理解她对我的鄙薄。这些都过去了。如果我们都多一些宽恕的话,也许日子会好过些。”
“郡主真乃性情宽大之人。”文暄听到她的话,赞许道。
雨笑微笑着接受了他的赞许。“文暄这次去江陵,可有什么见闻么?”她对江陵的格局也有些好奇之心。
“并无特别的事。”文暄想了想道,“若说郡主关心的,有一件。徐王妃被今上赐死了。”
雨笑楞住了。
徐王妃被赐死了?她可是萧绎的结发妻子,萧绎登基,徐王妃却没有理所当然地封后,而是在这之前被丈夫赐死。
因为金夫人和萧绎的情事,徐王妃对金夫人有所加害。雨笑由此而憎恨徐王妃。如今萧绎赐死徐王妃,雨笑猜不出究竟何故。
“徐王妃被赐死的罪名是不守妇道。”文暄犹豫了片刻,道。关于徐王妃生前的不贞,他自是有所听闻的。“今上是个心机深沉的人。他在登基之前处死王妃,的确是对徐王妃最大的报复。她本满怀希望顺利封后,却在最后一刻身败名裂。我在江陵见到金凤公主,她曾多次抱怨徐王妃对她的为难。那情形,倒像是当年谢王妃对待郡主一般。如今徐王妃一死,金凤公主倒可扬眉吐气了。”
不知道徐王妃的这些行为,是她自身个性使然,还是为了报复萧绎的背叛。如今已无从追溯。雨笑再次想起了金夫人,那位使得徐王妃醋性大发的女子。她的温柔和沉静,深深影响了雨笑。雨笑想做到如她一般心境从容,却从来做不到。
“文暄,你那天为何要悄悄地离开呢。我没来得及和你说几句话。”她轻声叹道。
文暄听到她的问话,沉默了片刻。“那天我看郡主凝神吹箫,不便打扰,是故离去。”
“你总是这样无声无息,像个影子一样。”雨笑笑道。从她认识文暄,他便总是如影随形,总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刻出现。
文暄总是很忙,他的生活里似乎从来没有雨笑的位置,但他却能从内心深处记挂着她,聆听到她每次求助的呼唤。
文暄会心地笑了笑,俊朗的笑容风采依稀。“季某此来,还要为郡主带个口信:金凤公主最近正在筹备世家的大会,要重整世家。到时希望郡主莅临,并多加帮助。”
“太好了。帮忙那是自然的。如今的金凤公主,真让我刮目相看。若换做是我,便无力组织如此浩大的乐人聚会场面。所以我也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在这里做些抄写工作。”
“季某知道,郡主最近忙于整理世家的书籍。”文暄对她的行踪亦是很了解。“这也是一件大事,是世家的福音。郡主平时也要保重自己,不可太过劳累。若是烦了,可以出来走走,不要闷坏了。”
“谢谢你,文暄。”雨笑笑道。“有你这么一个可以说话的老朋友真好。”
听到她的话,文暄却高兴不起来。他在她的心中,真的只是朋友么?
☆、第30章
“文暄,你既然回到健康,就在此多住几日罢。上次见面甚是匆忙,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我便去了魏国。这次我找姐夫为你安排住处,以后你再回来,便有地方可以落脚了。”雨笑不曾注意他的失意,柔声挽留他道。见到久违的文暄,她也有点舍不得他这么快就离开。
“不了。”文暄不想让陈伞来耸拢溃骸凹灸持皇腔乩纯赐ぶ鳎⒔鸱锕鞯目谛糯H缃袢挝褚丫瓿桑冶愕狈祷亟耆ァ!彼苁怯淘チ艘徽螅炙档溃骸爸屑浠挂ヒ惶耸俅骸!�
寿春?雨笑闻言,心中如被冰雪。
那是冰鹤和玉琳定居的地方。
文暄再好,终究是玉琳的哥哥啊!
想到这里,她眉间不由浮现一股恨意,这被文暄清楚看到。原来,雨笑是这样憎恨自己的妹妹。他心里的苦涩又漂浮上来。然而,有些事情必须告诉她。
“玉琳刚刚生下小儿子,明睿。季某此行是去看望妹妹妹夫,以及两位小外甥。”
多么幸福的一家人。雨笑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的话。一言不发。过了许久,颤声道:“恭喜。”她的眼角似有泪光,单薄的身影不易察觉的颤抖了一下。
文暄心中大恸。她如此压抑自己的感情去成全了玉琳,心中究竟承受着怎样的苦楚?他跪在了雨笑的面前,叩首请罪。
“季某知道,玉琳的所作所为,给郡主带来了伤害。我这个做哥哥的,替妹妹谢罪了!”文暄望着雨笑,神色黯然地道。“若是要季某的命,郡主也可尽管拿去。只希望郡主的心里能够好过些。”
他眼神里写满了悔意,似乎这一切都是他一人所为。见到雨笑的眼神里悲伤袭来,他侧过脸去,不忍直视雨笑的双瞳。
雨笑望着他,有种万劫不复的心灰意冷。文暄,他有甚么错呢?他夹在玉琳和雨笑之间,其中为难又有谁知?她伸出双手将他扶起。
“令妹生下麟儿,我本当前去贺喜。”雨笑一边说着,已经潸然泪下。“可是,如果我去了,就对不起自己的心。文暄,请你原谅我的失礼。你尽管去吧,替我问候他们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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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暄走了。
这夜,月亮竟如此的圆,如冰轮镶嵌在深蓝色的天空。
雨笑坐在西侧的厢房,她拉开窗扇,深情地凝望着这轮皎洁的明月。曾几何时,她也曾坐在西楼,百无聊赖地望着这轮满月。月亮还是那轮月亮,她也还是她沈雨笑,只是如今心境不同了。
月圆之夜,有人阖家团聚,幸福美满,却不是她。
她,似乎被这个世界遗忘了。
她拿起萧,轻声吹奏着快要遗忘的那些曲子。突然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
“云奉。”她头也不回,道:“我只是无聊吹箫而已。这里没什么事,你早些歇息吧。”
身后没有回答。过了片时,竟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如同来自地狱厉鬼的呼号。
“小郡主,别来无恙啊!”
☆、第31章
寿春。玉琳和冰鹤正为小儿子的新生而庆祝,请了剑坊的剑师们饮宴,好不热闹。文暄在宴席之列,眼见妹妹妹夫的美满,自然也欢喜,且收拾心情满饮杯中喜酒。玉琳抱着明